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他们值。”刘复伦没退，“完不成区里和市里的目标，我自己引咎辞职。”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反而平静下来。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等王洪涛的决定。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王洪涛看着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那行吧。”
刘复伦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这四个字就够了。市长点了头，市里这一关就算过了。剩下的上会讨论虽然还会有反对的声音，但只要王洪涛不拦，问题就不大。
他站起来，冲王洪涛微微弯了下腰：“谢谢市长。”
果然，因为刘复伦的担保，市里一天之内就批了。效率快得连刘复伦自己都有点意外——文件走到哪个部门都是绿灯，没人卡，没人拖。王洪涛的默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批文下来的当天，刘复伦就拨通了徐磊的电话。
“徐总，地的事定了。火炬大道旁边，六十亩，位置你们去看，保证满意。办公场地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在收拾了，你们2月份就能搬过来。
另外——我看你们公司好像还没有合作的建筑单位吧？将来建总部的时候，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施工单位，随时找我，我给你们推荐。”
徐磊听完，他立刻知道啥意思了。这话里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但他面上没露，语气很稳：“好的刘区长，太感谢了。您放心，我们公司不会让您失望的。”
挂了电话，他直接去了赵远办公室。赵远正坐在电脑前看数据报表，徐磊把刘复伦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赵远听完，也笑了。
“人家区长都这么热情了，咱不能不识抬举。”他把手里的鼠标放下，靠在椅背上，“到时候建总部，让咱们长远地产的人先去现场看看，该规划的规划。
施工单位就看看让刘区推荐推荐吧——能用就用，不能用的话，也好好跟人家说一声，别驳了面子。”
徐磊点头：“明白。”
“对了，那六十亩地的总部，你找一家好的设计公司，按咱们的需求出几版方案。要做就一步到位，别省这个钱。”
“好的，我马上去办。”
两天后，公司全员大会上，徐磊宣布了搬迁的消息。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有人兴奋，有人皱眉，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同事。
徐磊站在前面，把搬迁的政策一条一条说清楚——租房补贴标准、搬家费用报销、不愿随迁的离职补偿方案。底下的人听着，嗡嗡声渐渐小了下去，但总有几个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网吧管理系统项目组里，组长盛阳从会议室出来就没怎么说话。他个子不高，戴一副黑框眼镜，是公司最早期的员工之一，技术上也还不错。
回工位坐下后，他把键盘往里一推，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他旁边工位的许胜探过头来：“阳哥，怎么了？”
盛阳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他妈刚交的房租，还有三个月押金啊，全打水漂了。”
许胜安慰他：“徐总不是说了吗，公司给搬家补贴。而且这次搬过去就稳定了，不会再折腾了。”
“那点补贴够个屁。”盛阳哼了一声，脸上挂着冷笑，“我租的房子不便宜，押一付三，退租押金不退，违约金还得赔一个月。这笔账你帮我算算？”
许胜没说话。他知道盛阳租的是小区里那种精装两居室，每月光租金八百多，在这座城市的2006年，不便宜。
盛阳的女朋友叫林悦，长得漂亮，家就在公司附近，自己则在区政府上班，家里条件不错。两个人为了有独立空间，才在外面租了这套房子。
盛阳下了班回家，往沙发上一倒，把公司要搬去乌当区的事说了。林悦正在厨房热菜，听完拿着锅铲走出来，脸拉得老长：“乌当区？那么远？你每天从这过去得一个多小时吧，来回就是三个小时了。”
“不止，早高峰堵一下得多两个钟头。”盛阳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
林悦把锅铲搁回厨房，走出来在盛阳旁边坐下：“我听说有一家公司不是在挖你吗？工资给你加两千，而且离咱们这儿就两站路。你想过没有？”
盛阳没吭声。他当然想过。那家挖他的公司是做软件外包的，规模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开出的价码是在他现有工资基础上再加两千。
2006年，两千块是什么概念？够付这套房子的租金再给林悦买好几身好衣服，还能剩下好几百。而且离家近，不用折腾，不用搬家。
但他在这家公司待了半年多，从公司还挤在居民楼里的时候就跟着赵远干了。他看着网吧管理系统从零做到全国第一。
看着公司从十来个人扩张到几百号人，看着长远科技这栋楼里进进出出的领导越来越多，多多少少有点舍不得，但是一想到女朋友、家等因素，还是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他到公司，把许胜拉到茶水间，靠在饮水机旁边，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许胜端着杯子接水，瞅了他一眼：“阳哥，你有话就说，憋什么呢。”
盛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有点闷：“阿胜，老哥我……有点想离职了。”
许胜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阳哥，你疯了吧？咱们公司现在什么势头你看不见？公司蒸蒸日上的，你这个时候走？”
盛阳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远啊。我女朋友家在附近，我家也在附近。搬去乌当区，我每天来回至少得三个小时，你让我怎么搞？
到时候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九点到家，还不算加班，日子还过不过了？”他越说越烦躁，手指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那你可以在那边重新租房子啊。”许胜说。
“租房子的钱你出？”盛阳看了他一眼，“我这边押金退不了，那边又要重新交，两头亏。再说林悦——我女朋友——她家就在这儿，她单位也在这儿，我一个人搬过去算怎么回事？”
许胜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盛阳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