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磊没寒暄,直接把问题甩了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对方的语气变了,夹着一丝说不清的调侃:“我说徐总,你们是软件公司,搞这个……有点难。人家要的是真正做通信产品的企业,你们连相关业务都没有,想加入,有点痴人说梦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点烟,打火机“咔”地响了一声,才慢悠悠地往下说:“除非砸大钱进去——你们愿意吗?资金够吗?
我劝你们还是好好做软件,别贸然往不熟悉的领域里扎,搞不好血本无归。而且这东西科技含量不低,你们公司未必研发得出来什么,就算研发出来了,大概率也没啥用。你们软件产品不是挺好吗?干嘛非蹚这趟浑水。”
徐磊看向赵远。
赵远面无表情,像没听见似的。
徐磊收回目光,对着手机说:“废什么话,直接说条件。”
那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磨叽了:“行行行,你听好了——这联盟入盟规矩挺多。第一,不能自己申请,必须先拿到至少一位理事会成员的正式提名。第二,提交材料,关键是得拿出TD-SCDMA产业化项目计划书和现有研发工作报告……”
徐磊的眉头越皱越紧。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赵远,表情为难:“赵总,都听见了。”
赵远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徐磊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换作一般老板,条件这么苛刻,再加上被人当面泼冷水,多少得皱个眉头吧?赵远这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了。
“赵总,”他忍不住问,“咱们真有必要加这个联盟?”
赵远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很轻。很坚决。
“必须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徐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加入这个联盟,就等于拿到‘国家队’的门票。
优先获得国家资金扶持、税收减免、内部专利共享——最关键的是,确保我们的产品能进入未来中国3G市场的采购名单。这对我们后续产品的布局,很重要。”
徐磊听得愣住了。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咱们公司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业务。”
赵远转过身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了。
“后面会有的。”
他没再解释。
徐磊知道他的脾气,不再追问,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记了几笔。
赵远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在这个时间点上说出来,怕是没人敢信。
他要做的,根本不是在3G上跟人硬磕。3G的核心专利早被高通那帮巨头筑成了密不透风的墙,硬闯就是找死。
他要绕开这堵墙,直接往4GLTE上提前布阵——抢注多模、载波聚合这些关键技术。等到4G商用大潮涌起来的时候,他手里攥着的就不只是过路费,更是能跟高通们坐下来交叉授权的实打实的筹码。
这才是他让卢战在全球扫货OFDM和SC-FDMA专利的真正原因。
但眼下,TD-SCDMA联盟还是得进。不只是冲着3G技术内部专利共享,更是冲着“国家队”这个身份。有了这层皮,后面成立基带和射频公司的时候,审批、拿地、税收、项目申报,一路绿灯。
而且在3GPP这类国际组织里,顶着国家标准产业联盟成员的身份去参与LTE-Advanced和5G标准制定,分量完全不一样。
赵远收回思绪,转过身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加入联盟的前置条件全部摸清楚。理事会成员有哪些,谁手里有提名权,他们的企业在哪,什么背景,有没有能搭上线的渠道。越详细越好。”
徐磊点头:“明白。”
“另外,”赵远又补了一句,“不管现在有没有相关研发实体,先让人去接触,铺垫关系。等时机成熟,材料递交上去,要做到一次性通过,不拖不卡。”
徐磊又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赵总,你是打算……后面成立这方面的新公司?”
赵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磊心里一凛,知道猜对了,合上本子说了声“我马上去办”,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
赵远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之前那张写满字的纸上又补了一行——
TD联盟:“等收购部分专利和ZSP部门后,凭借这些应该能入盟了,入盟后再成立基带和射频公司,享受入盟政策。2006年底前也要完成。”
写完,把笔搁下。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揉了揉眉心,额头的伤口还在发烫,但心里的棋盘已经越发清晰。
王银花又飞了趟魔都,谈完一个项目,结果挺顺当。
晚上的魔都空气好,灯光一打,满街亮堂堂的。她一个人沿街溜达,也没特意找地方,就走到这家酒吧门口——AK98,灯牌闪得晃眼,里头热闹得很。她寻思进去坐坐,听两首歌。
推门进去,暖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台上正有人唱歌,音响的低音炮捶得人心口跟着跳。王银花扫了一眼场子,直接走向最前排靠中央的卡座。
“这个位置,多少钱?”
服务员报了价,三千多。她眼皮都没眨一下,掏出卡就递了过去。POS机吐出一张签购单,她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名,连小票都懒得看一眼。
五十多万的年薪,在她这儿不过是个小头。长远娱乐的盘子越大,她口袋里落下的就越多,这点消费,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服务员很快把酒水果盘端上来,摆得整整齐齐,态度恭敬得很。王银花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双手往胸前一抱,后背靠进沙发里,目光投向舞台。
台上是个年轻男人。
瘦高个,白皮肤,头发有点长,碎发搭在额前。一件黑色修身T恤,领口挂条细银链子。吉他一抱,整个人往立麦前一凑,那气质懒洋洋的,又带着点没被生活磨掉的不甘。蔫帅蔫帅的。
唱歌的时候眼睛半眯着,声音干净,带着砂纸擦过玻璃一样的沙沙颗粒感。握话筒的姿势很用力,指节泛白,整个人陷进旋律里,跟台下划拳碰杯的嘈杂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人正是——薛之慊。
2005年选秀刚冒头,二十二岁的薛之慊还没火成后来那样,但往台上一站,那张脸已经有点意思了。
王银花听了一会儿,原本抱着的手臂慢慢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杯里的酒也忘了喝。
几首歌唱完,薛之慊在台上鞠了一躬。掌声稀稀拉拉,聊天的照样聊天,喝酒的照样喝酒。他也不在意,擦了擦额头的汗,低着头准备收拾吉他。
王银花这时候抬手叫来了服务员。
“我想给台上那位送束花,里面再放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