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点总部的反应也大抵如此。负责人对着九州的页面反复研究了半晌，心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侥幸。
震惊的是长远做产品的能力确实强悍，网站从界面交互到功能设计，处处都甩开同行一截；侥幸的是九州的书库总量远不及启点，叫得上名号的作者也寥寥无几，短期内还动摇不了启点的行业根基。
“下去安排一下，九州做得好的地方，比如界面排版、打赏系统这些，咱们也照着优化升级。”
他承认九州那几本头部作品潜力极大，是个隐患，但整体心态还算乐观：论书库体量，经营多年的启点遥遥领先；论知名作者储备，启点更是手握大半圈内大神。
一个新站刚起步，掀不起什么大浪。只是长远这出手的手笔和落地的执行力，还是让他心底多了几分警惕。
上线一周后，首份数据报表出炉：“九州小说网日活跃用户七八万，日独立访客三十余万。”
这个数据放在普通新站身上，已经算得上爆火开局，可架不住前期宣发的声势实在太猛，外界渐渐冒出了嘲讽的声音，说长远砸了上千万进去，就砸出这么点水花，跨界做网文的项目怕是要黄。
黄成起初看着数据也难免失落，他对九州寄予了厚望，本以为上线就能一炮而红。
可被手下编辑点醒几句，他也回过神来：“小说网站本就不是快消产品，不像游戏、社交软件那样，靠一波宣发就能瞬间引爆流量。读者追更本就是慢热的事，得等剧情铺开、口碑发酵，数据才会一步步往上走。”
车霖本人倒是还算镇定，可他手下的副手却有些沉不住气。眼下正是车霖和徐磊内部竞争的关键节点，这个项目集团投入巨大，又开了全渠道引流，结果数据涨得不温不火，底下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车总手里怕是要出第一个不成气候的项目。
席远和黄成也有这层顾虑，特意找他汇报了一次，耐着性子解释：“车总，这是正常现象。我们统计的都是有效阅读用户，那些点进来领完福利就走的流量，根本没算进活跃用户里。
而且现在上线的书都还在前期铺垫，剧情高潮还没到，作者名气也没打出来。再养一两个月，等几本头部书写到高潮节点，我们再配合一波宣发，数据肯定能爆。”
车霖听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没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慌，也不用管外面的闲言碎语，踏踏实实把九州的事做好就行。”
席远和黄成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车霖根本不急，是早就摸透了内容产品的特性。果然是身居高位的人，眼界和定力都不一样。至于底下那些乱嚼舌根的，两人心里都忍不住吐槽，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后来车霖跟赵远闲聊时提起这事，笑着吐槽：“这估计是公司这么多项目里，宣发后爆发最慢的一个了，外面嘲讽的声音不少。”
“正常，内容产品就是这个特性。”赵远语气平淡，半点意外都没有。
“那我再给他们追加一个月的宣发，拉长战线慢慢推。”车霖说道。以他现在的权限，这种程度的决策自己就能定，不用特意汇报，但他知道赵远一直盯着这个项目，便顺口提了一句。
赵远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就行。”
7K这边，虽说自家的访问量其实还比不上九州，可看着对方上线首周的数据，反倒齐齐松了口气。只觉得资本砸钱也不过如此，阵仗闹得惊天动地，实际成绩也没比自己的网站高出多少。
启点内部更是普遍乐观，都觉得九州开头声势虽猛，可网文终究是内容为王，不是光有流量就能成事，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强些的二流网站。
甚至有部门开会时忍不住冷嘲热讽，说长远跨界做网文，终究是外行烧钱，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谁也没料到，仅仅过了一个月，九州小说网的访问量就开始节节攀升。
持续的广告引流加上连载小说逐步进入剧情高潮，双重作用之下，日活UV稳稳突破了三十万，日独立访客更是冲到了八九十万，涨势扎实得惊人，虽然还差用户用户七八十万，两百万左右的访客少上不少，但是也是非常不错的了。
赵远看着汇报上来的数据，淡淡开口：“不错，大家辛苦了。”
在场众人都面露喜色，纷纷应声：“不辛苦，赵总。”
尤其是黄成，心里重重松了口气。这下总算没白来九州一趟，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等到后续几本神作接连上架，才是真正的大爆发。再看看赵远和一众高管的态度，他心里也颇感欣慰——公司是真的给了编辑部极大的自由度，完全不干涉内容创作。
但这份欣慰里，也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这点念头，还是席远跟他闲聊时点透的。
那天散会后两人留到最后，黄成还在感慨：“公司竟然给我们这么大的自由度，也就上线的时候问了一下，后续全让我们放手去做，自由发挥，是真的信任我们啊。果然是大公司啊。”
席远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忍不住泼他冷水：“黄总监，你不会真觉得这全是好事吧？”
黄成愣了一下：“不然呢？”
“你知道车总管着几个项目？”
“知道啊，三个。”黄成更懵了。
席远也不绕弯子，直白道：“社交网和易付通，车总跟赵总都经常过问，照你这么说，反而是不信任他们了？他们也不如我们了？”
黄成一脸茫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席远索性把话挑明：“这是长远，老总经常过问的项目，才是集团的战略性项目，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而且过问不代表掣肘负责人的发挥，我们长远的老总没这么闲。
他们过问的时候，往往就是给资源、定战略方向、解决重大困难的时候，对项目只有好处。我巴不得车总多来问问我们九州的事。”
见黄成还是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席远叹了口气：“我的黄总监啊，这说明九州小说网在集团眼里，还算不上核心战略项目，分量不如车总手下的那两个项目。升职加薪的优先级，自然也比不上他们，你我在老总心里的分量，也没那么重。”
话说完，他看着黄成的神色，又觉得对方毕竟是做内容出身，心思都在书上，未必懂这些职场门道，便摆摆手：“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未必懂。你安安心心把九州的内容做好就行。我不一样，我还想往上走。”
末了还自嘲了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你不懂。这可是在长远啊……”
黄成白了他一眼。两人共事几个月，关系一直不错，他也习惯了席远这副性子，不会真往心里去。可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欣慰之余，也难免添了几分失落。
很快会议继续，车霖分管的易付通、社交网两个项目一项项汇报下来，内容详尽，数据详实，讨论的深度和广度，都远非九州小说网可比。
黄成坐在一旁，默默听着，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这可是长远。眼界不能只局限在一个小说网站上，这跟启点不一样，这里有更广阔的天地。
想着想着，他心里那点因成绩而来的满足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想要往上爬的念头。
既然站在了更大的平台，总不能只甘心做一个网站的内容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