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深他可以忍自己被嘲讽,可以忍对方摆架子,可他忍不了别人当众辱骂长远,更忍不了他们诋毁赵远。
赵远对他有知遇之恩,长远是他看着一步步做起来的,这帮靠着家里混日子的人,连给赵远提鞋都不配,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刘北还举着杯子等他喝,沈深却没接。他手腕一翻,满满一杯白酒直接泼在了桌面上,酒水顺着桌布淌下来,溅了刘北一裤子。
满桌人瞬间僵住,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全程闷不吭声、看着最好拿捏的沈深,会突然发难。
沈深“哐当”一声放下酒杯,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得吓人,扫过桌上每一个人:
“你们挤兑我、给我脸色看,我可以忍。但就你们这帮混吃等死的废物,也配骂我们公司?也配对我们赵总评头论足?”
“你们在赵总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在哪伸手跟家里要生活费呢,也敢大言不惭?”
“还说长远是垃圾公司?我告诉你们,换作前阵子,我来你们银行谈业务,你们行长都得客客气气起身迎接。要不是我顾着家庭,你们这帮人,连跟我坐一张桌子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他指着脸色铁青的刘北,语气里全是嘲讽:
“别以为仗着你老子当个小主管有多了不起。出去打听打听,长远徐磊知道吗?我是他的专属助理。”
“当年长远网吧管理系统,老子就是项目经理。就你们这点眼界、这点本事,在我面前装什么,也配跟我装逼,你们配吗?我是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而你们呢?靠着家里关系混吃等死。”
骂完,他转头看向呆坐着的朱启雪,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火气:
“启雪,你跟不跟我走?你要留在这我不拦你,我有点不舒服,要先回去了。”
朱启雪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点了点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沈深攥住手腕,直接拽着往外走。
塑料板凳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满桌人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
刘北擦着裤子上的酒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啐了一口:“神经病吧?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开不起玩笑。”
嘴上硬着,心里却都有点发虚。徐磊、网吧管理系统……这些名头他们隐约都听过,那可是长远实打实的核心人物。沈深要真是徐磊的贴身助理、当年的项目负责人,那可不是他们这种基层员工能随便嘲讽的。
沈深拉着朱启雪一路走回出租屋。夜风刮在脸上,他心里的火气慢慢散了,反倒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通透。一路上朱启雪都呆呆看着他,没说一句话。
进了门,朱启雪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沈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平静地开口:“有什么想骂的就说吧,启雪。”
朱启雪压着的火气瞬间冒了出来:“你今天到底干什么?不是说好去和解的吗?你当众把酒泼人家身上,还把我同事全骂了,以后我在银行怎么抬头?”
她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沈深却已经忍到了头,直接打断她,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我想去鹏城。”
朱启雪的话戛然而止,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去鹏城总部。”沈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朱启雪这下彻底急了,皱着眉提高了声音:“不是都答应我留在林城了吗?怎么又变卦了?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们的婚还结不结了?我们....”
沈深没等她接着说,再次打断,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之前我也觉得,两个人拿着不错的工资,在林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挺好。但现在我不想了。”
“我见过外面的世界,见过赵总、徐总他们那样的人,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我不想窝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混吃等死,不想年纪轻轻就一眼看到头。”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想闯一闯,实现自己的目标,我也想有钱、有底气。”
“我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笑柄,不想当谁的附庸。我更不想像今天这样,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我低头赔笑。我想拥有说‘不’的底气。”
“我是公司最早一批员工,本来就是重点培养的对象。我不想以后被当初的手下超过,不想被慢慢边缘化。我体验过牵头做项目、手握实权的感觉,我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耗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她,话已经说到了尽头: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去鹏城。明天我就给徐总打报告。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那我们就……”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
憋了这么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沈深只觉得浑身轻松,压在胸口多日的沉闷一扫而空。
他看着朱启雪,眼神坚定,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朱启雪彻底呆住了。她从没见过沈深这个样子——强势、决绝,浑身带着股她陌生的劲儿,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不等她再说什么,沈深已经站起身,转身去房间收拾自己的技术资料了。
第二天上班,沈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徐磊办公室的门。
“进来。”
徐磊抬头看见是他,神色不像往日那般温和,淡淡道:“坐吧,什么事?”
沈深站定,没绕弯子,直奔主题:“徐总,我想打个报告,申请调去鹏城总部。”
徐磊手里的笔顿了顿,有些诧异地抬眼:“你不是前阵子刚确定留林城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我后悔了,想去。”沈深语气很平静,“想清楚了,想去总部闯一闯。”
徐磊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名单定了就不能随便反悔,过去就得扎根。”
沈深重重点头,斩钉截铁:“我确定。”
徐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桌面:“行。我相信你以后会庆幸自己今天这个决定。名单我给你改过来,后续手续让行政跟你对接。”
其实他心里本就希望沈深去鹏城。沈深是跟着他一路走过来的老人,算得上是他的嫡系,他这一派的人,去了总部既能帮自己分担事务,又能借平台更进一步,再加上赵远也一直看重他,培养起来也顺理成章。
“谢谢徐总,谢谢您一直照顾我。”沈深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郑重地鞠了半躬。
走出办公室,他正好碰见乐呵呵跟人打招呼的许胜。许胜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浑身都透着奔赴新生活的朝气。沈深看着他,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走廊的窗户透进晨光,落在他肩上。
他终于为自己的人生,迈出了这一步。家里那些烦心事、那些拉扯和犹豫,就先抛在一边吧。路是自己选的,总得往前走,才知道风景怎么样。他考虑很久了,就算回去迎接狂风暴雨,他也绝不后悔。
鹏城,他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