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要是一般人肯定都吓哭了,江成龙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他跟着赵远这么久了,还是有点脑子的,这摆明了就是看他年轻恐吓他,假装保他,让他走人,不要乱说话。
但如果只是张磊酒后失言、漏了几句内部应酬的话,对方最多找个“试用期不合格”的由头把他开除,犯不上费这么大周折——伪造签字、私盖公章、串通反舞弊调查部栽赃,甚至拿法律责任反复施压。
唯一的解释,只有他发去廉政举报邮箱的那封信,根本没传到真正的监管层手里。
负责举报渠道的人,直接把消息捅给了吴胜华本人了。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绕弯子了。反正都要走人,不如把话挑明。他抬眼直视着吴胜华,语气平静却精准地戳破了窗户纸:“吴经理,至于费这么大功夫吗?是不是我举报你的事,被你知道了?”
吴胜华脸上刻意摆出的失望神色瞬间僵住,瞳孔微缩,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料到一个实习生敢直接把话挑明,愣了两秒,脸上所有虚伪的客套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阴冷。
他也懒得再装什么宽宏大量的上司,往椅背上重重一靠,指尖一下下敲着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语气里带着被戳破的恼羞成怒,更藏着他深耕本地多时的有恃无恐。
“我也不怕跟你交个底。”他嗤笑一声,眼皮半抬着,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过江成龙,“林城这边的监察岗,都是跟我从项目起步一起熬过来的老人,上上下下早就打通了。你想靠一封匿名邮件就扳倒我?太嫩了点。”
“好好干你的实习生工作,混份漂亮履历、拿安稳工资不好吗?非要往不该碰的地方伸手,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公司又不是你家的,你管这么宽干嘛啊,我没有亏待你们吧。”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成龙啊,懂事点,拿着钱安安稳稳走。出去管住嘴,大家都体面。要是非要闹,就凭手里这些签字盖章的证据,公司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真按流程走留了案底,你以后的路还怎么走?”
“你信不信我去总部举报你?”江成龙抬眼盯着他,语气里没半分惧意。
吴胜华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嗤笑一声,重重靠回椅背上,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索性连最后一点表面客气都撕了个干净:“举报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转正的实习生,总部大门你都进不去,你能见到谁?”
“你尽管去试试,但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头乱嚼舌根,给公司造成名誉损失,再加上你私吞广告费这桩事,数罪并罚,够你蹲个几年。”
他指尖点着桌面,一字一句砸下来,“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说到这儿,他反倒彻底放开了,冷笑几声,索性把话挑得更明。
公司成立时间短,反舞弊调查体系本就松散,不少岗位都是早期一起打天下的老员工,早就被他用好处拉拢得服服帖帖。
365同城上上下下好多骨干基本都是他的人,账目、数据、流程全在他掌控里,他就不信远在鹏城的总部能凭空查出什么实据。
这不是他盲目自信,而是2006年的行业常态。别说是长远这种刚崛起的民营公司,就算是业内顶流的大厂,底层员工想扳倒地方负责人也无异于蚍蜉撼树。
监督岗和业务岗本就盘根错节,举报信往往绕一圈又落回被举报人手里;
层级壁垒森严,一个实习生别说见老总,连总部中层的面都碰不到。没有直达天听的渠道,没有实打实的铁证,闹到最后也只会被压下来,反倒落个诬告的罪名。
更何况公司核心层、大老板们全都迁去鹏城了,林城这边就是个没人盯的留守摊子。
就算赵远还在林城,也天天忙着布局游戏、社交、揭榜挂帅那些动辄上亿的大项目,哪有功夫管365同城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
而且他早就听说,赵远根本不看好同城业务,才死死按在省内不让扩张。
在黔省这片地界,他吴胜华就是说一不二的负责人。
这些心思在心里转了一圈,吴胜华脸上的嚣张更盛,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蛋吧,我忙得很,没时间跟你啰嗦。去财务办离职,我打过招呼了,给你算N+1的补偿,也算仁至义尽。”
“你还年轻,路还长,别自毁前程。言尽于此,走吧。”
江成龙静静听完,脸上没半点慌乱。
他深深看了吴胜华一眼,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分量:“吴经理,多谢你这番‘高抬贵手’。”
“公司把黔省的盘子交给你,你不想着把业务做大,反倒一门心思靠私自解封违规店铺、虚报名额吃空饷、截流商家推广佣金捞钱,如今还要靠伪造证据、栽赃下属来掩盖问题。”
“你真觉得,山高皇帝远,就能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不敢说,但在黔省这地界,我说了算,还真没差多少。”吴胜华低笑两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总部的大老板们都迁去鹏城了,天天忙着搞游戏、搞社交、搞什么揭榜挂帅,谁有功夫盯着365同城这点鸡毛蒜皮的事?”
“再说这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查?拿什么查?你还是太年轻,太理想化了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骤然冷硬,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再说一遍,我劝你识相点,一个大学生,前途重要还是一时意气重要,你自己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