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铃一响，赵雪就收拾好书包，穿着干净平整的校服，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
县城这栋六层小楼平日里就她一个人住，空落落的，她总喊闺蜜林小娟过来陪自己睡。
整栋楼大多还是毛坯状态，赵远当初只让人简单收拾了她那间卧室，剩下的都没动。
赵雪手里有哥哥给的宽裕生活费，自己一点点把房间布置得暖融融的，贴了素净的壁纸，摆上了新书桌和毛绒玩偶，活脱脱一个只属于她的小天地，换成一年前这想都不敢想啊，跟做梦一样。
“小娟，走！”赵雪挽住林小娟的胳膊。
“不去食堂先吃饭吗？”
“先回去把书包放下，出来再吃。”赵雪笑着说。林小娟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小区走。
这学期赵雪变化特别大。以前她总有点怯生生的，买东西先看价格，处处节省；
如今眉眼舒展多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脸上总挂着透亮的笑。不用再攥着生活费精打细算，也有了自己的独立房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班里好几个女生来过她房间，都羡慕得不行，赵雪只说是家里租的，没敢说实话——她怕差距太大，反倒和同学生分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楼下，一抬头，就看见舅舅李虎、外公外婆、还有爸妈奶奶都站在楼门口。
“爸！妈！外公外婆！奶奶！舅舅！”赵雪眼睛一下就亮了，撒开腿跑过去，一头扎进赵妈怀里，鼻尖都有点发酸。
“这孩子，多大了还往怀里钻。”赵妈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全是心疼。
林小娟也乖巧地跟几位长辈挨个打了招呼。
“你们怎么来了呀？”赵雪仰着头问，眼眶红红的。
听说是要去林城找赵远，顺便玩一圈，她立刻垮了脸，拽着赵妈的胳膊晃来晃去：“我也想去！我也想去看哥！”
“好好上你的学，瞎凑什么热闹。”赵爸板着脸说了一句。
赵雪撇撇嘴，哼了一声，白了她老登一眼，转头就跟赵妈撒娇。赵妈摸摸她的头：“等放假了再去，现在上课要紧。”
“快开门吧，让我们进去瞧瞧，你爸都念叨一路了。”赵妈笑着打圆场。
赵雪赶紧掏出钥匙开门。一行人走进楼里，六层的小楼，虽说还是毛坯墙水泥地，可窗户宽大，采光极好，敞亮得很。
众人楼上楼下转了两圈，嘴里不停啧啧称赞，都没想到自家儿子、孙子外孙能在县城置下这么大家业。
转着转着就到了赵雪的卧室。推开门一看，暖黄色的窗帘，铺着绒毯的小床，书桌上摆着整齐的书本和几支好看的钢笔，处处都透着小姑娘的巧心思。
“小雪，这房间收拾得真像样，太好看了。”赵妈笑着说。
“都是哥给我钱让我弄的。”赵雪一脸骄傲，“还有我闺蜜小娟，而且她晚上总陪我睡，不然这么大一栋楼，我还真有点怕。”
赵妈走到窗边看了看，又看了看这个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连声感叹“真好”，转头问：“住着还习惯吧？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特别好！好得我都以为在做梦”赵雪点点头，亲昵地靠在赵妈身上，“就是有点空，你们要是常来就好了。”说着心里满是期望，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县城读书，可想家了，但比上一个学期好多了。
顿时想着现在的生活心里暖融融的，越发觉得有哥哥真好，眼下的一切，全都是赵远给她的。
当晚一行人在县城酒店住了一晚。长辈们都觉得住酒店太浪费钱，可李虎早就把房间订好了，说总不能挤在毛坯房里凑合一晚。
赵妈没去酒店，留在楼里陪赵雪睡，躺在自家房子的床上，母女俩聊了很久，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赵雪要去上学，拉着赵妈的手舍不得松开，眼圈都有点红。
赵妈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叮嘱她好好吃饭、认真学习，赵爸虽然严肃，但是害怕赵雪没有钱，又塞了点零花钱给她，才把她送去学校。
等赵雪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前往林城的火车。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赵远就带着车候在了火车站出口。两三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路口，在中午的火车站里格外惹眼。
出站口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赵远一眼就看见了走在前面的舅舅李虎，身后跟着外公、外婆、奶奶，还有爸妈一行人。
他们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装的全是给赵远带的家乡特产，没什么大件行李，却走得有些手忙脚乱，眼里满是对省城的陌生与拘谨。
赵远赶紧迎上去，挨个喊了人：“爸，妈，外公，外婆，奶奶。”
几位老人看见赵远，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声应着：“哎，小远。”
赵远伸手接过他们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引着一行人往车边走。
外公外婆、赵爸赵妈他们还是头一回坐这么好的车，上车前忍不住驻足打量了两眼，坐定后还悄悄碰了碰座椅的皮面，眼里满是新奇和怕坐坏的感觉。
赵远陪着三位老人坐同一辆车，坐下就问：“奶奶，外公，外婆，路上累不累？累的话咱们先去酒店歇着。”
“不累不累。”外公连忙摆手，笑着说，“你外婆这辈子头一回坐火车，新鲜得很，一路扒着窗户看外头，哪晓得累。”
外婆也跟着点头：“就是，火车稳当得很，一点不累。”
赵远笑了笑，没再多说，吩咐司机直接开去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玻璃旋转门自动推开，里头装修得富丽堂皇，水晶灯垂下来，亮得晃眼。几位老人一下就拘谨了，脚步都放轻了些。
外婆拽了拽赵远的胳膊，压着声音问：“小远啊，这地方住一晚上得多少钱啊？看着就贵得很。我们不会住这个地方吧？”
“对，外婆我们就住这，没事外婆，不贵的。”赵远没说实数，笑着安抚。
奶奶也在旁边念叨：“这一看就不便宜，要不找个便宜点的招待所就行，可别乱花钱。”
赵妈也在旁边跟着点头，都觉得太铺张了。
还是赵爸开口打了圆场：“孩子都安排好了，就先住下吧。”说着扶着老人往里走。
走了两步，赵爸故意落后半步，压低声音对赵远说：“今天就住这算了，明天换个便宜点的地方。你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挣得多，也得省着点花，多买点好吃的给老人不比这强。”
“爸，你放心吧。”赵远笑了笑，“这点钱真不算什么。你们难得来一回，住得舒服点是应该的。”他没再多解释，扶着奶奶的胳膊，径直往里走。
只留下赵爸在后面冷脸瞪了他一眼。
这一天，虽然下午了，但外公外婆他们还是活力满满，赵远带着一家子逛了省城最热闹的街巷，去了市中心的公园，吃了好些老人们听都没听过的吃食。
一辈子没见过的排场、没尝过的味道、没住过的地方，这小半天里都体验了个遍。
而且去哪儿都有专车接，后来老人们也知道了，那几辆轿车都是赵远公司的，连司机都是专门的工作人员，嘴上不说，心里都实打实觉得赵远有出息了，那份自豪感藏都藏不住。
尤其是赵妈，一路上看着忙前忙后、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儿子，眼眶总有点发热。
这么多年苦日子熬过来，总算能享到儿子的福了。外公、外婆和奶奶也一样，一把年纪了，临了还能跟着孙子外孙见这么大的世面，嘴上总念叨着“太花钱”，脸上的笑却从来没停过。
赵远带他们游了一圈后，打算让老人们先在酒店休整一天，缓过旅途的乏累，之后再慢慢带着他们逛遍林城的景点。
反正如今他有这个条件，不用赶时间，也不用算计花销，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只管让长辈们玩得舒心尽兴。
而另一边的沈深，日子却彻底陷入了水深火热。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前程和不甘平庸的心气，一边是朱启雪的哭闹、冷战与不理解，还有肚子里的孩子牵扯着他的心神。
赵远那边是阖家团圆、步步登高的热闹光景，他这里却是一地鸡毛、左右为难的僵局，两相对比，格外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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