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几张,然后习惯性地扫了一下画面的边角。
凉亭角落里,那个黑衣少年正抱着剑站着。
吴悦差点叫出声。
又找到了!而且不是路过,是正儿八经站在场景里,有戏份的那种。
她前段时间来跟拍的时候完全没见过这个人,今天突然冒出来了,难道是什么后期才出场的重要角色?
如果是这样的话,等这部剧播出,她得拿放大镜一帧一帧地追。
少年在画面里待了大概一分钟,随着许澈离开凉亭,他也跟着走了。
吴悦意犹未尽地放下相机,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但心里是满的。
她从树上慢慢爬下来,腿都蹲麻了,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
她闺蜜早就站在树底下等着,一脸惊魂未定。
“你不要命了!在上面趴了两个小时!我在底下腿都软了,生怕你一个脚滑摔下来。”
吴悦根本听不进去,双眼放光地把相机举到闺蜜面前,“好闺闺,你看我拍到了什么。”
闺蜜低头看屏幕。
画面里,少年侧身靠在墙上,红发带和黑发交缠在一起被风撩起来,面具遮面,眼神低垂,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铺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明明是个静止的画面,却像在讲一个故事,少年意气犹在,但眼底的破碎感已经溢出来了。
闺蜜的嘴张成了圆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国粹,然后凑近了又看了一遍。
“你这拍的是真人?不知道的以为你从游戏CG里面直接截图出来的。”她指着画面里那张戴着面具的脸,“有没有不带面罩的?我不信有人下半张脸不好看,一般这种上半张脸优越的,下半张脸多半也差不到哪儿去。”
吴悦摇头,“没有,我拍到的时候他就戴着,后来拍戏的时候也戴着,全程没摘。”
闺蜜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八成是什么重要角色,遮着脸后期揭面具有反转的那种。”
“原著里有这么个戴面具的侍卫吗?”吴悦翻了翻自己的记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也知道现在的电视剧,总喜欢魔改。”闺蜜把相机还给她,语气深沉,“但你说要是改成这样,他就算拍的是坨屎,我都得尝尝咸淡。”
晚上一收工,宋时安以最快的速度把那身侍卫服扒了下来。
假发头套摘掉的那一刻,整个头皮都在欢呼。
他换回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对着更衣室里那块破镜子照了照。
短发利落,眉眼干净,比之前那个长发遮面的蘑菇精顺眼了不止一个档次。
刚走出影视城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卡到账,一千块。
宋时安盯着那串数字,两场戏,凑了个整,还挺大方的。
“小兄弟!”
刘斌大步朝他走来,身上还穿着今天演死尸的破戏服,脸上的血浆没卸干净,额头上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他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宋时安肩膀上,力道大得宋时安往前趔趄了半步。
“你这小子,运气不错啊!直接捞了个有台词的小角色!”刘斌的语气里全是兴奋,“我听说导演还给你加戏了?可以啊!”
宋时安被拍得肩膀发麻,连忙说:“还是靠大哥今天肯带我来,不然我连影视城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刘斌大手一挥,“甭谢我,都是靠你自己,人家导演能看上你,那是你的本事。”他上下打量了宋时安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头发剪了顺眼多了,之前跟个野人似的。”
宋时安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刘斌这个大哥虽然每天晚上在隔壁念台词扰民,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抖,但做人是真的大气。
换成他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角色,带个新人去片场,结果人家第一天就拿到了比自己戏份还多的角色,再怎么心大多少都会有点不是滋味。
但刘斌完全没有,那巴掌拍得真心实意,比自己捡了钱还高兴。
回程的大巴车上,刘斌跟他聊了一路。
这位大哥的戏路确实广,明天要去演一个被主角打脸的反派,后天要演一个在主角面前拍桌子的官员,大后天还有一个在主角演讲时鼓掌的围观群众。
“戏份是少了点,但每个角色都有灵魂。”刘斌认真地说,“你看我昨天晚上练的那段,练了整整三天。”
宋时安想起每天晚上隔壁传来的咆哮声,终于理解了那些台词的来源。
回到出租屋,宋时安洗了把脸,坐在床上算账。
他盯着余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掰着手指算下个月的房租、水电、伙食费,好像不太够。
他想过中途再去接别的戏,但下一场什么时候拍还不确定。
万一撞了档期两头都得罪,得不偿失,长长叹了口气。
炮灰也不好做。
肚子叫了一声,拍了一整天,中午那盒免费盒饭早就消化干净了。
换了这具身体之后食量翻了一倍,以前在学校二两米饭就饱,现在吃一份盒饭撑不过四个小时。
他决定出门买点包子馒头囤着,刚站起来,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宋时安的手悬在半空,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好几秒。
原主的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接通。
“时安,最近怎么没跟家里联系啊?”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语速不快,尾音拖得有点长。
“最近有点忙。”宋时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是爸妈不争气,还要靠你打工上学,你爸上次打电话你也没接,他就一直念叨,说娃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宋时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原主的记忆他继承得零零碎碎,但关于家的部分一直都在。
父亲在外地工地上干活,母亲在家种着几亩地,夫妻俩省吃俭用才把儿子供到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