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闸北陆地上那片犹如阿修罗地狱般的焦土废墟相比,此刻的黄浦江江面,也已经陷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就在十几分钟前,东洋第三舰队的官兵们还端着红酒,站在甲板上对着陆地的方向谈笑风生。
他们以为在江底拉起了三层防潜网,又布置了无数的探照灯和巡逻艇,这江面就成了绝对安全的铁桶阵。
他们甚至已经褪下了主炮的炮衣,就等着陆军在前面吃瘪的时候,极其潇洒地打几轮大口径舰炮,在那些陆军土包子面前好好地炫耀一下海军的绝对武力。
可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死神根本没有从水底来,而是直接从天上狠狠地砸了下来。
那些从闸北废弃厂房里腾空而起的重型岸舰火箭弹,带着刺瞎人眼的橘红色尾焰,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恐怖姿态,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东洋人的舰队集群里。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江面上疯狂地炸响,掀起的水柱足足有几十米高。
代替出云号担任临时旗舰的加贺号重型巡洋舰,首当其冲地成了这波金属风暴最惨烈的活靶子。
两枚威力骇人的高爆火箭弹,犹如天罚的陨石一般,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加贺号的前甲板和二号炮塔上。
“砰!!!”
那号称坚不可摧的特种合金装甲,在这种专门为了撕裂重型舰艇而设计的重磅弹头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瞬间被撕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口子。
恐怖的高温和金属射流直接灌进了下方的舱室,引发了极其惨烈的二次殉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加贺号的舰艏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都给彻底照亮了。
甲板上的东洋水兵们瞬间被这股毁天灭地的气浪掀飞了一大片。
无数残肢断臂伴随着扭曲的金属破片在半空中漫天飞舞,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进冰冷浑浊的黄浦江里。
“啊——!救命啊!”
“我们的炮塔被炸飞了!舱底进水了!”
“这不是大夏国的武器!这是魔鬼的烈火!”
水兵们彻底失去了理智,扯着嗓子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尖叫,连滚带爬地在湿滑且燃烧着的铁皮上疯狂地来回乱窜。
恐惧,就像是一种传染率高达百分之百的致命病毒,瞬间在整支东洋舰队的每一艘军舰上疯狂地蔓延开来。
加贺号的舰桥指挥室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被彻底抽干了。
厚重的防弹玻璃被震出了无数道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痕,几名参谋被气浪掀翻在地,头破血流地哀嚎着。
舰队司令长谷川中将死死地抓着面前的指挥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片死灰般的青白色。
他那张原本保养得极好、总是透着一股子所谓贵族将领做派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悚和震骇,已经扭曲成了一团丑陋的抹布。
“八嘎!八嘎呀路!”
长谷川中将像是一头被彻底逼疯了的野猪,对着面前的一台军用通讯电台疯狂地咆哮着,唾沫星子狂喷。
“陆军的那群饭桶!”
“他们不是在情报里信誓旦旦地保证,苏越那个支那暴发户只有一些轻武器和十几门防空炮吗?!”
“那些砸在咱们头顶上的大口径榴弹,那些能把巡洋舰甲板撕开的重型火箭弹,难道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吗!”
“这群只知道切腹的蠢猪,他们把我们高贵的海军给彻底骗了!”
站在一旁的大副满头是血,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损报告,双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中将阁下!”
“我们的三号驱逐舰已经被彻底炸沉了,二号舰的动力舱起火,随时可能殉爆!”
“苏越手里的重火力,不仅射程极其恐怖,而且精准度简直就像是魔鬼的眼睛一样!”
大副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他们已经锁定了我们的坐标,下一轮的火箭弹齐射马上就会打过来!”
“我们被锚链固定在江面上的军舰,在那种能够瞬间撕碎阵地的重炮集群面前,简直就是一个个固定在水面上的超级大靶子啊!”
大副的话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冰刀,狠狠地扎进了长谷川中将的心脏。
长谷川中将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嗖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他太清楚这其中的要命之处了。
只要苏越那边的炮兵指挥官再来一轮覆盖式的急促射,他们这支残存的第三舰队,今晚就得全部沉到这又黑又臭的黄浦江底去给出云号作伴!
“中将阁下,我们快开炮还击吧!”
一个脾气火爆的炮兵大佐红着眼睛冲了过来,声嘶力竭地请战。
“用我们三百毫米的重型主炮,把闸北夷为平地,掩护陆军的松井大将发起冲锋啊!”
“开炮还击?”
长谷川中将猛地转过身,反手就是一个狠辣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个炮兵大佐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直接把那个大佐抽得满嘴鲜血,原地转了半个圈,晕头转向地跌倒在地。
“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长谷川中将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把揪住大佐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拿什么还击!”
“我们的雷达根本找不到苏越炮兵阵地的具体坐标,盲目开炮只能暴露我们仅存的火力点!”
“陆军的死活关我们高贵的海军什么事?!”
“是他们自己情报失误,惹怒了那个我们根本惹不起的活阎王!”
“难道你要让帝国耗费无数黄金打造的无敌战舰,去给那群只会吃泥巴的陆军马鹿陪葬吗?!”
长谷川中将猛地一把推开那个大佐,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舰桥外的甲板,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东洋水兵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疯狂指令。
“传我的命令!”
“舰队立刻起航!全体撤退!”
“给我用最快的速度退出黄浦江航道,撤回公海去!”
“我们绝对不能在这里给陆军的愚蠢陪葬!”
听到这个命令,大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犹豫和难以置信。
“中将阁下!”
“陆军的松井大将和十几万帝国士兵还在岸上遭受炮火的屠杀啊!”
“如果我们海军这个时候撤离,失去了我们舰炮的威慑,陆军的防线会瞬间崩溃的!”
“这等于是彻底抛弃了他们啊!”
“而且……而且现在起锚的机械程序太繁琐了,江底的淤泥太厚,绞盘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能把锚收起来!”
“如果在这个时候被苏越的炮火锁定,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长谷川中将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扭曲了。
他拔出腰间的将官指挥刀,像个疯子一样在舰桥里疯狂地挥舞着,刀尖直接抵在了大副的鼻尖上。
“不要起锚了!根本来不及了!”
“立刻命令轮机舱的损管人员,带上高压气割机,去船头给我把锚链直接切断!”
“我要所有的军舰立刻获得自由!”
“全速倒车!给我逃!”
这个丧心病狂的命令一下达,整艘加贺号巡洋舰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极度混乱之中。
几个满头大汗的东洋损管水兵,提着沉重的高压气割机,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船头的锚链舱。
他们听着头顶上不断传来的火箭弹破空声和远处的惊天炮响,吓得双手都在剧烈地发抖,连气割机的点火开关都按了好几次才点着。“快!快点切啊!”
“苏越的炮弹马上就要落到我们的头顶上了!”
一个带队的军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拿着手枪在后面疯狂地催促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嗤——!!!”
刺眼的高温蓝色火焰,瞬间喷射在粗大厚重的精钢锚链上。
无数绚烂却又透着绝望气息的金属火花,在漆黑的江面上疯狂地飞溅开来。
那是大东洋帝国海军尊严被一点点烧熔、一点点切断的耻辱画面。
在死亡的极度威胁下,这帮东洋水兵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逃命潜能。
“崩!!!”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犹如金属巨兽惨叫般的刺耳断裂声。
那根死死连接着江底、象征着军舰停泊阵地的粗大精钢锚链,被硬生生地用高温火焰给切成了两段!
沉重的半截锚链带着一串耀眼的火星,噗通一声砸进了冰冷的黄浦江里,彻底消失不见。
“锚链已切断!”
“长官!我们自由了!”
损管军曹扔掉手里滚烫的气割机,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舰桥的方向疯狂地挥舞着双臂。
“全舰听令!”
长谷川中将在舰桥里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却又透着极度狼狈的嘶吼。
“轮机全开!最大马力!”
“不要管什么阵型了!逃!逃回公海去!”
“轰轰轰——!”
加贺号重型巡洋舰底部的巨大螺旋桨,瞬间开始了超负荷的疯狂旋转。
粗大的排气烟囱里,猛地喷吐出滚滚浓烈刺鼻的黑色废烟,像是一只为了逃命而疯狂喷墨汁的巨大乌贼。
这艘曾经不可一世、在黄浦江上耀武扬威了几个月的大型军舰,此刻就像是一条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它拖着浓浓的黑烟,连掉头的时间都不敢耽搁,直接以一种极其狼狈、极其可笑的倒车姿态,在江面上疯狂地倒退着逃窜!
在它的身后,另外几艘残存的东洋驱逐舰也有样学样。
那些东洋舰长们纷纷下令斩断了自己的锚链,像是一群看到了鬼的鸭子,拼了命地跟在旗舰后面疯狂逃离。
这场大逃亡的画面,讽刺地倒映在黄浦江浑浊的江水里。
而此时,在闸北那片已经被炮火洗礼成废墟的泥水坑里。
东洋陆军的士兵们,正经历着他们这辈子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
那些刚才还骄横跋扈、头上绑着白布条准备发起板载冲锋的东洋步兵,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的可怜虫。
他们满身都是腥臭的烂泥和同伴的鲜血,一个个瑟瑟发抖地从那些残破的烂尾楼和弹坑里探出头来。
在被苏越的重炮集群犁地般地轰炸过后,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炮兵联队已经彻底灰飞烟灭。
他们现在把所有的生还希望,都寄托在了身后那支无敌的海军舰队身上。
他们期盼着那些大口径的舰炮能够发出怒吼,用覆盖式的炮火把苏越那个魔鬼给压制住,好把他们从这片死无葬身之地的修罗场里拯救出去。
可是。
当他们满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转过头看向黄浦江面的时候。
他们看到的,不是闪烁着支援火光的威武战舰。
而是几团正在疯狂喷吐着黑烟、以极其屈辱的姿态拼命逃向公海的巨大黑影!
“海军……海军的军舰跑了?!”
一个趴在烂泥里的东洋陆军大佐,呆滞地看着江面上那几道越来越远的残影,手里的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泥浆里。
“他们切断了锚链!”
“他们竟然丢下我们自己跑了!”
“这帮该死的海军马鹿!”
“他们把我们扔在这里给苏越当炮灰了!”
极度的恐慌和被彻底抛弃的深深绝望,像是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这十几万东洋陆军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如果说被敌人的炮火猛烈轰炸,他们还能咬着牙用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去欺骗自己,算是为了天皇尽忠。
可是现在,被自己国家的舰队像丢弃垃圾一样无情地抛弃。
这种从内部崩塌的绝望感,让他们瞬间变成了一个个彻底失去了灵魂、只剩下无尽恐惧的跳梁小丑。
“我们被抛弃了!”
“我们死定了!”
无数东洋士兵崩溃地跪在泥水里,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犹如野兽濒死般凄厉的哀嚎。在这片充满绝望的哀嚎声中。
陆军最高指挥官松井大将极其艰难地用指挥刀支撑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从一个血泊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那张沾满黑灰和鲜血的脸庞,此刻扭曲得犹如一只真正的恶鬼。
他死死地盯着江面上那些已经快要消失在夜幕中的海军舰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猛地喷涌而出。
“海军这群马鹿!他们背叛了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