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的话说完,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孙铁城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苏老弟,我知道你本领大,以前也炸过他们的军舰。”
“但是东洋人现在学聪明了啊,一直在海面上机动,很可能你一艘军舰都没炸掉,自己的炮反而被对方炸了!”
苏越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动怒,他从容不迫地拿过一根红色铅笔,在沙盘的海域上画了一道弧线。
“孙将军,你不需要知道我用什么手段。”
“你只需要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他指着那片象征着死亡的海滩,掷地有声地说道:“没有制海权和重火力,现在就等于单方面的排队送死!”
“但是,只要咱们主动后撤十公里,东洋人的舰炮就会因为射程受限而变成一堆废铁!”
苏越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洞悉全局的睿智。
“只要他们敢把舰队开进来,我自有手段送他们下龙宫!”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的计划出了岔子,没能拦住军舰。”
“可到了内陆的山地里,他们没了军舰支援,你们手里的新式步枪和反装甲火器就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那种情况下,咱们大夏国的男儿,总还有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本钱吧?”
苏越的这番话,孙铁城何尝又想不到。
但他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但是,听到地面上不停传来的爆炸声,又看了看苏越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眸。
这位铁血汉子终于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
“好!”
孙铁城猛地转身,对着机要参谋大喝一声:“立刻给金陵发加急电报,部队伤亡过大、无法坚守,请求后移防线!”
千里之外的金陵城。
最高统帅部的机密会议室里。
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角落里点着提神醒脑的高级熏香。
十几个穿着考究的军政大员,正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有人端着顶级的明前龙井,有人夹着进口的古巴雪茄,吞云吐雾之间,好不快活。
机要秘书端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神色匆匆地走进来。
他把那份沾着前线血泪的加急电文,恭敬地递到了委座的案头。
委座戴上金丝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扫了两眼电报内容。
原本还挂着几分和煦笑容的脸庞,转眼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娘希匹!”
委座把电报重重地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冷哼。
“这个孙铁城,竟然要求放弃一线滩头,后撤十公里!”
“这是想让党国在国际上丢尽颜面吗!”
坐在旁边的何部长拿过电报,只瞄了一眼,嘴角就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委座息怒。”
“孙铁城是个认死理的炮筒子,他哪有这个胆子敢提撤退。”
“这主意,十有八九是那个跑到青岛去瞎掺和的苏越出的馊点子。”
何部长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算计和不屑。
一提到苏越的名字,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何部长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苏越这小子,满肚子都是坏水。”
“他提议撤退,表面上说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实际上是把咱们金陵政府往火坑里推啊!”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茶杯,竖起耳朵听何部长的分析。
何部长清了清嗓子,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摆在台面上。
“诸位不妨深思一番。”
“青岛是什么地方?”
“那是洋人眼皮子底下的国际通商大港!”
“要是咱们今天批准了这份电报,明天全国的报纸会怎么写?”
“老百姓肯定会骂咱们最高统帅部软弱无能,骂咱们是不战而退的卖国贼!”
“可是你们想想,如果真的撤了,把东洋人放进内陆。”
“万一最后打输了,国土沦丧的责任,全得咱们来背!”
何部长顿了顿,抛出了最扎心、也是这帮政客最害怕的一个假设。
“那如果苏越用他那些新式武器,真的在北路把东洋人给打赢了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到时候,全天下的报纸只会夸赞苏越用兵如神!”
“老百姓只会念着他苏司令诱敌深入、反败为胜的丰功伟绩!”
“黑锅全让咱们金陵背了,这天大的功劳却让他一个人独吞!”
“这种惹一身骚、给别人做嫁衣的亏本买卖,咱们统帅部能干吗?”
这番赤裸裸的利益剖析,把这群高官伪善的画皮撕得一干二净。
在他们眼里,前线那些正在挨炮弹的士兵,根本算不上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那只是沙盘上的一组数字,是他们用来博弈政治筹码的廉价消耗品。
“何部长说得太对了!”
“决不能撤!”
一个文官立刻跳出来大声附和。
“咱们必须顾全大局,保住政府在国际上的威望!”
“要是让苏越把功劳抢了,以后这大夏国的军界,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儿吗?”
委座摘下老花镜,拿出一块丝绸手帕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
重新戴上眼镜,他眼底没有半点怜悯,只有保全权力的决绝。
“如果撤了,丢了国际通商口岸,会丧失列强对我金陵的信任,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拟电。”
“告诉孙铁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青岛一线阵地事关国之体面,万不容有失。”
委座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要人命的寒意。
“传我命令!”
“大军半步不准后退,必须给我牢牢钉在海滩上!”
“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与阵地共存亡!”
“谁要是敢擅自后撤,一律军法从事,杀无赦!”
一纸带着血腥味的电文,就在这间飘着茶香的冷气房里,草草决定了数万名大夏军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