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三人又聊起了鹏城本地的科创企业扶持政策、建行对互联网行业的授信方向等等,一来一往聊得反倒更轻松。
一旁的王玉全程安静坐着听,看着父亲和马副市长跟赵远侃侃而谈,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她在学校学金融,课本里的银企合作总是层层审批、流程繁琐,动辄几个月才能落地,可到了这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手里,只凭几句精准的筹码交换,就敲定了黔省分行的合作框架。
这种举重若轻的气场,是她在身边同龄男生身上从未见过的。
她偷偷抬眼看向赵远,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眉眼沉静,谈吐从容,逻辑清晰得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样子。王玉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沿,耳根微微发烫。
她长这么大,见惯了围着父亲阿谀奉承的商人,也见多了体制内谨小慎微的年轻干部,从来没见过哪个年轻人能像赵远这样,跟自己父亲、跟副市长平起平坐地对谈,不卑不亢,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半点没有年轻人的局促莽撞。
之前她还觉得追自己的李明宇算青年才俊——家里有权有势,人也活络,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可跟眼前这人一比,简直像个还没长大的毛头小子,差了何止一星半点。
包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是李明宇催她过去吃饭,她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挂断,安安静静坐在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半句。
又聊了约莫半小时,眼看时间不早,赵远抬手笑道:“今天就不耽误二位休息了,感谢马副市长牵线,也感谢王行长坦诚相告。”
“赵总客气,都是分内的小事。”马辰光和王行长一同起身。
众人依次握手道别,轮到王玉时,她下意识地在裙摆上轻轻蹭了蹭手心的薄汗,才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背,又很快收了回来,小声说了句“赵总再见”。
几人一路送到饭店门口。赵远示意了一下,贺今朝立刻上前递上三份伴手礼,都是提前备好的常规商务礼品——顶级武夷岩茶和定制款万宝龙钢笔,价值不高却十分得体,绝不会逾矩。
额外还有一份单独的礼盒,装着一线品牌的护肤套装和一条细巧的珍珠手链,是贺今朝看到王玉的一瞬间安排人去专柜取的。赵远瞥见也暗自点头,贺今朝办事向来周全,这种细节从不用人叮嘱。
看着赵远的车队缓缓驶远,马辰光也告辞上车。
王行长转头就看见女儿还盯着车尾的方向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啥呢?魂都跟着车走了。”
王玉猛地回过神,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惊喜:“爸!你怎么不早说你带我见的是赵远啊!我要是早知道,肯定换身更正式的裙子,好好化个妆!”
“现在就不好看了?”王行长瞥她一眼,忍着笑。
“哎呀,不够隆重嘛。”王玉吐了吐舌头,又忍不住叹气,“可惜了,早知道主动多跟他说两句话了。”
“怎么?觉得人家赵总怎么样?”
“不知道怎么形容。”王玉歪着头回想,眼里还带着光,“又帅又有气场,真称得上天之骄子了,现场见了比之前听别人说的还要震撼。”
王行长嗤笑一声,随即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你以为呢?‘年轻有为’这四个字,都委屈他了。”
这种人物,别说李明宇那种毛头小子碰不了瓷,就是鹏城商界三十五岁以内的,也没几人能跟他站在一个台面上。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开开眼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人外有人。”
“我也没说李明宇有多好啊。”王玉撇撇嘴,“就是他总追我,我觉得人还行而已。但今天一看,这赵远难怪长辈们提起他都赞不绝口,确实不一样。”
她顿了顿,又歪头看父亲,带着点试探:“爸,你该不会……想把我介绍给他吧?”
“你可别做白日梦了。”王行长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人家赵远是什么眼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能看得上你?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长长见识,知道天外有天,别整天被几个二代围着就飘了,真以为自己认识的都是人物了。”
王玉蔫了蔫,却也没反驳。她心里清楚,父亲说的是实话。赵远这种层级的人,对她来说就像天上的星星,看着耀眼,根本碰不着。
“也是,这样的人,全中国能有几个啊。”她小声嘀咕。
王行长看着女儿怅然若失的样子,也叹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回去好好念书,把专业课学扎实,最好再考个研,别整天想着玩。有本事了,才能站到跟人家对话的高度去。”
“知道了知道了。”王玉敷衍地应着。
“我先回去了,你进去跟你朋友打声招呼也早点回家,别玩太晚。”王行长嘱咐了一句,便上车离开了。
王玉慢悠悠踱回朋友的包厢。一屋子人还在闹哄哄地喝酒吹牛,李明宇坐在主位上,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家里新接的市政工程,看见她进来,立刻停下话头:“小玉,你可算来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王玉没接他的话,径直坐到闺蜜身边,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兴奋劲儿。
闺蜜凑过来小声问:“你去哪了呀?这么久,打电话也不接。”
“你猜我刚才见着谁了?”王玉压着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谁啊?”
“你偶像。就是我们下午打电话刚说的那个。”
“我偶像?”闺蜜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捂住嘴差点叫出声,“赵远?!你别吹牛了,人家那么大的老板,怎么可能让你碰见?”
“真的是他!”王玉用力点头,“我爸今晚跟他谈合作,特意带我去见世面。我骗你干嘛。”
闺蜜瞬间捂住嘴,引得满桌人都看过来。她连忙压低声音,又羡慕又遗憾:“我的天!你怎么不叫我啊!我就想亲眼看看真人是什么样的,平时听我爸他们吹得神乎其神的,啊啊啊我亏大了!”
“真的特别有气场,长得也帅,往那儿一站,我爸和马副市长都跟着客气。”王玉绘声绘色地描述,“就是那种……真正做大事的人的感觉,你懂吧?”
闺蜜听得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拍大腿说可惜。
满桌人也都听傻了。
他们这群二代在鹏城也算有头有脸,可赵远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物,只活在财经新闻和父辈的酒桌谈话里。谁也没想到,王玉今晚竟然真的见到了本人。
李明宇坐在对面,听着几个女生围着赵远花痴,脸上的笑一点点挂不住了,心里酸溜溜的。可酸归酸,他也不得不承认,赵远那种级别的人,根本不是他能比的。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王行长再怎么赏识,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赵远吧?人家二十多岁就坐拥百亿身家,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眼界高得很,未必看得上银行行长的女儿。再说两人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见一面而已,也说明不了什么。”
可即便这么想,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原本吹嘘的话也说不下去了,端起酒杯闷头喝酒,整个人都蔫了半截。
王玉坐了没十分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见过了真正站在顶峰的人,再看这群人围着一点家世、一点小生意吹牛攀比,只觉得聒噪又幼稚。她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提前离开了。
另一边,赵远早就把王玉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有些模糊了。
他满脑子都是易付通的困局。
建行总行直连通道的路被排他协议堵死,国内支付接口的推进注定要慢一步,只能先靠招行、深发展、邮储这类银行一家家分行慢慢啃。
可支付业务不等人,不止国内要铺开,海外市场的布局也得跟上。
他靠在车后座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盘算:“国内难啃,就先从海外下手。找各国当地还没发展起来的本土支付初创企业,先投资,先把海外支付的架子搭起来。”
毕竟支付从来不是单一业务,它是未来移动生态的底层入口,直接关系到他谋划已久的操作系统战略。
这条路难是难,但必须走通。
他抬眼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眼神沉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