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哪里是在说太阳太阴。
分明是在说他。
李易脸色发黑,却没有急着反驳。
他方才只顾着和大哥推掌教的位置,如今静下来一想,倒也觉得这件事不能再往后拖了。
大罗天仙道的总纲已经有了。
可总纲只是总纲。
若只停在几句经文、几句道理上,那便和桌上的茶盏没有区别,看着完整,真正拿起来时却什么也带不走。
他得把这条路落到实处。
李易重新看向《太上真章》。
大哥走的是从无到有的路。
空中生万法,虚处立道基。道法一旦显化,后来者便能循着痕迹往上走。这是天下第一显道。
释迦牟尼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从有到无,做减求空,把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一件件舍掉,最后连法身道果也能放下。那条路不立在外面,旁人看得见结果,却未必看得见他是怎么走过去的。
这是天下第一隐道。
李易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不对。”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李耳看了过来。
“哪里不对?”
“空证是大哥自己想出来的。”李易伸手敲了敲桌面,“所以天下第一显道,应该算大哥的。”
李耳没有争。
“释迦是从我这里看见了那条路,才走出了做减求空。”李易继续道,“所以天下第一隐道,是他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显道与隐道,一上一下,一出一入,正好是两条相反的路。
可这两条路的源头,却都绕不开他。
李易从空证入门,又走到了元始之道的尽头;他见过释迦如何做减求空,也亲手把如来送进了太阳核心。一个从无里开出有,一个从有里退回无,而他偏偏站在两条路之间,既能看见起点,也能看见结果。
他不在此间,也不在彼岸。
显道与隐道,都是别人走出来的路。
他要做的,是把这两条路的根捋清楚,再另开一门。
李易越想越顺,眉眼间慢慢有了笑意。
天下第一显道是大哥。
天下第一隐道是如来。
而他李易,便是从空证入门,同时承接元始与做减求空,走到第三步的天仙道祖。
显与隐,皆从他这里起势。
这世上若要论真正的大道宗,舍他其谁?
李易往后一靠,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太阴藏于灵台身,方寸之地隐世人。”
他摇头晃脑地念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响。
“他日抓龙弄日月,方知元始是道本!”
话音落下,李易自己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心里便有了下一步。
总纲既然已经立下,就该想办法把大罗天仙道真正落到实处。不能让后来者只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却连第一步该往哪里迈都不知道。
至于具体怎么落……
李易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事还得再想想。
大罗天仙道关系太大,不能随便拿几门功法拼一拼,也不能拉几个人过来拜个师,便算道统成了。他得先把这条路的根本理顺,至少不能让后来的人走着走着,走成了大哥的弟子,又变成了他的债主。
李易正盘算着从哪里下手,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隔得很远,似乎有人正在喊他。
李易听了一会儿,没听清对方喊的是什么,也没打算听清。
他的念头轻轻一转,知见障便落了下来。
那道声音刚到院门外,便像是叫错了人,转身找别处去了。
李易端起茶盏,重新躺了回去。
大罗天仙道要立。
可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先享福。
李耳看着他,没说话。
“大哥,你别这么看我。”李易闭着眼睛道,“我这是养精蓄锐。”
李耳道:“方才不是还要开一方大道?”
“开道也要有精神。”
“那你打算养多久?”
“养到精神够了再说。”
李耳便不问了。
反正他看得出来,李易嘴上说着享福,心里已经在盘算大罗天仙道该从哪里落第一笔。
这兄弟的无为,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