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女生宿舍楼。不一会，赵雪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正吃力地拖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肥料袋往下走。
赵远上前接过行李，打开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
里面全是旧衣服。有几件洗得都发白了，领口磨得起毛边，袖口那块的料子硬邦邦的，一捏就知道早就穿糟了，这种衣服洗了也不暖和，穿着还扎人。
“这些还要来干嘛？”赵远拎起一件旧毛衣看了看，“扔了吧小雪，等会儿哥给你买新的。”
赵雪一听，赶紧把袋子抱回怀里，往怀里搂了搂。
“哥，这几件还能穿呢。”她低头翻了翻袋子里的衣服，手指摸着那件褪色的棉袄，“就这儿破了个小洞，我回去补一补还能再穿一季。扔了多可惜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东西能凑合用就绝不扔，衣服破了补一补，鞋子开胶了粘一粘，实在穿不了了还能剪了当抹布。浪费这事儿，她干不出来。
赵远看她这副模样，想硬帮她扔了，又怕袋子里头藏着她当宝贝的东西。再说妹妹也大了，他不好随便翻人家东西。
“随你。”赵远松了口，目光扫到旁边那几床被褥上，又皱起了眉，“不过这些破被子破褥子就别留了。”
那几床被褥薄得跟纸似的，棉花早就结成一块一块的，盖在身上又硬又不暖和。赵远说完，拎起来直接就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赵雪站在原地，盯着垃圾桶的方向愣了好几秒。她觉得那些被褥明明还能再用两年，这么扔了实在心疼。可她也知道，哥哥是真心为自己好。
“别愣着了，东西都收拾好，咱们搬过去。”赵远催了一句。
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出了校门，一路走到赵远刚买下的那栋楼。
一楼是临街的商铺，几十个平方，方方正正的，以后做点小买卖正合适。赵远没打算现在就上楼，把行李全堆在商铺里，暂时先在这儿落脚。
赵雪和李虎满屋子转，从商铺转到楼梯口，仰着头往上看，眼睛里头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整栋都是咱家的了？”赵雪拍了拍楼梯扶手，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敢相信。
赵远“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上辈子他一线二线都有好几栋楼，这种小房产在他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稍作安顿，赵远就带着妹妹舅舅出门了。
“买衣服。“
赵雪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路过街上那几家女装店的时候，她脚步明显慢了。
这几家店她以前只敢隔着玻璃往里看，里头随便一件衣服都得大几十上百，班上有女同学穿了一件从这儿买的棉袄，显摆了整整一个冬天。
赵远在县城最大的那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推门就进。
店里挂着秋冬新款，棉袄、羽绒服、羊毛衫，款式比路边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店主烫着一头小卷发，笑盈盈地迎上来：“看看需要什么？”
赵远环顾了一圈，随手拎起一件黑色羽绒服，往妹妹身上一比，直接就放到了柜台上。
“这件要了。”
他又抄起一条牛仔裤，往赵雪腰上一卡。
“这条也要。”
店主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拽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上去。
赵雪急了，一把拽住他胳膊：“哥！你倒是让我试一下啊！”
“回去慢慢试，你身材好，都能穿。”赵远手上根本不停，看中一件拿一件，跟进货似的。
他两辈子最烦的就是买衣服试衣服。上辈子有钱后陪女朋友逛街，从早逛到晚，看见服装店就进，然后试穿，逛一天了也就买了一两件——当然也有他的份。
谈女朋友之后，他除了袜子和内裤，几乎没自己买过衣服。现在想起来那些逛街的日子，脚底板都还隐隐发疼。
店主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了。开了两年店，从没见过这种顾客——这么多衣服，不问价，不试穿，拿了就往柜台上摞。
赵雪偷偷瞄了一眼价签，一件羽绒服就要三百多。她心都快跳出来了，再看柜台上越摞越高的衣服，声音都变了调：“哥！买太多了！我穿不完啊！再说了这么多咱们怎么带回去？”
赵远弹了弹手里一件衣服的吊牌，这才停手。他看了看柜台上那堆衣服，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让店主退了几件。
“哥，你也给自己和爸妈他们买两件吧。”赵雪顺嘴提了一句。
赵远觉得非常有道理，让妹妹帮忙挑。他不知道家里人的尺码，只能全靠赵雪。
赵雪一件一件挑完，站在旁边，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对这里衣服的价格和老哥的豪横麻木了。
赵远又想着给舅舅也买一件，李虎连忙摆手：“我不要我不要，给我买干嘛？这么多东西也带不了，改天再说。”
赵雪想了想也拉了拉他袖子：“哥，要不我们的都改天再买吧。我不要了，换成奶奶和外婆外公，爸妈他们的，行不？”
赵远想想只好答应了。最后给家里的老人每人挑了一件羽绒服，在赵远坚持下赵雪要了一件。
结账的时候，赵远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赵雪看呆了。
那是整整一沓百元大钞，用橡皮筋扎着，厚得跟块小砖头似的。赵远把橡皮筋扯下来，抽出二十三张，往柜台上一拍。
店主眼睛都直了。这年头大部分人还揣着几十块的零钱买东西，这么一沓现金拍出来，冲击力实在太大。她愣了一下，赶紧麻利地找零，还额外多塞了两双棉袜当赠品。
三人拎着四五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出了门。赵雪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新衣服，脚步有点飘，感觉像在做梦。
前两天她还在为几块钱的饭钱精打细算，总觉得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哥哥竟然发了这么大的财，谁敢想啊。
回到商铺，趁着李虎在一旁歇脚的功夫，赵雪拿了两瓶饮料走过来。
“哥，喝水。”
赵远正有点渴，接过来灌了一口，心里头一暖，觉得老妹还是挺贴心的。
他忽然想起来，妹妹身上不知道还有没有钱。
他掏出那沓钱，抽出十张递过去：“拿着，你身上怕是没什么钱了，给你点零花。”
赵雪看着眼前整整一千块钱，愣了。
刚才买衣服的冲击还没缓过来，这下又来了。对哥哥的豪横，她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啥了。
她连忙摇头：“哥，我还有钱呢，老爸给的生活费都没花完。”
“没事，拿着花。”赵远往她手里塞。
赵雪死活不肯收，两个人推来推去半天，最后她只肯拿三百，说太多钱拿着也没用，放在身上还害怕。
赵远看着她懂事的模样，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现在是2006年。
在这个小县城，一个普通高中生手里有三百块零花钱，已经算得上是巨款了，一千块确实太过夸张。
他心里暗自感慨：“要是换做弟弟赵野，别说一千，就算给两千，那小子他都敢要，虽然自己顶多给他一百。那小子倒是听话，干活也肯卖力气，但就是太皮，兜里钱多了容易飘。
但妹妹不一样，懂事节俭，让人打心底里心疼。”
赵远把剩下的钱塞回兜里，看了妹妹一眼。赵雪正小心翼翼地叠着手里的新衣服，脸上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高兴，嘴角压都压不住。
赵远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省惯了，短时间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