“不然我不开口。”
林正宇看着蹲在地上的周永德，也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放，蹲了下来。
“保障的内容具体是什么，您说。”
周永德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声音沙哑。
“第一，我要离开泰国。新的身份，新的国家，谁都找不到我的地方。第二，解冻我的账户把钱全部转到新身份名下。第三，我要一份有法律效力的人身安全承诺，如果我出了任何事，你背后那个人要负全部责任。”
林正宇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他用泰语夹着中文把周永德的三个条件说了一遍。
那头沉默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传来一个简短的回复。
林正宇挂了电话转回身。
“周先生，第一条和第二条可以满足。第三条得改改，‘负全部责任’这种说法不行，但我们事务所可以出具一份人身安全保障协议，有法律效力。协议期内您要是出了事，委托方会负责赔偿和追究法律责任。”
周永德从地上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门框稳了一会儿，盯着林正宇的脸看了很久。
“协议什么时候能出？”
“明天。我们事务所有标准模板，根据您的情况修改条款今晚就能定稿，明天上午公证。”
“公证完了我才说。”
“可以。那我们明天上午十点，我事务所见。”
林正宇把地址写在名片背面递给他，周永德接过去攥在手心里，点了一下头把铁皮门关上了。
门刚关上，林正宇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五分，周永德出现在了林氏律师事务所的前台，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但人看着还是很憔悴。
安全保障协议的签字用了四十分钟，三方签章加公证处盖印，每一页周永德都逐字看过两遍才落笔。
签完之后林正宇把他带到了事务所里一间没窗户的会议室，长桌的一头架好了两台摄像机，一正一侧，对着周永德要坐的位置。
“周先生，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周永德坐下来，面对镜头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放在桌面上不太安稳。林正宇给他倒了一杯水推过去，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勾着杯沿转了好几圈才开口。
“你问吧。”
“请您先说明您的身份和与此事的关系。”
“我叫周永德，原帝都恒昌集团的创始人。十年前恒昌和傅氏财阀竞争帝都东四环一个百亿级的地产开发项目。”
他停了一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那个项目是当年帝都最大的旧改地块，拿到手至少能赚四十个亿。我准备了两年，各方面的关系都打点好了，但临到招标我才知道傅致远也要竞标。”
“傅致远是氏财阀前任掌门人，对吗？”
“对，傅砚辞的父亲。”
周永德的声音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低了点，好像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
“傅致远的实力和资源都比我大出一个量级，正面竞标我赢不了他。那个项目要是被他拿走，恒昌集团的资金链就断了，我前期投进去的两个多亿全部打水漂。”
“所以您找了孙明哲。”
周永德的手又开始抖了，这次比刚才还厉害，他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按在桌面上，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孙明哲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以前在帝都做工程分包的时候有过合作。他这个人路子很野，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什么事都能办。我当时走投无路就去找了他，跟他说了我的情况。”
“您具体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傅致远要是参加竞标答辩会，这个项目铁定是他的。我问他有没有办法让傅致远参加不了那个答辩会。”
林正宇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周永德低下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将近三十秒。
“孙明哲当时笑了一下，跟我说‘这事好办，你出钱就行，具体的我来安排‘。我问他准备怎么做，他说让傅致远出个小意外住几天院，错过答辩时间项目自然落到我头上。”
“您当时相信他说的‘小意外‘？”
“我信了。”周永德的声音哑了下去。“我当时想的是最多让人在路上追个尾，把他撞伤住院一周，答辩会结束项目定了就行。我没想到会出人命。”
“您付了多少钱？”
“三百万。分两笔打的，第一笔两百万在事情之前，第二笔一百万在事情之后。”
“事情之后是指什么时候？”
“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
林正宇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时间点，抬起头来。
“车祸的具体经过您知道多少？”
周永德抬起头看着镜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嘴唇动了几下。
“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车祸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接到的。孙明哲打过来的，就一句话，他说‘搞定了你放心去竞标吧‘。”
“您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打开新闻才知道傅致远出了车祸。那时候新闻上写的是交通事故，连环追尾，傅致远夫妇当场死亡。”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抖了，肩膀也垮了下来。
“我吓坏了。我给孙明哲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他都没接。一直到第五天他才回了我一条消息，就三个字，‘别慌张‘。”
“您没有报警？”
“我不敢。”周永德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闷闷的传出来。“我付了钱的，追尾变成了死人，我就算说我不知道具体方案，法律上我也跑不掉。我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保住自己。”
“之后呢？”
“之后我去竞标了。傅致远死了，傅氏内部乱了一阵子没人管这个项目，我顺利拿到了。但是从那天起我就没有一个晚上睡得着觉。”
林正宇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中年男人。
“周先生，关于车祸本身，您后来从孙明哲那里得到过任何细节吗？”
周永德慢慢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睛布满了血丝，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着随时都要垮了。
“有一次。车祸之后大概两年多，恒昌已经快不行了。我约孙明哲出来吃饭想找他借钱周转，他喝多了，喝到第三瓶白酒的时候开始说胡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天不是追尾，是有人动了傅致远那辆车的刹车系统。雨天路滑加上刹车失灵，在高速上想停都停不下来。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周永德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他当时拍着桌子笑，说‘就算送到医院也来不及了，我已经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