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深远内部，余浩手里原本攥着一支三四十人的技术团队。这帮人都是他从老公司带出来的嫡系，跟着他一块儿并入了红星深远，算是公司里资历、根基不错的一支队伍。
傍晚下班，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余浩特意叫上10来个往日最看重的老骨干，在公司附近的街边小饭馆摆了一桌，点了酒菜围坐在一起。
忙活了一整天，几杯酒下肚，众人心里的憋屈也都藏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诉苦。
坐在余浩左手边的老员工陈峰，端起酒杯闷了一大口，压着嗓子抱怨：“现在公司是真变天了，自从赵总、林总来了之后，规矩越来越严，考勤抓得死紧。我就迟到了一次，直接扣了两百！也太离谱了。”
另一个人紧跟着叹气：“何止考勤啊！以前在咱们自己公司，咱们工资都不算低。现在倒好，公司搞什么技术评级，直接给我们降级降薪。干了这么多年，反倒越干工资越低，想想就憋屈。”
桌边坐着的杨明——就是之前HAR会议上向赵远提问的那个技术骨干——默默听着众人抱怨，心里门儿清。
这几个人在老团队里，纯纯是靠跟余浩的关系混日子，常年摸鱼躺平。
论真本事，别说跟公司新来的大牛比，就连刚招进来、才干了三个月的大学生都未必比得上。这次公司重新评级、按劳定薪，已经算是很公允，甚至可以说是优待他们了。
可桌上这帮人压根不反思自己能力跟不上，只顾着发泄不满。
“浩哥，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咱们真不该把自研系统卖给深远！”
“不卖也不行啊！咱们那套系统前前后后亏了多久，自掏腰包砸了多少钱进去，再耗下去，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众人纷纷附和，桌上的气氛越来越低沉。
余浩也跟着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语气里全是落寞：“不卖，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可说实话，卖过来之后，我也越来越看不到奔头。”
“自从林总、赵总来了，公司彻底改组、团队打散重组。现在一切都看技术、看能力，不少人都被降级降薪，就连我也降职了。”
他心里也有数，自己管理能力还算过得去，技术只能说勉强够用。可现在的红星深远人才扎堆，管理层、技术大牛遍地都是，早就不缺他这号人了。
职位饱和、竞争激烈，他虽然降了职，但薪资没动，已经算不错了，可他心里就是不甘心。
酒过三巡，余浩看向一旁默默喝酒的杨明，开口问道：“小明，我看你最近混得不错啊，进了林总亲自抓的HAR抽象层项目组，这可是被重用了，工资应该比我还高了吧？”
杨明连忙摆手，故作谦虚：“没有没有浩哥，我就是跟着打打下手，工资哪能跟您比。”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透亮得很。这次评级之后，他的薪资早就反超余浩了。
他本身技术底子就扎实，又是参与核心HAR架构研发的骨干，在四百多人的研发团队里稳居上游，待遇自然水涨船高，是公司实打实重点培养的对象。
余浩只当他是客气，淡淡笑了笑，随即身子微微往前倾，压低声音，对着桌上的心腹透了底：“我跟你们说句实在的，最近有个专门做操作系统的同行公司，主动联系我了。”
“对方愿意高薪挖我们整队过去，开的整体薪资，比我们现在还要高一大截。真要是在红星待得憋屈，大不了我带你们全部跳槽，另谋出路。”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被降薪降级、一肚子怨气的老员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追问薪资多少、那边条件怎么样。
但也有几个被深远重用、看得清公司前景的员工，连忙劝：“浩哥，要不还是留在深远吧。”
“别家新公司情况不了解，怕底子薄，万一跟以前咱们公司一样，那风险太大了。”
“我觉得深远真挺好的，架构规划清楚、发展路线超前，管理制度也正规。四百多人的研发团队，大牛扎堆、资源又足，踏踏实实干下去，绝对有出头的机会。”
余浩一听，当即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们就是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公司所有老团队全被打散重组，早就不是以前咱们抱团的日子了。我要是走了，你们没人带队、没人撑腰，分到各个新小组里，你们跟着谁混？谁会罩着你们？”
众人瞬间沉默，没人敢反驳。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的红星深远，早就不是当年余浩说了算的小公司了。他这个昔日的团队老大，话语权被稀释得几乎没剩多少，再也没有往日的分量。而且老团队都拆没了，他们好多人的直属领导也不是余浩，余浩其实早就管不到他们了。
余浩看着沉默的众人，嘴上继续安抚：“你们放心，我肯定会谈好，真要走，我一定带着你们一起走。”
可他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不带任何人，他自己也铁了心要跳槽。
现在的深远，对他太不友好了，他也看得明明白白。公司这次大规模评级、定岗定薪，看着是公平考核，实则是在悄悄清洗从老公司并购过来的靠关系混资历、技术平庸的老管理层和老员工。
只是不明着裁员，只用降薪、边缘化的方式温水煮青蛙，逼着这帮人自己走。
他留在深远，不仅没上升空间，还会慢慢被彻底边缘化。正好同行开的工资，比他在红星深远拿的还要高出一截。对比深远严苛的考核、透明的竞争、不留情面的能力至上规则，他早就心生退意了。
桌上几个被降薪的员工听得心动。
陈峰立刻连声附和：“浩哥，那你抓紧跟那边谈妥，我们铁定跟你走！”
余浩扫了眼这几个人，没搭理，反而看向杨明这几个不为所动的核心骨干：“兄弟们，咱们一块儿过去怎么样？我再联络公司里其他老同事，能凑多少算多少。就算三四十号人没法全带走，凑个十几二十个也好，过去彼此也有个照应。”
一旁的杨明轻轻摇了摇头。
从大学毕业起，他就跟着余浩的老公司打拼，一晃好几年，今年都三十三岁了。
以前在余浩手下，遇上技术难题大多只能自己死磕；可来了红星深远之后，身边全是深耕操作系统多年的资深前辈，但凡有困难研究不出来，随时能找人探讨交流，实实在在能拓宽眼界、学到真东西了。
在杨明看来，跟着余浩跳槽绝不是明智之举。红星深远布局宏大，真要是自研操作系统做成了，他们这批参与核心研发的人，未来发展不可限量。他心底早就拿定了主意，绝不离开。
同桌另外几个人见杨明油盐不进，无奈地摇头，只觉得他太死板，不懂为自己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