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夜色中,郑娟嗓音柔软、带着几分温柔期许,轻声说道:“秉昆,我这次在吉春要安稳待上将近两个月。我的想法是,趁着这段时间安心静养、好好备孕,一定要顺利怀上孩子。这样我九月份回港岛,爸就不会日日催促、时时念叨我们生孩子的事了。”
周秉昆低头看着怀中温柔的爱人,眼底满是笃定自信,轻声安抚:“娟儿,当初怀周聪的时候,我们不到一个月就顺利怀上了。这一次顺其自然、安心相守,我们一定也可以如愿。”
对于自身体魄与生育能力,周秉昆向来格外自信、底气十足。
过往种种足以印证,无论是他与陶俊书还是曾珊,只要二人真心期盼、静心备孕,便总能顺利得偿所愿、不负期许。郑娟当初怀周聪、陶俊书当初备孕,皆是短短一月便顺利成功。
此前滞留港岛迟迟没有二胎喜讯,并非身体缘故,而是二人本心使然、刻意放缓。彼时幼子周聪尚且年幼、离不开照料,接连孕育子嗣,难免分身乏术、过于仓促。只是岳父陈孝东日日催促、殷切期盼不断,二人终究不忍辜负,只得放下顾虑、静心备孕。
听着周秉昆十足的底气,郑娟微微嘟起红润的唇瓣,轻声感慨:“秉昆,从前光明眼睛尚且看不清的时候,就说过你将来会儿女满堂、有很多孩子。现在细细想来,或许他当初说的,真的会成真。”
“那时候他只是孩童随口之言,当不得真。”周秉昆淡淡一笑,并未顺势附和。
“可光明小时候眼盲心亮,很多随口预言都格外灵验、一语成真。”郑娟轻声呢喃,随即略带几分忧心,“只是我心里总有点惦记他。他现在年纪尚小,却满心满眼都是玥玥、时时惦记着玥玥。如今尚且年幼,只是单纯欢喜,可若是长年如此执念深重,终究不是好事。”
周秉昆轻笑出声,温柔宽慰:“娟儿,你也说了,他们都还是不懂世事的孩子,不过是年少玩伴、情谊真挚,有什么好担心的。等他慢慢长大、眼界开阔,身边有了更多同龄玩伴、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心思自然会慢慢成熟,这份年少执念也会慢慢淡然。”
郑娟闻言眉眼舒展,笑着说道:“其实玥玥性情乖巧、心性善良、品性极好。若是他们二人长大之后,真能两情相悦、相守相伴,我心底是真心愿意、满心成全的。”
“只要将来他别长成晓光那般偏执专一的性子,我也觉得挺好、乐见其成。”周秉昆温柔附和。
郑娟闻言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娇嗔打趣:“晓光那般深情专一、从一而终有什么不好?你若是能有他半分专一笃定,我也不用日日惦记、时时盯着你了。”
周秉昆无奈轻笑,只能温柔承诺:“往后我一定安分守己、满心是你,再也不会了。”
千言万语,此刻也唯有这般温柔承诺,最能宽慰人心。
静谧片刻,郑娟轻轻握住周秉昆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牵挂与惦念,轻声问道:“秉昆,算算时日,小书应该已经顺利抵达西德了吧?”
周秉昆在心中默默推算时日,片刻后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牵挂:“算下来已经出发整整一周。一路辗转远洋、跨越山海,若是沿途顺利、没有波折,她此刻应该已经平安抵达慕尼黑,安顿在她叔叔家中了。”
只是可惜,彼时海内外通讯极度闭塞、壁垒森严。远洋长途电话根本无法接通,跨洋书信往返迟缓,一来一回需要将近一个月之久。即便是最快的跨洋电报,也需要整整一周才能收到回复,山海相隔、音信难通。
每每提及远赴西德的陶俊书,周秉昆心底便满是牵挂、满心愧疚。
旁人不知内情,唯有他自己清楚陶俊书的付出与牺牲。
如今有郑娟大度成全、周全安排,陶俊书本可以如同曾珊一般,无需远赴异国他乡、承受颠沛流离之苦,安稳留在内地、留在他身边相守相伴。
可仅仅是为了成全他的造车大业、为了铺垫未来的海外产业布局、为了打通西德技术与户籍渠道,陶俊书义无反顾,身怀身孕、毅然远赴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此番远赴西德,她不仅要潜心入学深造、学习先进技术,还要遵从安排,与当地人办理假结婚手续、落户定居。
彼时她已然怀有两月身孕,胎儿尚不稳定、亟需静养,为了稳妥落地、快速拿到身份,这场假结婚的流程必须加急办理、一刻不能拖延。
周秉昆深知她为自己、为周家、为这份事业付出了多少隐忍与牺牲,可山海阻隔、远隔万里,他纵有万般牵挂、满心疼惜,此刻也无能为力、无从相助,唯有遥遥惦念、默默期盼她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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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德,慕尼黑。
恢弘肃穆的欧式大教堂前,仪式刚刚落幕。
陶俊书神色淡然、不带半分留恋,迅速褪去身上洁白庄重的婚纱,随手将层层叠叠的裙摆卷起,用力团作一团,毫不犹豫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
贴身的衣兜中,崭新的西式结婚证静静躺着、沉甸甸的。为了这一纸可以立足异国、扎根海外的合法证件,她不得不委屈自己、仓促与人成婚。
抵达西德仅仅三日,这场迫不得已的虚假婚礼便匆匆办妥、仓促落幕。
婚礼的新郎,是叔叔陶伟提前帮忙物色的本地西德农民。对方收取了一万马克的酬劳,便答应配合这场虚假婚姻,全程配合演戏、绝不纠缠。
彼时的西德,外籍人员想要落户定居、拿到本地户籍,跨国假结婚早已是屡见不鲜、司空见惯的灰色途径,当地人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晚风微凉,旅途疲惫与心底郁结交织在一起,陶俊书微微俯身、扶着路边的大树,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忍不住干呕数声。
稍稍平复反胃眩晕的不适感,她缓缓挺直腰身,胸腔微微舒展,紧绷的情绪才稍稍缓解。
此番行程辗转万里、步履匆匆,从上海启程出发,飞越山海抵达巴黎,再转机奔赴法兰克福,最后辗转抵达慕尼黑,一路舟车劳顿、颠沛奔波,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她尚未来得及好好休整、适应异国水土、缓解旅途疲惫,便马不停蹄筹备婚礼、配合演戏、完成仪式,片刻不得清闲。
整场婚礼,她必须全程伪装幸福、故作欢喜,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逼真自然、不露破绽。与陌生的异国男人交换戒指、在神父面前虔诚宣誓、最后配合相拥礼成,每一个亲密陌生的举动,都让素来洁身自好、心性纯粹的陶俊书满心抵触、极致恶心。
除了周秉昆,她素来连旁人的手都极少触碰,如今被迫与陌生男人亲密相处、假意恩爱,于她而言,是莫大的委屈与煎熬。
正因满心抵触、万般不适,婚礼一结束,她便迫不及待褪去婚纱、丢弃伪装,不愿再多留半分牵连。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她身前。
陶俊书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疲惫,缓过心神,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位置。
侧头看向驾驶位上的叔叔陶伟,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安排道:“小叔,明天我就打算正式去学校报到上课,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学校宿舍,不回家住了。”
陶伟一边稳稳驾车,一边语气温和、满心担忧地规劝,道出自己的考量:“小书,你如今身怀身孕、身子特殊,学校人多繁杂、作息受限、多有不便,根本不适合静养安胎。我的意思是,你干脆以新婚定居、需要调理身体为由,申请休学一年。安心在家静养保胎,等明年顺利生下孩子、身体恢复妥当,再返校读书也不迟。”
陶俊书垂眸沉思,指尖轻轻抵着下颌,在心底细细权衡利弊,思索着腹中孩子承载的所有意义与重量。
她早已摸清西德的户籍政策、落户规则:若无子嗣支撑,外籍人员婚后需要足足五年,才有资格申请本地国籍、落户定居;可若是婚内育有子嗣,孩子可直接自动获得西德国籍,母亲仅需一年时间,便可顺利申请落户、拿到合法身份。
一纸子嗣,足足可以缩短三年的等待周期、省去无数繁琐阻碍。
自从踏足欧洲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陶俊书便日日归心似箭、夜夜思念故土,恨不得办妥一切事务、立刻回到周秉昆身边。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纸国籍、一个海外身份、一家境外公司,从来不止是简单的个人落脚凭证,更是周秉昆未来造车产业、跨国布局、引进技术、打通海外渠道的核心关键,是大业成败的重要基石。
为了这份长远布局、为了成全周秉昆的宏图伟业,纵使远离故土、孤身飘零、隐忍委屈,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学业再重要、事业再关键,也不及腹中孩子的平安康健。若是强行求学、过度劳累,伤及胎儿、影响根基,便是得不偿失、追悔莫及。
思量再三、权衡利弊,陶俊书终于下定决心,抬头认真说道:“小叔,我听你的安排,暂时休学在家安心静养安胎。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聘请一位专业家教,我要利用安胎休养的空余时间,以最快速度学好德语、打通语言关卡。”
“这件事没问题,我立刻帮你安排。”陶伟当即应允,随即缓缓道出另一桩要事,“你爸妈临行前千叮万嘱、反复托付,让我在这边务必好好照顾你、事事顺着你、件件为你周全,我们会尽力满足你的所有合理要求。”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好事。你祖父五年前离世,名下所有遗产早已由律师清算分割完毕。房产、厂房等不动产大多归我所有,现金、黄金、珠宝等动产,由你父亲与我平分。如今属于你父亲的这部分遗产,近期会全部清算过户、转到你的名下。”
“这笔遗产落地之后,你在西德便有了足额个人资产、固定产业,日后申请本地国籍会更加顺畅稳妥。同时,你想要注册开办境外公司,也有了充足的注册资金,再也无需受制于人。”
陶俊书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平静:“好,小叔,一切听从你的安排就好。”
此番远赴西德,她的肩上背负着四重重任:潜心深造、安稳孕育孩子、拿下西德国籍、注册境外公司,每一件事都关乎全局、不容有失。
祖父离世后的遗产分割早已尘埃落定。老人家过世五年,名下资产清晰、账目分明,不动产尽数留给次子陶伟扎根立业,动产财物由两个儿子均分。
此番划归到陶俊书名下的,除了西德本地一套精装民房,还有折合千万人民币的现金资产。
在那个物资匮乏、经济薄弱的年代,物价极低、货币购买力极强,一千万人民币的资产,体量足以媲美国内一座普通地级市的全年生产总值,是一笔足以立足一方、开局立业的巨额财富。
父亲陶成心中有数,深知女儿远赴重洋、身负重任、牺牲良多,便决定将自己分得的全部动产遗产,先行交由女儿继承支配,助力她在西德开局立业、站稳脚跟。待日后归国团聚,再与家中儿子平分剩余资产、兼顾公平。
这笔巨额遗产,对当下的陶俊书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至关重要。
西德的公司注册规则极其严格、门槛极高,不仅要求法人具备本地户籍或居留资格,对注册资金、实缴资本也有硬性高标准,缺一不可。
如今有了这笔足额遗产打底,注册资金的难题彻底迎刃而解,境外公司的布局落地,再无任何阻碍。
陶伟心中也迫切希望这笔遗产早日交割到位、彻底理清。唯有将属于兄长的资产尽数交付陶俊书、尘埃落定,自己名下的遗产份额才能彻底归属个人、毫无纠葛,悬滞数年的分割事宜才能彻底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