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临时行营。
国民政府军政部的一间隐秘会议室内。
“哗啦!”
军政部何部长脸色铁青,一把将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报表全部扫落在地。
纷飞的纸张中,夹杂着大量印有金陵高官头像的崭新法币。
这些原本被他们寄予厚望、企图用来搞垮上海滩经济的纸币,此刻在何部长眼中,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个金陵统帅部的脸上。
“废物!全是一群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何部长指着站在面前的几名军统特务和金融买办,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横飞:“我让你们带了几千万的法币去闸北抢购物资,去制造通货膨胀!结果呢?!”
“苏越一道命令,直接在防区内废除了法币!他居然拿着抢来的黄金和洋人的外汇,自己印发了什么狗屁‘代金券’!”
何部长越说越觉得心口绞痛,双手死死按着桌面:“现在好了!整个江南的商行全都不认咱们的法币了,只认他和平饭店的代金券!连咱们中央军底下的几个师长,都在暗中拿军需物资去黑市上换他的代金券保值!”
“而且他还在江浙一带暗中接管了所有的税仓和盐站!我们金陵政府在东南半壁的钱袋子,被他生生割走了一大半!这仗还没打完,他苏越倒是快把大夏国的经济命脉给全盘接收了!”
站在下方的几名特务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见识过和平饭店在上海滩的铁血手段,那些试图扰乱物价的买办,被雷教官的执法队当街爆头,尸体挂在路灯上,谁还敢再去触这个霉头。
“部长息怒,苏越这是饮鸩止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就在会议室里气氛僵硬到冰点时,一名穿着昂贵丝绸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商人,不紧不慢地从旁边的高级沙发上站了起来。
此人名叫王富荣,名义上是垄断了长江中上游航运业务的大买办,也是何部长的座上宾和“钱袋子”之一。
但实际上,他真正的身份,是东洋人发展的间谍。
王富荣走到满地狼藉的办公桌前,弯腰捡起一张崭新的法币,轻轻掸去上面的灰尘,放在桌面上。
“部长,咱们在金融上吃点小亏算不了什么,真正能要了苏越命的绞索,东洋人已经在海上帮咱们备好了。”
听到这句话,何部长眉头紧锁,狐疑地盯着他:“王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东洋人吃错药了来帮咱们?”
王富荣微微一笑,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
“部长有所不知。我手底下的商船这几天从外海回来,带来了一个千真万确的绝密消息。东洋人的联合舰队主力,已经倾巢而出,在上海滩外围的深海区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海上封锁线!”
“所有运往上海港的外国商船、材料船,全被东洋军舰强行拦截扣押。”
“那些和苏越合作的列强,现在一两铁都运不进苏越的码头!”
何部长的眼睛猛地一亮,原本阴霾密布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狂喜,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东洋人封锁海路,那是他们打不过苏越的无奈之举,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王富荣凑近半步,声音变得充满蛊惑与阴毒:
“部长您想啊,苏越现在的兵工厂开足马力生产,前线十几万大军每天消耗的枪弹是海量的。”
“海路一断,他没有洋人的机器和特种材料,产能必然受限,但这还不足以立刻要他的命,因为他还可以通过广袤的内陆腹地,源源不断地往上海滩运送粮食、无烟煤、生铁等各种材料。”
“甚至他还可以改变路线,从陆地上把列强的物资运进来!所以,只要内陆的补给线不断,他可能就没这么快被困死。”
王富荣眼里闪过一抹寒光:“可是,如果我们中央军在陆地上配合东洋人的海上封锁呢?”
“什么?!”何部长心头猛地一跳,死死盯着王富荣。
“部长,这是咱们彻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的天赐良机啊!”
王富荣步步紧逼,将东洋人交给他的任务全盘托出:
“咱们以统帅部的名义,下令封锁长江航道,切断浙赣铁路,在通往上海滩的所有国道路口设立重兵关卡!名义上,咱们就说是‘防止战略物资流入敌占区’,‘严打走私’。”
“咱们把上海滩周围的陆地通道彻底掐死!不让一粒米、一块煤炭、一斤钢铁流入闸北!”
“海路被东洋人封死,陆路被咱们掐断,上海滩就会变成一座真正的死岛!苏越手底下的十几万大军吃什么?兵工厂的机器烧什么?用不了一个月,和平饭店就会弹尽粮绝,不攻自破!”
“到那个时候。”
王富荣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冷笑,“苏越被饿死、困死,他留下的那座富可敌国的财富,不就名正言顺地落入咱们统帅部,落入您何部长的话事范围内了吗?”
这番话,犹如一剂见效奇快的毒药,瞬间注入了何部长的血管里。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苏越的兵工厂和那堪称印钞机般的财富,一直是他做梦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如果在战场上硬拼,中央军绝对不是苏越的对手。
但如果用这种兵不血刃的封锁战术,不仅不用担负直接内战的骂名,还能把所有的罪过推到东洋人封海的头上。
最关键的是,苏越的部队现在已经被东洋人给拖住了,就算想对付他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简直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
“可是……”
会议室内,一名稍微保留着几分理智的军政官员皱着眉头提出了异议:“王老板,你的提议确实诱人,但你别忘了,苏越跟英法美这些西方列强的关系匪浅。上次东洋人想拦截美国商船,英法可是直接把远东舰队开过去武力威慑了。”
“如果咱们现在配合东洋人搞陆地封锁,万一西方列强再次插手,联合向统帅部施压,我们怎么顶得住洋人的怒火?”
那名官员的话,让何部长刚刚热起来的头脑又冷静了半分。
的确,得罪了那些洋大人,金陵政府在国际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列强干涉?呵呵,你们太不了解那些洋人了。”
王富荣冷笑一声,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
“你们真以为,东洋人这次敢倾巢而出封锁东海,是头脑发热的冲动之举吗?”
“我敢打包票,东京大本营肯定已经在私下里,和伦敦、巴黎的内阁达成了某种秘密的政治交易!如果英法真的在乎苏越,东洋舰队连第一道防线都拉不起来!”
王富荣双手一摊,语气极其笃定:“洋人看重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苏越的崛起,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在远东的利益!”
“所以,英法表面上跟苏越交好,暗地里肯定比谁都希望把苏越弄死。”
“至于美利坚,孤掌难鸣,根本不敢在远东单独和东洋联合舰队开战。”
“所以,咱们现在设卡封锁,不仅没有任何风险,反而是顺应了那些列强的暗中意愿!”
完美的逻辑闭环,彻底击碎了何部长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贪婪,最终蒙蔽了一切关于民族大义和同胞生死的考量。
“好!”
何部长一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冷酷无情的凶光,下达了这道足以将整个江南推入深渊的命令。
“立刻以军政部的名义,向沿江、沿线的所有守军和缉私总队下达死命令!”
“从今天起,全面封锁通往上海滩的所有陆路和水路通道!”
“凡是敢向闸北方向运送粮食、煤炭、钢铁的商队和船只,一律按通敌资敌罪,就地扣押物资,违抗者格杀勿论!”
“我要让上海滩,连一只带着口粮的飞鸟都飞不进去!”
上海滩。
和平饭店顶层办公室。
苏越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想着下一步的计划。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阿强满头大汗、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老板!出大事了!”
阿强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急促地汇报道:
“咱们的后勤补给线被彻底掐断了!”
“东洋人的联合舰队在公海上拉起了封锁网,所有运载机床、特种钢材的外国商船被强行拦停在外海,一艘都进不来!”
“甚至连挂着美利坚星条旗的货轮,都被东洋人的战列舰用主炮逼停了!”
苏越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毕竟他早就知道了东洋人会这样做。
然而,阿强接下来的话,却让苏越的眼神瞬间凝结成了万年寒冰。
“今天早上,咱们从苏南、浙北收购粮食和无烟煤的几十艘货船,在经过长江支流和内河航道的时候,被金陵政府的缉私队和中央军水警强行扣押了!”
“他们不仅没收了咱们买的物资,甚至还把给咱们做事的几十个华人商会老板给抓进了大牢!”
阿强眼眶通红,愤恨地道:“武汉那帮畜生,他们甚至在通往上海滩的各条铁路线和公路上,连夜设立了上百个重兵把守的关卡。明言禁止任何一粒米、一块煤进入闸北防区!”
“老板,东洋人在海上堵,金陵的政客在陆地上掐!他们这是串通好了,要生生把咱们困死、饿死在上海滩啊!”
听完阿强的汇报,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苏越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笔挺的黑色西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东洋人觉得有军舰就能封锁大洋,金陵的蛀虫觉得有几个关卡就能困死猛虎?”
“如果这么容易就把我困死,那我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越冷冷地瞥了一眼电话,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莱昂焦急万分、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苏司令!我是莱昂!出大乱子了!”
莱昂在电话里的语速极快,背景里还能听到电报机疯狂敲击的声音:“我们德意志运送第一批高精度水压机和其他物资以及专家,被东洋人的舰队强行扣在了外海!”
“他们简直是一群疯子!我们的舰长出示了帝国的外交文书,他们根本不理会,甚至扬言如果敢强行冲卡,就击沉我们的货轮!”
“苏司令,现在怎么办?如果设备进不去,我们的武器图纸交易就无法继续了!”
苏越听着莱昂焦急的抱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莱昂,冷静一点。”
苏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
电话那头的莱昂愣住了:“您自己解决?苏司令,那可是东洋人的联合舰队主力!三艘战列舰和几十艘巡洋舰!您在上海滩连一艘木制鱼雷艇都没有,您拿什么去突破他们的海上铁壁?!”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苏越的目光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语气中透着一股让莱昂感到莫名心悸的威压:“莱昂,我现在只要你做一件事。”
“立刻联系你们的国内最高统帅部,用你们最快的秘密渠道,无论是空运还是中立国客轮。”
苏越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一周之内,给我秘密送一批你们德意志帝国海军里,实战经验最丰富、技术最过硬的——潜艇兵过来!”
“什么?!”
电话那头的莱昂彻底懵了,大脑直接当机。
“潜艇兵?!”莱昂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苏司令,您要潜艇兵干什么?您根本没有潜艇啊!难道您想让这些高贵的帝国海军士兵,去黄浦江里教您的步兵怎么游泳吗?!”
“我说了,照做就行。”
苏越根本不给莱昂反驳的机会,声音冷硬如铁:“只要人到了,我保证,不仅第一批设备的交易照常进行,我还会附赠一份你们绝对无法拒绝的厚礼,如果人到不了,所有的合作,立刻终止。”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盲音,莱昂呆立在领事馆的办公室里,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完全猜不透这个东方军阀到底在下怎样一盘大棋。
没有潜艇却要潜艇兵?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不敢赌,为了帝国在欧洲的利益,他只能咬牙冲向电报房,将这个极其离奇的要求发往柏林。
而此时的和平饭店办公室内。
挂断电话的苏越转过身,看着满脸不解的阿强。
“老板,您要洋人的潜艇兵干什么?咱们现在也没有潜艇啊!”
阿强疑惑地问道。
“谁说我没有潜艇的?”
苏越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条波涛暗涌的黄浦江,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东洋人想玩封锁。”
“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