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个穿深色职业装的女人。中短发，清瘦，眼神有力——扫一眼办公室，能把人看透那种。
王银花。
后世文娱投资圈叫得上名字的人物。赵远花了大价钱挖来的，负责长远文娱。公司刚成立没多久，加上她团队，统共二十来号人，全跟长远科技挤在这栋楼里。
“赵总。”她在对面坐下，嘴角带笑，“要给我们安排活儿了？”
赵远没绕弯子，直接点头。
“准备投几部电视剧和电影。”他把单子推过去。
王银花接过来，低头念：
“《士兵突击》……《暗算》……《我们俩》……”
念着念着，眉头挑了一下。
《士兵突击》她知道。纯军旅，没爱情线，没流量明星，连个像样的女主角都没有。圈里人都觉得这剧拍出来就是砸钱听个响，好几个投资方都不报希望。
导演康宏磊急得想卖房。制片人张千四处求人碰一鼻子灰，现在就指着华艺那边王忠军王忠磊兄弟能不能再拉一把。
说白了，烫手山芋。
王银花没急着问为什么。低头又扫了一遍单子，心里快速过了几遍——有的听说过，有的完全陌生。但赵远写的，就有他写的道理。
“我让人先去做尽调。”她合上单子，干脆利落。
“账上我给你们打了一千七百万。”赵远说，“先去接触，谈谈看。你看着办，钱不够再说。”
一千七百万。
王银花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加上前期的几百万，公司现在有两千多万了，当然，前期的几百万被她投了电影。这个数字不大不小，但新公司起步够用了。更重要的是，老板没说什么“控制成本”“谨慎投资”，就一句“不够再说”。
信她。
“明白了，赵总。”王银花站起来，转身出去。
回到长远文娱办公区，王银花拍了拍手。
“都停一下。”她把单子贴到白板上，“小李，这几个项目——主创团队、投资背景、目前进度，全部摸清楚。”
小李点头，已经开始记笔记。
“小王，订票。机票高铁都行，怎么快怎么来。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跑了。”
“好的王总。”
办公室一下子热闹起来。几个人凑到白板前看单子，有人已经在查航班了。王银花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单子，目光落在“士兵突击”三个字上。
她拿起手机，问了一圈。
问出来的结果——康宏磊最近公开露面明显多了，为了这部剧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底下有人说，康导这次再拉不到投资，可能是真要卖房了，不是开玩笑的。
王银花放下手机，抬头看窗外。
“王总，查到了。”小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士兵突击》目前最大阻力是题材问题，大部分公司不看好，说没收视率保障。康宏磊那边正在跟华艺做最后沟通。”
王银花转过身，眼神专注。
“华艺什么态度？”
“王忠军王忠磊还在考虑是否追加投资，但也不是特别坚决。毕竟这题材确实……不太好火。”
王银花点点头。
“行。我亲自去一趟。小王，订最早的票。”
“好的王总。”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有人打电话确认行程，有人翻资料，有人整理合同模板。十几个人挤在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动作快，但不乱。
王银花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张单子。
“另外那几个项目也同步跟进，别只盯着一个。”
“明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明亮，能听到隔壁长远科技那边传来的说话声和键盘声。一家在科技赛道狂奔，一家在文娱赛道起跑。
王银花带着三个人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脑子里已经在推演接下来要见的人、要谈的条件、要占的股份。
康宏磊，张千，王忠军……都是熟人。
两天后。
燕京。光彩体育馆附近，华艺公司楼下。
张千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好被云遮住了。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一眼那几扇反光的玻璃窗，长长吐了口气。裤兜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康宏磊。
“喂，老康。”
“怎么样了？”康宏磊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好几天没睡踏实觉。
张千没急着回答，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来。
“华艺说还要再研究研究。”他顿了一下，“不太看好咱们这个题材。他们占的份额已经够了，不想再追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十二月底就要开机了。”康宏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四百万的缺口，你让我拿什么拍？”
张千捏了捏眉心。他能想象康宏磊现在的样子——那个拍过《激情燃烧的岁月》的硬汉导演，这会儿估计正蹲在哪个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八一厂出了三百万，华艺三百万，其他小投资加起来两百万。总盘一千两百万，还差四百万。”张千把账又过了一遍，每个数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要不……再找找八一厂？或者别的投资人？”康宏磊说。
“我去试试吧。”张千说，但自己都不信。
挂了电话，他坐在花坛边没动。通讯录翻了两遍，该打的都打了，该见的都见了。每个投资人坐下的时候都笑眯眯的，一听是军旅题材，没爱情线，没大女主，连个能扛收视率的明星都没有——脸就变了。
“张老师，这个戏很好，真的很好……但是。”
但是。
这个词他听了两个月，耳朵都要起茧了。
张千站起来，拍了拍灰，准备回家。步子很慢，满脑子都是四百万。
走到停车场，手机又震了。
接起来，圈里的一个老朋友。
“老张，晚上有事没？有人想请你吃个饭。”
“谁啊？”张千没什么精神。
“一个新公司，做文娱的。你来了就知道了。”
张千本想推掉。他哪有心思吃饭？转念一想——算了，回去也是对着天花板发呆，不如去看看。万一呢。
问了地址，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燕京下午四点的路况已经开始堵了。二环上一片刹车灯，红得晃眼。张千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个数字：四百万。
到了地方，是个家常菜馆，门口挂着红灯笼。张千推门进去，老板领着上了二楼，拐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屋里坐了四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中短发，深色外套，坐得很直。旁边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年轻小伙子。
“张老师？”那个女人站起来，伸出手，“我是长远文娱的王银花。这是我同事小李、小王、小陈。”
张千握了手，坐下了。
心里飞快过了一遍——长远文娱？没听过。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