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的七位少年,可能确实是整个基地里最后一批意识到“红了”这件事的人。
杨胜是第一个被堵在宿舍门口的。
他早上八点半拖着行李箱出来,还没来得及感叹“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铁艺栏杆外面那群人就炸了——
“杨胜!!!杨胜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杨胜看我这边!!!”
“老公!!!老公你今天穿这件卫衣好帅!!!”
杨胜的行李箱轮子卡在门缝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想退回门里,但门已经在他身后锁上了。
于是他只能站在原地,对着那一百多号人,露出一个介于“谢谢大家”和“救命啊”之间的僵硬微笑。
江洋出来的时候比他更惨。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自以为伪装得毫无破绽,结果刚走出大门三米,就被人从背后喊住了——
“江洋!!!你以为你那个未成年身高我们认不出来吗!!!”
江洋:“……”
李不凡倒是适应得最快。
他甚至还主动朝人群挥了挥手,然后被一个冲上来的粉丝塞了一束花,抱了个满怀。
他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还朝人群比了个心。
结果后面涌上来的人更多了,把他堵在门口进退两难,最后还是选管冲出来把他拽上了车。
王亦君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对所有喊他名字的声音充耳不闻。
宋应文是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朝人群微微颔首,甚至停下来给一个举着手幅的小姑娘签了名。
祁绪楠走的是侧门,避开了大部分人群。
但侧门外也蹲了十几个粉丝,他一出来就被围住了。
他依然是那副“你们随意我无所谓”的表情,签了五六个名之后甚至开始有人往他怀里塞信。
陆一鸣是被李不凡拽着跑的。
他本来想好好跟门口的粉丝道个别,结果刚鞠了个躬,人群就往前涌了一步。
他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截,被李不凡一把捞住胳膊拖走了。
“你跑什么?”李不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们、她们太热情了……”
“那你也不能跑啊!你跑了她们追得更起劲!”
“那你为什么也跑?!”
“我他妈被你带着跑的!!”
——
决赛之后,七个人的去向并没有因为成团而立刻统一。
他们来自不同的经纪公司,合约状况各不相同——杨胜、宋应文、江洋三人原本就是伴星娱乐的练习生,合约自然还留在伴星;
祁绪楠有自己家族的背景,但个人经纪约已经签给了金娴的极光传媒;
王亦君、李不凡、陆一鸣三人原本没有明确的经纪归属,有的公司太小,有的干脆就是素人出身。
金娴在决赛当晚就找他们谈过,给出的条件很明确——团队活动全部由极光传媒统一负责,个人合约方面,有原公司的继续保留原约,没有原公司的则由极光传媒签下,互不冲突。
七个人商量了一晚,第二天全点了头。
于是他们集体搬出了《绝对出道》的录制基地,住进了极光传媒安排的宿舍。
极光传媒给NOVA安排的宿舍比基地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独立卫浴,双人床,客厅里甚至有一台投影仪。
杨胜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沉默了两秒:“……这比我家还大。”
江洋已经在床上打滚了:“我终于不用爬上铺了——我终于可以睡一米八的床了——”
李不凡拎着行李箱推开自己的房间门,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卧槽这个落地窗!!”
王亦君路过他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了句:“窗外的风景确实不错。”
李不凡:“你居然主动说话了?!”
王亦君:“……我不是哑巴。”
但舒适的环境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早上十点半,七个人还沉浸在“新宿舍好大”“床好软”“终于不用六点起床”的幸福感里,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NOVA的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发送者是“何旭”。
只有一行字:「下午两点,极光传媒三楼舞蹈室,全员到齐。」
江洋嘴里的薯片掉了。
李不凡发了一个“???”。
杨胜回复:「收到。」
宋应文:「收到。」
祁绪楠:「收到。」
王亦君:「收到。」
陆一鸣:「收到。」
江洋在沙发上滚了半圈,然后认命地打字:「收到……」
下午一点五十分,七个人在三楼舞蹈室门口集合。
门是开着的。
何旭已经站在里面了。
他穿着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正蹲在音箱旁边调音量。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进来,把门带上。”
七个人鱼贯而入,在镜子前站成一排。
何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七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现在是大明星了。”何旭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出门有人追,机场有人堵,网上有人天天刷你们的名字——这很好。”
他顿了顿。
“但你们也别忘了,你们是刚出道的团。新歌还没录,编舞还没学,舞台还没练熟。”
“粉丝现在喜欢你们,是因为他们在节目里看了你们三个月——但如果你们出道之后的第一张专辑、第一次舞台、第一次回归做得不好,粉丝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何旭走到镜子前面,拍了拍手,“从现在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舞蹈课。上午声乐课,周维老师会来。晚上自己加练,不限时间,不限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有问题吗?”
七个人齐刷刷地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第一天的训练,何旭就让他们领教了什么叫做“回到过去的魔鬼日子”。
第一首歌,是《绝对出道》的主题曲——《Uncharted》。
七个人跳完之后,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以为会得到一句“不错”或者“保持”。
何旭沉默了两秒,开口了:“你们比再评级那会儿跳得还烂。”
七个人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杨胜,你当时的核心收得比现在紧三倍。
祁绪楠,你C位那个延迟节奏全丢了。
李不凡,你地板动作又软回去了。
王亦君,你重心偏到哪去了?
宋应文,你动作幅度又缩水了。
江洋,你笑归笑,动作做到哪去了?
陆一鸣,你第二段主歌慢了整整一拍。”
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犀利无情。
“这支舞你们三个月前闭着眼都能跳完。现在你们出道了,反而连基础都保不住了。”
七个人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何旭转身走回音箱旁边:“从头开始,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过。”
“再来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跳到第五遍的时候,江洋直接瘫在了地上:“何老师……我、我不行了……”
何旭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行了?你十六岁就不行了?你以后开演唱会怎么办?唱一首就躺台上?”
江洋喘着气,说不出话。
何旭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起来。”
江洋没动。
何旭没有骂他,只是伸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现在是NOVA的成员,不是来参加选秀的练习生了。你得对得起你站的那个位置——起来。”
江洋吸了一下鼻子,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等七个人终于能完整走完一遍不失误的时候,何旭才说了一句“今天到这儿”。
七个人同时瘫倒在地板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何旭走到墙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他给韩宇发了一条语音:“你的编舞,我明天开始动。你那边进度不急的话,我先把手上的活理一理。”
韩宇回得很快:「不急,你先忙NOVA的事。我的歌还在打磨,编舞框架你定就行。」
何旭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走出舞蹈室的时候,走廊里亮着灯。
初秋的夜晚凉意渐浓,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里,偏过头透过舞蹈室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
七个人还瘫在地板上,有人闭着眼喘气,有人偏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有人正拿着手机看时间。
何旭收回目光,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还有很多活要干——NOVA的出道曲编舞、韩宇那首歌的编舞框架、还有几份零散的合作邀约等着他看。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NOVA这七个小孩打磨成真正能站上舞台的样子。
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以“老师”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了。
一个月后,他要去美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