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特意找人打听一下长远的动静。越关注越觉得，这公司是个宝贝。
“网吧管理系统做到了第一，9966小游戏网站也做到了第一，长远下载是细分领域的头部，社交网铺得飞快，游戏业务更是一路爆火，持续给其他业务输血。
产品布局超前。盈利能力健康。宣发能力强。”
刘复伦在心里把这公司拆开看了一遍，越拆越心惊。
“这哪是一个大学生创业公司，这分明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研发能力强，网吧管理系统和9966负责宣发，游戏业务负责造血，宣发推出去的产品火了再反哺公司。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黑马？
这是千里马。
他心里那股后悔劲儿又翻上来了。
要不是上一任区长把长远公司推到了开阳新区，这公司现在就扎在他乌当区的地界上。有他照应着，等公司做大做强，哪天上面领导过来看到了，长远那边随口提一句他刘复伦的名字，他的政治生涯都能往前迈一大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关系还在。
散了会，刘复伦听完最后一个人汇报，说了声“散会”。等人都站起来准备走了，他转头对秘书说：“安排一下，过几天我带人去长远公司考察。”
秘书立刻站住，点了点头。
“人员提前定好，行程排好，对接的人找好，核心议题也要准备。还有——”刘复伦顿了一下，“把咱们能给企业的最大优惠方案拿出来，搞一份我看看。”
“好的，区长。”
刘复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去的人不要太多，低调点。”
秘书又点头。
刘复伦想得很清楚。跨区考察，阵仗大了太扎眼，传到开阳新区那边不好听。而且他也怕开阳那边发现，自己手底下有这么一匹千里马。
他是去挖墙脚的。
别人不知道，他才更好挖。
同一时间，开阳新区招商局。
局长刘用正对着电脑，反复看几天后企业座谈会的参会名单。
看了一遍，还是那几家。看第二遍，还是那些老面孔。几个区里的老牌企业，再加上他亲自招商招过来的那几个。年年都是这一桌人，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抬头问副局长高牧：“区里还有没有其他新企业能参加座谈会的？”
高牧想了想，说：“除了咱们亲自招商引进的那些，剩下就是成立一年以上的，或者外面来的知名大企业。其他的……规模都偏小。”
“下去查查。”刘用说，“翻翻税务局那边的纳税数据，看看有没有纳税额高的，再去摸排一下新成立的、有潜力的。有些新企业咱们还不了解，能叫上的也叫上。”
高牧应了一声，回去就开始查。
那时候还没有大数据监控那一套，企业营收数据滞后的厉害。只要企业自己不主动上报，招商局年底之前根本不知道它真实业绩怎么样。工商、税务、招商局之间的数据也不联通，招商这边只能看到企业名称、经营范围这种基础信息。
所以高牧的办法很原始。
老老实实翻纳税记录，一家一家看。
往下翻了10多个名字，他手指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那组数字，跟这两家公司的成立时间和注册资本，完全对不上号。
高牧盯着看了很久，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没看错。
区里的纳税大户，一年几千万就算顶天了。他刚刚翻过的那些老牌企业，纳税额基本都卡在三千万往下。然后他看到了两家陌生排名靠前的公司——长远科技有限公司，长远互动娱乐有限公司。
名字一看就是同一家的。
高牧愣了一下。
但是他把两家合在一起算：“光增值税这一项，就交了两千多万。”
增值税这东西，当时一般纳税人按17%征收，但软件企业符合条件的退14%，实际税负只按3%走。长远两家公司还交了一百八十来万的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企业所得税是零——新办软件企业有“两免三减半”的政策，获利年度第一年全免，所以基本只交增值税。
国家即征即退，长远每个月都退回了14%。但退回来的钱只能用于软件产品研发和扩大再生产，不能分红，也不能发奖金。
高牧仔细算了一下，增值税交了两千多万，按3%倒推回去……
营收几个亿了。
高牧手一抖，直接站了起来。
“哪冒出来的怪物？”
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他在招商局干了这么多年，区里什么时候出了一家营收几个亿的高新软件企业，他竟然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他自己的辖区，他自己不认识。
高牧没犹豫，抓起那几页纸就往刘用办公室跑。
推门进去的时候连门都没敲。刘用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火急火燎的，干嘛？”
高牧根本没注意他的表情，把资料往桌上一摊：“局长，你看这个。”
刘用低头扫了一眼，没看太懂。
高牧手指直接戳到那行数字上，声音都有点变调了：“看这两家公司，长远科技，长远互动娱乐，就在咱们区。光增值税交了两千多万，倒推营收——怕几个亿啊。”
刘用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拿起那几张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问：“这公司开了多久？”
“不到一年。”高牧说，“连企业所得税都还在免着。”
刘用愣住了。
一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开了不到一年的公司，营收几个亿。他这个招商局局长，完全不知道。
他常年累月出去招商引资，一趟一趟跑，累死累活的，招来的企业要么发展潜力一般，要么干脆就是奔着给的优惠条件来的。结果自己地盘上悄悄冒出来一匹黑马，他连人家名字都没听说过。
“马上查。”刘用把资料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这家公司所有信息，立刻去查清楚，查完马上跟我汇报。”
高牧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刘用重新坐下去，又把那几页纸拿起来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软件企业做到几个亿营收，什么概念？就算放到一线城市，这个体量也难找。黔州这边的软件公司他太清楚了，要么接国外的外包，要么做政府项目，要么搞点小打小闹的东西。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更别说赚钱。
这家公司到底做的什么产品？
他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同一时间，赵远正坐在会议室里，跟徐磊他们商量年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