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
周胖子吓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咱们如果废了法币,那市面上的老百姓用什么买东西?商户们手里攒下的那些法币变成了废纸,他们非得跟咱们拼命不可。”
“如果没有一种能够让大家信服的新钱来替代,整个上海滩的贸易就会在一瞬间彻底瘫痪瘫的啊!”
“谁说没有新钱了?”
苏越走到房间角落那台巨大的进口保险柜前,手指飞速转动密码盘。
“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钢门向外弹开。
刹那间,一股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从保险柜内倾泻而出,映照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上。
孙铁城、马大帅等人看清保险柜里的东西时,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根根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大金条!
还有成箱成箱的银元,以及一沓沓面额巨大的美元外汇!
“这……这么多黄金?!”马大帅吞了一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这只是冰山一角。”
“金陵的信用已经破产了,但我们和平饭店的信用,坚如磐石!”
苏越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中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与力量:
“老百姓不相信废纸,他们只相信能看得到、摸得着的真金白银。既然武汉想玩印钞票的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场真正的硬通货战争!”
“我要用这些黄金和外汇做担保,发行属于我们自己的货币——和平饭店代金券!”
“老板,有黄金和外汇做储备固然是好事。”林雨墨走到那堆金条前,秀眉微蹙,仔细分析道,“但发行一种全新的货币,最难的不是印钞票,而是建立信用。”
“咱们现在面临的是战争。老百姓手里拿着法币,虽然知道它在贬值,但那毕竟是名义上的国家法定货币。”
“如果我们突然强行废除法币,推出咱们自己的‘代金券’,老百姓心里肯定会犯嘀咕。他们会害怕咱们这钱出了闸北就不认了,一旦商户拒收,市场就会陷入更彻底的死水一潭。”
听到林雨墨的担忧,孙铁城和马大帅也冷静了下来。
打仗他们懂,但这金融里弯弯绕绕的门道,他们确实插不上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苏越,等待着这位统帅的破局之法。
“林总管,你说得对。在乱世里,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手里捏着一堆废纸。”
苏越随手拿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条,感受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所以,除了金子和外汇之外,我们需要另一种比金子更硬、更能在战乱中保命的东西。”
苏越顿了顿,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盘尼西林。”
此言一出,整个推演室内先是一静,随即,陈大将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一座灯塔。
“药本位?!”林雨墨聪慧过人,瞬间领悟了苏越的意图,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没错,就是药本位!”
苏越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沉声说道:“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金子能买来粮食,但买不来一条命!外面到处都在打仗。”
“一支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消炎神药,在黑市上早就被炒到了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我们直接说清楚:凡是持有和平饭店代金券的人,不仅可以随时来大本营的银行兑换等额的黄金和白银,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优先购买盘尼西林和各类急救药品的绝对特权!”,
“只要把咱们的钱,和救命的药死死地绑在一起。你们觉得,这全天下的老百姓、各路军阀、甚至是那些倒卖物资的商贩,谁还敢说咱们的代金券是一张废纸?!”
“绝了!这一招真是绝了!”
周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兴奋地直哆嗦:“老板,只要把药和钱挂钩,别说老百姓抢着要咱们的代金券。就算是那些躲在暗处囤积物资的粮商,他们也会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主动把粮食拉过来换咱们的钱!这钱拿在手里,那就是一张护身符啊!”
孙铁城和马大帅对视一眼,两人眼底满是深深的叹服。
不费一兵一卒,仅仅用改变规则的方式,就将一场足以饿死十几万大军的金融危机化解于无形,甚至反过来收割了市场的信任。
这种翻云覆雨的手段,让这些传统将领感到了由衷的敬畏。
“那接下来就是清理垃圾的时候了。”
苏越收敛了笑容,目光转向旁边的雷教官。
“老雷,带上执法队,立刻上街。”
“把那些提着整箱法币、在市面上恶意扫货、哄抬物价的武汉买办和特务,全给我揪出来!我不管他们背后站着金陵的哪位高官,也不管他们是不是青帮的大佬。”
苏越的语气冰冷如刀,下达了斩草除根的死命令:“只要证据确凿,不需要法庭,不需要审判。就在菜市口、在最繁华的街道上,当着所有老百姓的面,就地枪决!”
“那些被他们囤积起来的粮食和战略物资,全部查抄充公,直接运往火车站,充作大军北上的军粮!”
雷教官双脚一并,眼神中爆射出嗜血的光芒,大声吼道:“是!老板!保证让这帮吸血鬼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上海滩闸北区,米市大街。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街道,今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恐慌。
几家大型粮行的门前,挤满了神色焦灼的市民,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纸币,想要买一点活命的口粮。
然而,粮行的门板被拍得震天响,里面却挂出了“售罄”的木牌。
在街道尽头的一家最大的“丰裕粮行”内,情况却截然不同。
几名穿着绸缎长衫、操着外地口音的买办,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
在他们的脚边,放着几个打开的黑皮箱子,里面全是一沓沓连号的崭新法币。
粮行的老板正点头哈腰地指挥着伙计,将一袋袋大米和面粉搬上后院的卡车。
“王老板,你是个聪明人。”
为首的那名买办冷笑一声,端起茶碗吹了吹,“我们主子发话了,只要是粮食、棉布,有多少我们收多少。这价钱嘛,按市价的三倍给你算,全用法币结账,绝不亏待你。”
粮行老板擦着汗,虽然心里知道这钱烫手,但也抵挡不住三倍利润的诱惑,赔着笑脸说道:“几位爷放心,我这库里的存粮,一粒都不往外散卖,全给您几位留着。”
就在这几人得意洋洋、盘算着如何彻底搞垮闸北物价的时候。
“轰!”
粮行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两扇门板踹得脱离了门轴,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
为首的买办怒喝一声,刚想站起身。
“哒哒哒!”
一串清脆的突击步枪点射声骤然响起,子弹贴着那名买办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的青花瓷花瓶打得粉碎。
雷教官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双手端着还在冒着青烟的AK-47,带着几十名杀气腾腾的队员,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大步跨进了粮行。
看着这群戴着黑色头盔、全副武装的悍卒,买办们瞬间吓得面无人色。
“你……你们是和平饭店的人?”
那名买办强作镇定,搬出了背后的靠山,“我警告你们,我们可是替武汉行营的长官办事的合法商人!你们敢乱来,统帅部绝对不会放过苏越的!”
雷教官冷冷地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口皮箱,又看了看院子里装满粮食的卡车,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
“武汉行营?老子在前面打鬼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武汉的长官送一粒米过来?现在跑来用废纸抢我们老百姓的口粮?”
雷教官根本没有和他们废话的耐心,他一脚将那几个装满法币的皮箱踢翻在地,崭新的钞票散落了一地。
“拉出去,毙了。”雷教官冷酷地挥了挥手。
几名队员如狼似虎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揪住那几名买办的头发,往门外拖去。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无辜的商人!救命啊!”
买办们终于意识到了死神的降临,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粮行老板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疯狂地磕头求饶:“长官饶命!我不知道他们是特务啊!长官饶命!”
雷教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走出粮行。
街道上,听到动静的老百姓纷纷围拢过来。
他们看着那几个平时趾高气昂的买办被按跪在泥水里,眼中满是疑惑与畏惧。
雷教官站在台阶上,向着四周的百姓大声吼道:
“乡亲们!这帮人,是受了汉奸和黑心政客的指使,故意拿着印出来的废纸,来扫空咱们闸北的粮食!他们这是想饿死咱们的前线将士,饿死你们这些老百姓!”
“苏司令有令!发国难财者,杀无赦!”
雷教官猛地拔出手枪,对准了那名为首买办的后脑勺。
“砰!砰!砰!”
连续几声清脆的枪响在街道上回荡。
几名买办的脑袋瞬间爆开血花,扑倒在污水中,彻底没了动静。
人群中先是爆发出一阵惊呼。
紧接着,看着那些被拉出来的、原本属于他们口粮的一车车大米,老百姓的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纷纷拍手叫好。
“杀得好!这帮黑心肝的畜生!”
“和平饭店给咱们做主了!”
雷教官收起手枪,目光扫过那些躲在门板缝隙里偷看的其他商户,声音犹如惊雷滚滚:
“所有商户听着!从今天起,废除一切法币交易!和平饭店将发行新的代金券!”
“这些被查抄的粮食,一半运往前线做军粮!剩下一半,全部投放回市面,平价出售,但是只收只收代金券!谁敢再囤积居奇,这就是下场!”
雷霆扫穴般的执法行动,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闸北和租界边缘。
上百名暗中搞破坏的特务和黑心买办被当街击毙,堆积如山的法币被执法队集中在广场上,直接泼上汽油,一把火烧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那冲天的火光,宣告了武汉政府经济绞杀战的彻底破产。
下午。
和平饭店的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十几个坚固的沙袋堡垒。
每一个堡垒后方,都架设着一挺重机枪,由全副武装的士兵严密把守。
而在堡垒的正中央,堆放着一座让人目眩神迷的小型“金山”。
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银元,以及一箱箱用玻璃瓶小心翼翼装着的盘尼西林,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数以万计的市民和商贩围聚在广场周围,看着那些刚刚印制出来、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和平饭店代金券”。
代金券的版面上,没有印任何政客的头像。
正面,是和平饭店那座巍峨建筑的剪影;背面,则交叉印着一把钢枪和一束麦穗,象征着保家卫国与丰衣足食。
周胖子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站在沙袋上大声吆喝: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商界的朋友!这钱,以后就是咱们江南地界上唯一的硬通货!”
“大家看清楚了!后面的金子和消炎药就是这钱的胆!拿着咱们的代金券,随时可以来换真金白银,受了伤的弟兄,拿着这钱优先买盘尼西林!”
“这钱,不贬值!不作废!因为它是苏司令拿着刀枪大炮,给咱们大夏国老百姓撑腰印出来的底气!”
围观的群众在经历了短暂的迟疑后,终于有一个胆大的米铺老板,大着胆子走上前,将手里的一袋旧银元递了过去,换回了一沓厚厚的代金券。
他转过身,走向旁边设立的平价粮食售卖点,颤抖着递出代金券。
“伙计,给我来一百斤大米。”
售卖点的士兵接过代金券,验看无误后,利落地扛起一袋白花花的大米,砰的一声扔在了米铺老板的脚下。
“一百斤大米,拿好!”
看着这一幕,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钱能买到粮食!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买到平价粮食的钱,那就是比亲爹还亲的神仙纸!
“给我换!我要换代金券!”
“我把家里的银首饰全换了!这钱踏实!”
商户和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兑换点。
基于对黄金的信任,更是基于对苏越百战百胜威望的盲目崇拜,和平饭店发行的代金券,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强势姿态,彻底占领了整个上海滩的市场流通。
物价犹如过山车般迅速回落,被扰乱的市场秩序瞬间恢复了平稳。
不仅如此,那些躲在租界里的洋行老板和买办们,在看到了代金券背后挂钩的盘尼西林后,也纷纷放下了列强的身段,主动要求用英镑和美元来兑换这种地方发行的“私钱”。
因为在这个地界上,没有代金券,他们连一盒盘尼西林都买不到。
闸北火车站。
一切后顾之忧被苏越用雷霆手段彻底扫平,出征的大军再也没有了任何羁绊。
一列列满载着士兵、重炮和弹药补给的军列,喷吐着浓烈的白烟,整装待发。
车厢里,即将开赴北方的将士们吃着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手里握着崭新的钢枪,眼神中没有了离家的凄惶,只剩下对杀敌报国的无尽渴望。
他们知道,在他们身后的这座大本营里,有一位神一样的统帅,在为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打不完的子弹和吃不完的军粮。
随着一声震裂云霄的长长汽笛声,沉重的钢铁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搭载着大夏国十几万精锐火种的庞大军列,沿着铁轨,轰鸣着驶入了北方的茫茫夜色之中。
苏越负手站在站台上,任由江风吹拂着他的黑色风衣。
金融的暗箭被折断,大军已经亮出锋芒。
而他接下来要对付的,正是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世界规则的西方老牌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