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端着那盏极品雨前龙井,轻轻吹散水面上的浮叶,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金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政大员,而是一个上门推销劣质雪茄的落魄推销员。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像是一记极其响亮的无形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何部长的老脸上。
何部长那僵硬的笑容在嘴角抽搐了几下,他这辈子阅人无数,哪个军阀巨头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地迎出十里地去。
今天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和血腥味的和平饭店里,他算是彻底把金陵政府的脸面给扔到了泥坑里。
但他不敢发作,因为门外那五十个端着阿卡四七全自动步枪的黑衣杀神,正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后背。
“苏将军也是个懂生活的人啊。”
何部长干笑了两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自顾自地走到苏越对面坐了下来。
“这阵子,苏将军在上海滩干出的这一桩桩惊天动地的伟业,可是让我们金陵统帅部的大佬们都叹为观止啊。”
何部长试图夺回谈话的主动权,摆出了一副上级领导视察工作时的官方做派。
“委座在金陵,可是每天都在关注着闸北的战局。”
“你不仅歼灭了东洋人的王牌轰炸机大队,还把他们的海军陆战队打得落花流水,这简直是扬我大夏国威,振奋了全国四万万同胞的抗日军心!”
“委座甚至在最高国防会议上亲自夸赞,说你苏越,就是咱们大夏国百年难遇的抗日战神,是民族的骄傲啊!”
何部长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抑扬顿挫,仿佛金陵政府真的把苏越当成了不可或缺的救国柱石。
如果是换作一般的地方军阀,听到最高领袖如此露骨的夸奖,恐怕早就激动得跪在地上表忠心,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可是,苏越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磕碰声。
“部长大人。”
苏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何部长那滔滔不绝的官样文章,眼神里透着一股能看穿人心的极致冷漠。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些登在报纸上用来骗老百姓的马屁话,就别拿到这间屋子里来恶心我了。”
“你们金陵前脚刚关了防空阵地,想借东洋人的炸弹把我埋在废墟里,后脚就跑来给我戴什么抗日战神的高帽子。”
“真当我是那种给块骨头就会摇尾巴的蠢狗吗?”
苏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犹如绝世杀神般的狂傲气场瞬间压迫了过去。
“说吧,今天大老远跑来,到底要我干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极其粗暴地撕开了金陵政客们那层虚伪至极的遮羞布。
何部长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知道在这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活阎王面前,玩弄那些虚伪的政治手腕纯粹是自取其辱。
“苏将军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何部长收起了刚才那副假惺惺的笑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了一份盖着金陵最高统帅部鲜红大印的绝密文件。
“委座知道苏将军在闸北招兵买马,保家卫国,这防务压力和资金消耗必然是极其巨大的。”
“所以,金陵最高统帅部正式下达指令!”
何部长将文件推到苏越的面前,语气里透着一种抛出天大诱饵时的自信。
“从今天起,正式任命苏越将军为淞沪对日防务总司令!”
“授予陆军上将军衔!”
“你手底下的那些安保大队和武装力量,全部划归为国民军独立第一军团,核定正规军编制五万人!”
“只要你接下这份委任状,以后闸北的防务完全由你一个人说了算,金陵绝不干涉你的人事任命!”
“而且,金陵军政部每个月会按时给你下发二十万现大洋的专项军费,绝不拖欠!”
上将!
五万正规军编制!
每个月二十万大洋的军费!
这三个条件一抛出来,站在苏越身后的马爷和阿强,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就是直接封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异姓王啊!
在整个大夏国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个地方武装头子,能一次性从金陵政府手里拿到这么恐怖的权力和资源!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光宗耀祖到了极点!
何部长死死地盯着苏越的脸,他相信,面对这种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狂的权力和财富,苏越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可是合法的诸侯身份,是洗白那个所谓“饭店老板”和“黑道头子”名声的最完美外衣。
然而,苏越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随手拿起那份烫金的委任状,就像是在看一张废纸,随意地翻看了两眼。
他太清楚金陵这帮人肚子里的算计了。
给自己这么高的军衔,这么大的编制,无非就是想把自己彻底绑在金陵的这辆破战车上。
一旦自己接了这个上将的头衔,那以后对抗东洋人,就是他苏越这个“对日防务总司令”的本职工作。
金陵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躲在后面看戏,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能用军令来制约自己。
这就是一颗裹着剧毒的糖衣炮弹。
但是,白给的大洋不要白不要。
“好大的手笔啊。”
苏越冷笑了一声,将委任状随手扔回了桌面上。
“既然金陵政府这么体恤我们闸北的将士,那我就替底下的兄弟们谢谢委座了。”
何部长听到这句话,心里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苏越肯接下这顶乌纱帽,那他这趟上海之行就算是圆满完成了一大半。
可是,何部长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苏越的下一句话,就直接让他犹如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里。
“不过。”
苏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极其狡黠和贪婪的商人光芒。
“部长大人,“你们今天下这么大的血本,肯定不是为了听我在这里喊两句效忠党国的口号吧?”
苏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何部长。
“你们真正想要的,是我手里的武器对吧?”
何部长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甚至不敢去直视苏越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既然话都说开了,何部长也不再掩饰,直接亮出了金陵高层真正的底牌。
“苏司令果然是快人快语。”
“没错,委座和军政部的长官们,对你手底下的那种全自动步枪,非常感兴趣。”
何部长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变得有些急切和渴望。
“前几天你们在虹口区展现出来的那种恐怖火力,已经彻底打破了现有的步兵战术格局。”
“我们金陵最精锐的德械师,在这种武器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的活靶子。”
“如果我们的中央军也能装备这种武器,那在未来抵抗东洋人的战场上,我们就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何部长身体前倾,眼神死死地盯着苏越。
“苏司令,只要你愿意把这种武器的图纸,或者是大批量的现货卖给我们金陵政府。”
“价格方面,你随便开!”
“不管是现大洋,还是黄金,或者是租界里的稀缺物资,只要我们能拿得出来,绝对满足你的要求!”
这才是金陵政府真正的命门所在。
他们深知如果这种武器只掌握在苏越一个人手里,那金陵的统治地位将受到致命的威胁。
只有把这种足以改变国运的大杀器买过来,他们才能真正在这乱世里睡个安稳觉。
苏越看着何部长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想买老子的枪?
行啊,只要你出得起价钱,老子连出云号的残骸都可以卖给你。
“部长大人真是财大气粗啊。”
苏越站起身,慢慢地踱步到何部长的身后,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既然是做买卖,那我苏某人自然是来者不拒。”
“不过,我这枪可是高科技的尖端货,造价极其昂贵。”
“一把阿卡四七,外加三百发配套的子弹。”
苏越竖起了一根手指,语气冰冷地下达了最终的报价。
“五百块现大洋,谢绝还价。”
轰!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何部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用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冒出了一大片金星。
五百块现大洋!
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的抢劫啊!
在当时的黑市上,一把做工最精良的德国造毛瑟步枪,也不过才几十块大洋!
一把捷克式轻机枪,撑死了也就三百块大洋!
苏越这一把普通的单兵突击步枪,竟然敢卖到五百块大洋的天价,这他妈简直比黄金还要贵得离谱!
“苏司令,你……你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何部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剧烈地打着颤。
“谁经不住你这么狮子大开口啊!”
“如果我们采购一万把,那就是整整五百万现大洋啊!这足以掏空我们小半个国库了!”
“嫌贵?”
苏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蔑视和不屑。
“部长大人要是觉得贵,大可以去买东洋人的三八大盖,或者继续去求着德意志买他们那些快要淘汰的冲锋枪。”
“反正东洋人的大军要是真的打到了金陵城下,你们就算手里捧着几座金山,也只能买几口好点的棺材了。”
苏越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直接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军火采购意向书”。
“我不勉强任何人。”
“要想买我的枪,就乖乖地把这份意向书签了,然后把五百万现大洋的定金,一分不少地打到和平饭店的账户上。”
“如果舍不得这点钱,那部长大人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警卫团,打道回府了。”
这种吃定你、拿捏你的流氓态度,简直把傲慢和跋扈发挥到了前无古人的极致。
何部长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渗出了一丝腥甜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栽在这个活阎王的手里了。
这笔钱如果不给,看苏越的架势是不会跟金陵合好了,他这次来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这笔钱,就算是割他何部长的肉,他也必须得掏。
“好!”
何部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这个字。
“五百万,我签!”
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简直就是丧权辱国的采购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屈辱的名字,并且盖上了军政部的大印。
看到何部长签字画押,苏越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灿烂起来,满意地将那份价值五百万大洋的文件收进怀里。
“苏司令,既然定金我们已经付了。”
何部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急不可耐地问道。
“那这些枪,还有配套的弹药,您打算什么时候交付给我们的中央军?”
苏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龙井茶,极其惬意地喝了一口。
他看着何部长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戏谑弧度。
“部长大人,你也知道,这种高科技武器的生产工艺极其复杂,需要极其严苛的加工条件。”
“而且我手里的枪最近还要优先保障我们闸北的换装需求。”
苏越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吐出了最后一句让何部长彻底陷入绝望的判决。
“所以,这批军火的产能非常有限。”
“最快,也得半年之后才能交货。”
半年之后!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晴天霹雳,直接把何部长给劈得外焦里嫩。
半年之后,说不定黄花菜都他妈的凉透了!
谁知道半年之后东洋人会不会已经打到了金陵城下!
这分明就是苏越在故意拖延时间,他不仅坑了金陵五百万的定金,还根本没打算在短期内让金陵的中央军摸到这种改变战局的神器!
何部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当场一口老血喷在这个无耻奸商的脸上。
这哪里是招安,这分明是又被敲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