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叹了口气，接上话：“确实。市面上做网吧管理系统的又不是只有长远一家。真把网吧老板惹急了，换个系统，人家花一个晚上就弄完了。”
“对。”雷君点头，“所以这把刀，砍小公司一刀一个，干净利落。遇上真正的巨头，刀就卷刃了。跟企鹅这种级别正面刚，是拿整个网吧渠道的用户体验去赌。
赢了也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输了直接出局。划不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感叹了一句：“但不管怎么说，手里握着这个流量入口，长远在行业里就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就跟企鹅捏着QQ，靠社交关系链，市面上什么软件火它就抄一个，别家公司敢怒不敢言——长远不至于去抄别人的，但至少别人想动长远的时候，得先掂量掂量。
“流量入口这东西，就是互联网企业的护城河。”雷君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护城河够宽，城堡里的人才能睡得安稳啊。”
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君抬起眼，话锋忽然一转：“不过，网吧这张牌，现在好使，但它有保质期。”
他坐直了一点，语气没变，但话里的分量不一样了：“你想想，零六年，大家为什么去网吧？因为家里没电脑，或者买不起。
但这个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电脑硬件价格年年降，联想、方正那些便宜机型已经在往下沉市场铺了。等哪天个人电脑真普及到家家户户都有一台，谁还跑网吧？”
助理的表情慢慢收敛，手里的文件也不再整理，开始认真听着。
雷君继续说：“到那时候，网吧这个渠道还在，但流量会缩。缩多少不好说，趋势是往下走的。长远现在靠网吧桌面能推的东西，以后可能连现在一半的人都覆盖不到。”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层：“还有手机。”
这个词在零六年听着还有点远，但雷君说得很认真：“现在手机上网还不行，GPRS慢得要死，屏幕又小。但你看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厂商出新品的速度，再看看国内那些做山寨机的，更新换代快得吓人。
手机迟早会变成一个能上网的东西。到那时候，老百姓上网的入口就不光是电脑了，更不光是网吧。”
助理皱了下眉，在消化这句话。
雷君把话往深里推了一层：“不然你以为那些巨头现在为什么不砸钱跟长远抢网吧管理系统这个市场？你以为他们好心？傻吗？看不到网吧渠道的价值？
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但他们更清楚的是——这个市场的天花板就在那儿，而且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网吧渠道的黄金期能有多久？乐观估计，三到五年。等个人电脑一普及，网吧流量必然往下走。
巨头砸几个亿进去跟长远打擂台，刚把市场份额抢过来，渠道本身可能已经开始贬值了。花大价钱买一张会贬值的牌，不划算。”
“第二，投资和收入根本不成正比。长远在网吧管理系统这个细分领域已经做到了全国第一，几万家网吧捏在手里，产品成熟，客户关系稳固。
你这时候杀进去，要从零开始抢客户，投入的资金和人力是巨大的。就算你最终抢到一些份额，收回成本要多久？搞不好还没收回成本，网吧渠道的流量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哪个理性的投资人都不会批这种项目。”
助理听到这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雷总，长远这以后……”
雷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一点不含糊：“如果长远手里就这一张牌，等个人电脑普及了，手机智能终端起来了，网吧流量往下走的时候——没有新牌，迟早会死。”
助理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点了点头。
但雷君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可长远不是只有这一张牌。你看他们现在的产品线——社交网、输入法、下载工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打。
每一款都在抢占新的流量入口，而且已经站稳了。网吧管理系统是他们的基本盘，但已经不是唯一的盘了。就算以后网吧流量往下走，他们还有社交网粘着用户，有输入法在桌面上挂着，有下载站在给用户装软件。”
助理接上话：“还有游戏业务。长远的游戏创新能力也牛。”
“对。”雷君点头，“所以我说长远这家公司选项目有眼光。他们不是把全部身家押在网吧这一个渠道上——他们是先用网吧管理系统卡住了当下最大的线下流量入口，然后趁这个入口还热乎的时候，拼命往线上铺产品。
等将来网吧渠道的价值往下走，他们的社交网、输入法、游戏……这些线上产品早就自己长成大树了。”
助理若有所思：“他们这是在跟时间赛跑。用网吧渠道的红利期，把线上产品矩阵养大。”
“对。”雷君靠在椅背上，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是欣赏，又有点惋惜。欣赏的是赵远这个年轻人的战略节奏感，惋惜的是金山怎么就没在最合适的时间点上抓住这么一个机会。
他端起茶杯想喝，发现茶已经彻底凉透了，顺手往烟灰缸里一倒，最后说了一句：“网吧管理系统是长远的起手式，不是全部。
长远那个掌舵的赵远，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张牌有多大、能打多久。他把牌打出最大价值的同时，已经在摸下一张了。”
助理合上文件夹，忍不住感叹：“这创始人，真厉害。”
雷君点了点头。二十出头，白手起家，眼光毒，布局稳。这小子，让人不服不行啊。
两天后，蓄谋已久的鹏城考察团，终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