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乡亲们陆陆续续散了,只剩几家近邻和本家亲戚还留在院坝里说话。刚聊没两句,院里的灯泡猛地闪了三下,跟着“啪”地一下,全村都陷进了黑暗里。
又是停电了。赵远叹了口气,这村里的电路问题也该琢磨着解决,不光自家方便,也能惠及全村。
院坝边还堆着几十份没发完的烟酒,赵远指了指,对大伯、二伯、姑姑几家说道:“大伯,二伯,姑...,你们一会儿走的时候,每家多拿两份回去。家里亲戚多,逢年过节待客也能用得上。”
大伯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五十出头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上的裂口沾着草木灰,摆得飞快:“使不得使不得,小远你留着自己用、应酬用。我们庄稼人,哪用得上这么金贵的东西。”
“有啥使不得的。”赵远拿起两份往大伯手里塞,“专门买回来给家里人的,以前家里难的时候,你们都没少帮衬。现在日子好了,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
大伯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烟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角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重重拍了拍赵远的胳膊:“好,好娃啊。”
旁边站着的堂哥、堂姐、堂妹们,看着赵远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就这一下午,赵远不仅让全家在村里挺直了腰杆,连整个家族都跟着沾光,在乡里脸上有光。
拎着礼品往家走的村民,路上也三三两两地聊开了。
有人把中华烟揣在内侧口袋里,手还隔着布按着,跟身边人念叨:“这烟我得锁柜子里,等明年小子定亲的时候再拿出来,往桌上一摆,比啥都有面儿。自己抽?谁舍得啊。”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你说老赵家这娃,到底发了多大的财?上百万的车开着,成箱的茅台中华往外送,眼睛都不眨。”
“我估摸着身家怎么也得上百万吧?不然哪能随手就甩出十几万的东西。”
大家都点头称是。本来以为就是凑个热闹,顶多领点糖啊日用品的,谁能想到直接拿了近千块钱的烟酒回去,简直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村西头王建国刚进家门,他媳妇正就着煤油灯纳鞋底,灯芯挑得小小的,火苗晃得人影在墙上歪歪扭扭。她头也没抬,嘴里嘟囔。
“回来了?赶紧洗脚睡,明天还要起早干活。我就说你非要去凑那个热闹,能有啥好东西?让二娃跑一趟领了就行,还耽误我给你补裤子。”
王建国没搭话,把手里的烟酒往八仙桌上一放,木头桌面“咚”地一声闷响。他没好气道:“没多大东西?一千多块的东西叫没多大东西?”
他媳妇手里的针猛地顿住,针尖差点扎到指腹,抬头盯着桌上的瓶子盒子,声音都劈了:“啥?一千多?你怕不是黑灯瞎火摔糊涂了?大晚上的做白日梦。”
“你懂啥。”王建国拆开自己几毛钱的烟,他可舍不得拆着中华,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烟香顺着喉咙沉到肚子里。
“这叫中华,这酒是茅台,每一样都几百块钱。人家赵远挨家挨户发,在场的人人有份。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他媳妇看他坚定的样子,也是赶紧凑过来,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茅台的玻璃瓶,凉丝丝的,半天没回过神,嘴里碎碎念:“我的乖乖……老赵家这娃,这是干啥了,出息成这样,这赵庆华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不光发东西,明天还要杀猪宰羊请全村吃席,明天的活先不干了,我们天不亮就过去帮忙,摘菜洗碗啥活勤快点,别让人说咱不懂事。”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隔壁二婶掀着帘子进来,本来是想过来唠两句,问问赵家发的啥东西。
一听说一套烟酒值一千多,她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傍晚她嫌天热路远,想着反正都是乡里乡亲的,隔天再去拿也少不了她的,结果就错过了这么大一份礼。
她嘴上打着哈哈应付,手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悔得直牙疼。
心里暗下决心,明天天不亮就过去,挑最累的活干,说什么也要在赵远跟前留个好印象,就算补不上礼品,以后有啥好事,人家也能想着点她。
这一晚,半个村子都没睡踏实。傍晚没去赵家院坝的人家,听街坊邻里绘声绘色讲了一遍,连茅台瓶子啥样、中华烟盒啥花纹都描得清清楚楚,没一个不拍大腿后悔的。
谁能想到这穷山沟里,能出这么一号人物,出手大方成这样。有人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盘算着明天一早就过去,哪怕搬个桌子、烧个火,也得混个脸熟,看看能不能把没领的礼品补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家院坝就忙活开了。两口大铁锅架在临时垒的灶上,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水很快翻起白浪。
几个杀猪匠扛着工具赶来,村里的青壮年也陆续到了:男的搭棚子、搬桌椅、按猪刮毛,女的围在临时案板前摘菜、切肉、洗盘子,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赵远一早就备好了现金,打算包下村里三户人家的肥猪。卖猪的刘叔牵着两头膘肥体壮的白猪过来,一见赵远就摆手。
“小远,你这是办喜事请全村吃饭,是好事,叔这猪给你算便宜点,零头都抹了,哪能赚你的钱。主要是刘叔没有实力,不然都不收你的了”
“别啊刘叔,”赵远把数好的钱往他手里塞,“您养猪起早贪黑不容易,该多少就多少,我哪能占您便宜。”
两人正推来让去,赵爸端着一搪瓷缸茶水从屋里出来,优哉游哉地,好不潇洒,见状直接也是很无奈地自己老友说道。
“老刘,让你原价收你就原价收。”
“你一年到头喂两头猪种个地就挣几千块辛苦钱,跟他一个亿万富翁让这百八十块的,你他妈有病啊,
你有他有钱吗?就他一天挣的钱别说买一头猪了,买你全家命都够了。
而且几秒钟就挣你这一头猪钱了,你还让他利,太多此一举了,你个憨批。”
刘叔手里的猪绳“啪嗒”一下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磕磕巴巴地问:“亿……亿万富翁?”
旁边几个正搭手抬猪的汉子也齐齐停了动作,手里的杆子都忘了放,齐刷刷看向赵爸,脸上全是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