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郑娟细细叮嘱几句、互通近况后,周秉昆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尝试拨通陶父陶成的办公室电话,想要第一时间告知喜讯、提前对接手续。
可电话反复拨号,始终无人接听。
错失及时告知的机会,周秉昆心底稍稍有些失落,只能暂且搁置,打算等到明日清晨,再第一时间联系陶家,对接后续事宜。
秋日的吉春火车站,风清气爽,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裹挟着独属于初秋的烟火气。
今日是曾刚、曾珊父女二人赴吉春大学参加全省外经贸专项培训的日子。按照培训统一安排,此次集训为期半个月。
眼下正值九月开学季,吉春大学新生刚刚完成报到入校,校内招待所床位紧张、资源紧缺。学校便统一通知,条件允许的参训学员,可自主选择校外住宿安置。
这条人性化安排,恰好遂了周秉昆的心意。
从七月中旬盛夏别离,转眼两月光阴悄然流逝,秋日已至,山海相隔的思念,他很想曾珊。
于他而言,对曾珊的喜欢,是无可替代的独特存在。阔别两月,难得重逢,他自然盼着。
此次父女二人同来吉春,曾刚也顺势打算暂住此地。只是半生身居体制、素来自在独立的他,不愿日日寄居周家老宅,受家人礼数拘束、心生局促。便提前和周秉昆商议妥当,住周家一楼的耀天集团营川办事处。
这般安排恰到好处,既方便二人日常碰面、闲谈交流、对接事务,又能保有独立空间、自在安逸,两全其美。
自郑娟月初返程港岛并带走水自流后,当初随同她一同来吉春履职的四名贴身助理中,一对夫妻助理被留下驻守办事处,负责日常工作衔接。
如今一楼办事处空余出两间整洁规整的住房,起居设施齐全、安静舒适。周秉昆早前特意更换了一张宽大柔软的大床,住着舒心、惬意。
周全妥帖的安置,让向来审慎自律的曾刚格外满意。
悠远绵长的火车鸣笛声骤然响起,穿透车站的喧嚣,由京城驶向吉春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靠。
周秉昆早早伫立在出站口等候,秋风拂过衣角,满心皆是重逢的期许。
约莫一刻钟光景,大批旅客拖着行李,顺着出站口缓缓涌出,人流络绎不绝。
凝神观望片刻,周秉昆一眼便在人群中,望见了并肩走来的曾刚与曾珊父女。
时隔两月再见,二人皆是一身朴素着装,褪去了京城机关的精致利落。
曾刚身着一身笔挺沉稳的深蓝色中山装,气度庄重;曾珊一身制式绿色军装,清爽利落、端庄大气,简约的装束衬得二人愈发低调沉稳。
纵然素衣简装、不施粉黛,可曾珊身姿挺拔窈窕、眉眼灵动明媚,骨子里的温婉风情藏不住半分,依旧美得夺目动人,让等候已久的周秉昆心头泛起层层涟漪、暖意翻涌。
周秉昆从不是贪恋美色、随性轻浮之人,他阅人无数、心性沉稳,可独独面对曾珊,总是忍不住心生偏爱、满心沉醉。
他来不及细品心底情愫,立刻抬手用力挥手,快步迎着二人上前。
望见迎面走来的周秉昆,曾珊眼底漾起浅浅笑意,安静伫立等候。一旁的曾刚早已按捺不住重逢的喜悦,快步迎上前来,随手将手中行李轻轻放在地上,张开双臂,重重拥住周秉昆的肩头,语气满是重逢的感慨与热忱:
“秉昆,我又回吉春了!总算又见着你了!”
周秉昆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满是熟稔的笑意:
“老曾,还记得去年三月,我专程送你返程京城。一晃一年半寒暑更迭,兜兜转转,我们又在吉春重逢了。”
话音稍顿,他笑着补充道:
“今早老郝还特意打来电话,说晚上让我们全家过去他家小聚,好好热闹一番。”
曾刚闻言爽朗摆手,眼底满是畅快:
“上次老郝赴京城参训,我特意邀他去家中暂住小聚,他恪守纪律、原则严明,不愿在外留宿,最后我们只在干休所匆匆见了一面,连一杯酒都没能痛痛快快喝上。”
“这次我来了吉春,再也不受纪律拘束!今晚必须和老郝好好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爸!”
一旁的曾珊忍不住娇声笑着劝阻,
“我们坐了一整天火车,一路颠簸劳顿,早就累坏了。先回去好好休整歇息,喝酒聚会不急这一时啊。”
周秉昆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温柔附和:“珊珊说得在理,一路舟车劳顿,最要紧的是好好歇息、养足精神。走,我们先回家。”
说罢,他拎起所有行李,领着父女二人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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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宅,卧房之内。
回到家中,曾珊简单用过午饭,填补了腹中空虚,便独自走进卫生间,洗去一路风尘,温热的洗澡水,洗尽了长途奔波的疲惫与倦意。
收拾妥当后,她轻步走进周秉昆的卧房,反手带上房门。
密闭的房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独属于二人的温柔氛围悄然蔓延。思念积攒两月,在此刻尽数爆发,二人迫不及待相拥彼此,激情相吻,缱绻相依。
周秉昆贪恋曾珊的身体,享受和她一起的激情;曾珊亦满心依赖周秉昆的呵护与偏爱,沉醉于二人双向奔赴的欢愉。
他们的相守相知,是全然的契合、极致的相融,是旁人无法复刻的默契与圆满。
纵使一路车马劳顿、身心疲惫,曾珊依旧满心雀跃,不愿浪费这难得的重逢时光。
深情缱绻,温柔相守,房间之内激情四溢,岁岁相思,终得圆满。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温柔归于静谧。
曾珊满心满足,依偎在周秉昆温暖的怀抱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战栗,陷入半梦半醒的松弛状态。
周秉昆静静拥着怀中的爱人,温柔轻抚她的发丝与肌肤,细细感受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存,久久不愿松开怀抱。
静谧温存中,不知悄然过了多久。
曾珊缓缓抬眸,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静静落在周秉昆脸上,轻声细语、满是期许:
“秉昆,这次培训要持续半个月,结束之后就到十一国庆了。你十一过后要去清华讲学,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回京城,好不好?”
周秉昆宽厚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柔嫩的肌肤,嗓音低沉温柔,将早已规划妥当的未来,细细告知于她:
“好,我们一起走。这次我去京城清华讲学,为期两个月。等课程圆满结束,我拿到港岛居民身份,就带你直接奔赴港岛,正式办理结婚登记,给你合法名分。”
“办好港岛婚礼,我们不急着回来,顺势奔赴西德,一边度蜜月,一边陪伴孤身在外的小书,帮她分担些许孤苦。”
“从西德返程港岛休整之后,我们再回京城补办正式婚礼。等我两个月讲学结束、彻底落地京城,就在京城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昭告所有人,你曾珊,是我周秉昆明媒正娶、合法合规的妻子。”
一番清晰完整、细致周全的年度规划,娓娓道来,字字皆是郑重的承诺与偏爱。
曾珊温柔依偎在他怀中,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语气温柔却格外坚定:
“秉昆,在京城办一场婚礼就足够了,不必再回吉春补办酒席。”
周秉昆微微蹙眉,轻声开口:
“珊珊,我知晓你的心意,可这般对你太过委屈、不够公平。”
曾珊嫣然一笑,眼底通透豁达、毫无半分计较:
“我一点都不委屈。我们将来的孩子,都随我姓曾,延续我曾家香火,本就无需在周家大办婚礼,让你在父母面前为难、徒增解释。”
“只要我们在港岛完成合法登记,拥有法律认可的夫妻名分,外人知晓我是你的合法妻子、我们真心相守相伴,就足够圆满了。”
听闻她这般通透体贴、事事为自己周全考量,周秉昆心底满是暖意与怜惜,不再执意坚持。
他心中自然通透,这个年代信息闭塞、交通不便、人际相对封闭,他与郑娟在内地办理离婚手续一事,全程隐秘合规,外人无从知晓、无人察觉。
与其大张旗鼓、反复操办酒席,惹来无端闲话、滋生是非,不如低调稳妥、尘埃落定。
只要京城婚礼圆满礼成、港岛名分合法落地,给足曾珊体面与安稳,便是最好的结局。
思绪落定,他温柔揉了揉她的发丝,柔声叮嘱:“都听你的。我下午还要去厂里处理公务,你在家好好歇息。傍晚我回来接你和叔叔,我们一起去郝似冰领导家中赴宴小聚。”
“好,我乖乖在家等你回来。”曾珊眉眼弯弯,甜甜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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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兵营大院,郝似冰宅邸。
身为省里主抓经济的核心领导,郝似冰今日特意推掉了所有公务应酬,早早归家休整,满心期盼着与老友曾刚重逢相聚。
回溯数年光阴,吉春拖拉机厂的岁月,是二人毕生难忘的低谷岁月。彼时陶成尚未加入团队,唯有郝似冰与曾刚二人,从最底层装卸工做起,日日搬运重物、埋头苦干,日日风吹日晒、辛劳奔波。
身处人生最低谷,前途迷茫未知、前路一片黯淡,可二人从未懈怠消沉,始终勤恳踏实、咬牙坚持、彼此扶持、相互取暖。
熬过数年风雨浮沉,终得苦尽甘来、否极泰来。去年三月,曾刚率先平反复职、重返京城岗位;时隔不久,郝似冰也彻底平反,重回省级领导岗位,得以重拾初心、为国效力、深耕实业。
此前郝似冰两次赴京城参训进修,受限于严格的体制纪律,二人只能在干休所短暂碰面闲谈,连一顿团圆饭、一杯重逢酒都无从实现,满心遗憾。
今日二人重逢吉春,无纪律束缚、无公务牵绊,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开怀畅谈、把酒言欢。
席间二人推杯换盏、把酒叙旧,追忆往昔苦难岁月,畅谈当下时局发展,憧憬未来前路光景。一杯又一杯醇酒入喉,情意愈浓、感慨愈深,不知不觉间,二人皆是酒意上头、微微醺然,面色泛红、身形微晃。
周秉昆坐在一旁静静陪同,见状笑着适时劝阻:“老郝、老曾,来日方长。老曾这次要在吉春停留半个月,朝夕相聚、时时碰面,往后喝酒畅谈的机会数不胜数,不必一时贪杯、伤身劳累。”
郝似冰抬眸望向周秉昆,眼底满是岁月沉淀的感慨,带着几分酒意缓缓开口:
“秉昆,我一辈子都记得,当年我们三人同在吉春拖拉机厂务工的日子。那时候陶成还没来,我们干的都是最重最累的体力活。”
“我自幼体弱、身形单薄,体力最差,厂里最重最累的轮毂搬运、器械装卸,大半都是你和老曾默默扛下、尽数包揽。那时候我就在心底暗暗发誓,他日若是能够平反复职、重获新生,定然要好好报答你们二位的帮扶之恩。”
“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你早已功成名就、前程似锦,老曾也重回京城身居要职,我空有报恩之心,却早已无报恩之机了。”
曾刚闻言呵呵一笑,酒意酣然、感慨万千:
“老郝,最苦最难的,就是拖拉机厂最初那半年。粗粮野菜果腹、冬日寒风刺骨,日日搬运上百斤重的轮毂,身心俱疲、苦不堪言。现在回想起来,若是没有秉昆仗义相助、默默照拂、次次兜底,我们二人根本熬不过那段至暗岁月。”
“我和你一样,一直铭记这份恩情、满心亏欠。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年底秉昆和珊珊将奔赴港岛成婚、敲定终身大事,也算是了却我一桩最大的心愿,稍稍弥补心中亏欠。”
关于周秉昆与郑娟隐秘离婚、年底将与曾珊港岛成婚的规划,此前周秉昆早已如实告知金月姬。
当年二人无单位、街道介绍信,违规办理离婚手续,全程皆是金月姬依规变通、暗中办妥,内里始末、所有内情,唯有她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