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局长,刘洋怎么样?”
“还在做笔录。”阎铮翻了翻材料,“现场证人和监控都证明对方先动手、先持械。你们那个小伙子,应该是为了保护同学。”
“那能出来吗?”
“暂时不能。但如果调查结果跟我说的一致,正当防卫的可能性很大。让律师跟进后续吧。”
曹谦转头对后面的周律师说:“周律师,你留下了解了解情况吧,有任何问题随后通知我。”
走出派出所,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站在台阶上给赵远发了条消息:
“律师到了。监控和证人都对刘洋有利,有正当防卫可能。您好好养伤。”
病房里。
赵远看了眼手机,放在床头。
王贤吊着胳膊,忽然开口:“你说刘洋现在什么样了?”
看着众人关心的样子,赵远安慰道:“没事,我让人照看他了。”
他靠在床头,后脑勺隐隐作痛。他在想刘洋——平时话多,嘴贱,从没打过架。今晚居然敢拿刀捅人。
为了他。
赵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兄弟,出来后哥不会亏待你。”
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刘洋,签字。”
刘洋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一个都没看清。手抖得握不住笔,名字签得歪歪扭扭。
警察拿起文件夹要走。
“等一下。”刘洋叫住他,“我……我能打个电话吗?”
“现在不行。走完程序再说。”
门关上了。
“赵远……”他小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过了没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两个警察。前面那个四十出头,穿深色夹克,拿保温杯。后面那个年轻些,抱文件夹。
中年警察坐下,看了刘洋一眼:“说说吧。”
刘洋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咽了口唾沫:“……说什么?”
“你把人捅了,你不知道说什么?”
刘洋的手又开始抖。
“姓名。”
“刘洋。”
“年龄。”
“二十。”
……
刘洋深吸一口气,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刀怎么到你手里的?”
“捡的。”
中年警察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
“有仇?”
“没有。”
“那你为什么捅他?”警察放下笔,“你可以拉开你朋友,可以跑,可以报警。你为什么选捅他?”
刘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终于审讯完了。
中年警察把笔录推过来:“签字。”
刘洋签了,歪歪扭扭。
门又关上了。灯嗡嗡响,像一只苍蝇在脑子里飞。他把脸埋进手心,手铐链子硌着额头,冰凉。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不敢哭出声。他二十年来从没这么怕过。
他想打个电话。想听他妈的声音,听他爸的声音,听赵远的声音,听任何一个人说一句“没事了”。
但只能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三个小时。没钟,没窗,只有那盏灯和墙上那条标语。
门突然开了。
刘洋猛地抬头。
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夹克,拿公文包,头发梳得整齐。
“刘洋?”
“……是我。”
“我姓周,你的律师。”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名片递过来,“你朋友赵总让我来的。”
刘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周志远,XX律师事务所,刑事辩护部。他死死攥着那张名片,手终于没有抖了。
“赵远……他怎么样了?”
“没多大事,现在在医院。”周律师说,“他让我带句话——‘他保你没事。’”
刘洋眼眶一下就红了。
“周律师,”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坐牢吗?”
周律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会。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刘洋用力点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伸过来的手。
不用坐牢。这四个字像一束光打进那间黑屋子。刘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周律师……谢谢你。”
周律师摆摆手:“谢你朋友吧。是他花钱请的我。”
周律师交代完话走后,刘洋靠在铁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手铐还是冰的,灯还是很亮,门还是锁着的。但他攥着那张名片,闭着眼睛,把“我没事”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
然后他把手贴在胸口,靠着墙,哭出了声。不是害怕,是憋了太久,终于松下来了。
病房里。
赵远和王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说学校知道了会咋样?”江成龙吊着胳膊问,“打架斗殴,还动了刀……会不会给处分?开除?”
王贤接了一句:“开除应该不会吧。”
“我们几个肯定没事,我怕的是刘洋那边……”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西装革履,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徐磊。
他一进门,目光扫过病房——缠纱布的、吊胳膊的、瘸腿的。最后落在赵远身上,看到他额头的纱布和脸上的淤青,眉头皱了一下,快步上前。
“赵总,你没事吧?”
王贤和江成龙同时闭嘴。不是不想说话,是徐磊身上那股气场——那种常年在会议室里拍板几千万的人才会有的东西,有点吓人。
赵远摇头:“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我不放心。”徐磊拉椅子坐下,“刘洋那边安排好了,律师到了,派出所也打了招呼。曹谦等会儿过来细说。来的路上给你安排了两个人,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曹谦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三十出头,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女的四十来岁,利索干练,手里拎着几个保温袋。
“赵总,您没事吧?”曹谦快步走到床边,“刘洋那边律师已经见上了。监控和证人都对我们有利。刘区长亲自打了招呼,派出所会公正处理。李昆那边还不肯签谅解书,我待会让周律师去谈。”
徐磊接过话:“外面的事交给我们,您安心养伤就行。”
王贤和江成龙听得一愣一愣的。区长亲自过问?而且从昨晚出事到现在还没十来个小时,这俩人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还一副十拿九稳的架势。更让人心里翻腾的是他们对赵远的态度——不是同事,不是朋友,是下属对上级那种发自内心的服从,这啥情况?
江成龙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手臂,忽然觉得这架打得真他妈值,这赵远肯定有他不知道的身份啊。
曹谦侧身介绍:“这是周姐,负责照顾您饮食起居。这是张成,安保部门的,以后跟着您。他负责您的出行驾驶和安全保护”
周姐利落地打开保温袋,皮蛋瘦肉粥、酱黄瓜、小咸菜摆了一排,热气腾腾。张成没说话,微微点头,往门边一站——那位置刚好能看见整个病房和走廊,又能第一时间挡住门口。
“还负责开车和安全”。这两个人,一个是保姆,一个是保镖。江成龙感觉赵远的身份越来越屌了。
没过多久,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进来,要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