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和徐磊、车霖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下。贺今朝领命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乘车直奔省政府。门卫核验过会议通知与证件后,由办公厅的秘书引着,穿过回廊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屋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全是省内几家国有大行省分行的一二把手。瞧见赵远一行人进来,大半人神色平淡,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快,显然还憋着口气。
赵远见状只是淡淡一笑——能让这么多省分行行长集体针对,也算是另一种分量了。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摆脸色,有几位和长远合作一直顺畅的行长,主动起身打了招呼:“赵总,车总,徐总,早。”
“刘行,王行,早。”赵远三人客气回礼,各自落座,会议室里气氛透着几分微妙的僵持。
没过几分钟,周副省长走了进来。
他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沉稳,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厚重气场。
作为分管工业、金融与招商引资的副省长,他在省内经济口话语权极重,这次也是他亲自拍板,要把银企双方的矛盾摁在台面上调和。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十余人,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缘由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各自心里都有数。再不开这个协调会,任由你们这么闹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坏的影响。”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落在张才昀等几位挑头的行长身上,语气沉了几分:“直接切入主题吧,你们都是省行的一把手,我就问一句——这事能不能到此为止?能不能好好配合长远的易付通项目?能不能不搞那些区别对待的小动作?”
他眼神锐利,落在人身上沉甸甸的。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谁敢说个“不”字,今天这关就别想过去,后续有的是麻烦。
张行长几人连忙应声:“没问题,周省,我们一定配合。”
周副省长点点头,批评的意味却没减:“你们的职责,是管好银行业务,服务地方企业、服务实体经济,做好存款、贷款这些本职工作。”
“不是手里攥着点权力,就给企业甩脸色、搞刁难、做不团结的事情。这种作风要不得啊!别忘了你们的身份,是公职人员,银行不是谁家的私产,容不得滥用职权。”
张才昀几人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训,没人敢插嘴辩驳。
训了银行这边几句,周副省长又转向赵远,语气缓和了不少:“赵总,长远是我们黔省本土成长起来的企业,就算总部要搬去鹏城,分部还留在这里,说到底也是支持家乡发展。”
“省里肯定会给你们营造良好的金融环境。这件事,能不能也到此为止?再闹下去,双方损失肯定不小,而且坏了全省营商环境的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赵远略一沉吟,便点头应道:“没问题,省长。既然省里出面协调,银行这边也愿意配合,那这事就翻篇。”
其实这几天,两边一直在暗地里较劲。银行那边悄悄下发了内部通知,要求各地市分行放缓易付通对接节奏,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处处掣肘;
长远这边也没手软,除了转走对公存款、停掉代发业务,还在招聘和下游合作层面划了红线——凡是刻意刁难长远的银行,其直系亲属应聘长远一律不予录用,连依附长远业务的合作企业,也都接到了委婉的提醒。
不少企业指着长远吃饭,自然愿意卖这个面子。
两边就这么僵持着,都没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可影响却在圈子里越传越广。也正因如此,省里才不得不出手调停。
对赵远来说,这口气已经出了,也在银行圈立了威,再闹下去反而过犹不及了。
何况副省长亲自出面,态度公道,板子主要打在银行那边,没苛责长远半句,这个台阶给得很足,他自然懂得见好就收。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副省长敲了敲桌面,又看向张行长等人,“我把话撂在这儿——以后再发生怠慢长远工作人员、故意拖延对接的情况,只要长远反映上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是管不到你们银行系统的人事,但你们总行的几位领导,我都熟。你们自己掂量点吧。”
张行长几人连忙连连点头,连声说“不敢”。
说罢,周副省长示意几位行长先离开,单独留下了赵远三人。
等人走光,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看着赵远语气很是欣赏:“小赵总年轻有为啊。我听说你还在读大学,创业一年多就打下这么大的基业,前途不可限量啊,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省长过奖了,就是运气好,赶上了互联网的风口。”赵远客气道。
“这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做到的。”周副省长笑着摇头,叹了口气,“说起来也可惜,留不住你们。不过也正常,鹏城的平台更大,更适合互联网企业发展。
以后去了鹏城,也多想着点家乡,有合适的项目,多回来看看。”
“一定。”赵远认真点头,“多谢周省长惦念。”
周副省长摆了摆手:“谢就不用了。真要是去了鹏城遇上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找省里。我们在那边也有些人脉,家乡出去的企业,没有不帮衬的道理。”
赵远再次道谢。这场由员工打架引发的银企对峙,到这里算是正式画上了句号。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张才昀从省政府出来,心里憋着一股邪火,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他堂堂正厅级的省分行行长,被一家企业这样搞,还被副省长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这口气怎么忍得下?
他最先盘算的就是暗地里使绊子:“看看能不能卡长远的资金划转、拖延对公结算,甚至想找老关系让消防、税务等等上门查账,非得给长远点颜色看看。”
可他打电话跟相熟的部门朋友一提,对方当场就急了,劈头盖脸劝他:“张哥,你疯了吧?你知道之前想用这招对付长远的人现在在哪吗?在牢里蹲着!
你这不是要害死我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碰长远啊!人家现在是省里树的科创标杆,哪个部门敢没凭没据地找上门?会闲自己命长啊?你可别坑兄弟我,这种歪心思趁早收起来!”
行政手段彻底走不通,他本还想在银行业务里搞点小动作,可现在连这条路也堵死了。
王副省长的警告还在耳边响着,他再不甘,也不敢明着顶风作案,只能把火气压了又压,窝在办公室里生闷气,想着等风头过了再算账。
这天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