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昆,别说,你的想法和我们完全想到一块儿去了。”郝似冰眼前一亮,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冬梅尽量回吉春读书,秉义最好去京城,这样安排最合适。”
“老郝,现在是1972年,如果明年哥和嫂子都能通过考大学顺利回城,再过三四年,国家一定会把经济建设放到更重要的位置,到时候他们正好学有所成,肯定能大有作为!”
周秉昆语气笃定地说道。
和身边其他人对未来充满迷茫不同,周秉昆带着前世的记忆,对国家未来的发展走向,心里一清二楚。
他清楚记得,到1978年,中国就将迈入全新的时代,到时候大哥周秉义学成归来,正好能赶上发展的浪潮,有施展抱负的舞台。
前世,大哥毕业后进入文化厅,在清闲的岗位上浑浑噩噩度日,一身能力根本无处施展,等到四十多岁才开始接触经济领域,早就错过了最佳时机。
这一世却截然不同,大哥可以提前进入经济相关领域学习积累,等郝似冰退休的时候,他正值年富力强的年纪,正好能走上更重要的领导岗位,大展拳脚。
郝似冰是1920年出生,即便一直工作到六十五岁,到1985年也该退休了。而大哥周秉义是1948年出生,等郝似冰退休时,他不过三十七八岁,正是拼搏奋进、往上发展的黄金年纪,这样的长远布局,对大哥的未来大有裨益。
除了郝家,曾刚生于1922年,陶成生于1923年,以他们的官职和履历,最多只能干到厅级,六十岁便会退休。
但他们在国内外都积攒了深厚的人脉资源,早点退休反而更好,还能跟着自己一起投身造车事业,发挥余热。
这群长辈里,年纪最长的马守常生于1915年,干到六十五岁,1980年也会退休,但他在东北军中的威望极高,作为他的干儿子,周秉昆在方方面面都能得到照拂,有坚实的依靠。
这些,都是周秉昆藏在心底,对未来的长远谋划。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在中国想要经商,尤其是做重资产的造车行业,光靠资本和技术是远远不够的,人脉资源和大环境的支持,远比什么都重要。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年他一边深耕技术,不断钻研,成了吉春汽车拖拉机领域响当当的技术大拿;另一边,便全力积累人脉,打通各方关系。
如今在吉春城,但凡有事要办,不管找哪个部门、哪个人,他都能找到门路、搭上关系。
当然,他从不是一味求人办事,更多的是与人互相帮扶,你帮我、我帮你,这样的人情往来,才能走得更长远。
这些深藏心底的谋划,他从不会轻易说出口,只默默等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到来,再一步步付诸行动,大展宏图。
周秉昆不想再继续深聊这个话题,转而看向周蓉,笑着开口:“姐,等你彻底办完回城手续,就早点和晓光把婚事办了,别再拖着了。”
“好啊!”周蓉没有丝毫扭捏,痛痛快快地一口答应下来。
“晓光,你这可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得偿所愿了!”周秉昆笑着调侃蔡晓光。
蔡晓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容:“秉昆,我和你姐今天特意去照相馆拍了照片,就当是庆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蔡晓光父亲过世后,他曾很长一段时间萎靡不振、一蹶不振,是周秉昆一直拉着他、帮着他,才慢慢走出人生低谷。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蔡晓光始终记在心里,一刻也不曾忘记。
周秉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晓光,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往后更要同心协力,把咱们这个家过得越来越好。”
“嗯!”蔡晓光用力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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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郑娟给周秉昆托运的雪佛兰轿车,终于顺利抵达吉春。
车子是清爽的浅蓝色,带着几分轿跑的流畅造型,在那个年代格外亮眼,颜值出众。
要知道,这个时候,省政府领导出行,顶多坐吉普车,市里领导也只是乘坐面包车,谁都没见过这么洋气、这么稀罕的小轿车。
周秉昆开车在城区里兜了一圈,所到之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羡慕。
只要车子一停下,很快就会被围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周秉昆不想太过招摇,平日里上下班依旧坚持骑自行车,只有去偏远的地方,或是遇上刮风下雨的坏天气,才会把车开出去。
这天,恰逢天气晴好,在陶俊书的再三央求下,周秉昆终于答应,开车带她进山,去陈琦的住处吃地道的山珍野味。
除了陶俊书,周玥和孙小宁也吵着要一起去,周秉昆索性带着两个小姑娘一同出行。
周玥如今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养女,孙小宁虽不是周家亲生,却也和一家人没什么两样。
她一年到头都待在周家,很少回自己亲生父母家,孙家那边,也像是忘了这个女儿,从来没人上门来找过她。
周秉昆对孙家的情况,再了解不过。孙小宁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孙赶超和嫂子于虹结婚后,一直跟着父母同住,两家人挤在一室半的小房子里,日子过得拥挤不堪。
去年于虹怀了孕,本就狭小的房子,更是再也腾不出多余的住处,孙赶超无奈之下,曾找到周秉昆,想借太平胡同郑娟家的老房子暂住。
可郑娟家的老房子情况特殊,当初是留给郑大娘还俗后居住的,家里只有居住权,没有产权。
这就意味着,房子可以空着闲置,但一旦外借,很有可能被公家收回。
以如今郑娟的家境,自然不会在意这套不起眼的老房子,可中国人骨子里都有故土情结,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总想留着做个念想,能留住,自然要尽力留住。
所以,这套房子,根本没办法外借。
也正因如此,孙小宁成了家里多余的人,成了原生家庭的累赘。
好在她留在周家,有吃有穿,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孙家父母也十分放心。
孙父还曾专门找过周志刚,主动提出要把孙小宁过继给周家。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讲究家大业大,只要有能力抚养,子女自然是越多越好。
周志刚觉得此事可行,便找周秉昆商量,却被周秉昆直接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孙家一共就三个孩子,要是把孙小宁过继过来,孙家只剩两个孩子,万一日后孙家反悔,势必会生出诸多麻烦,得不偿失。
周志刚觉得儿子说得在理,便婉言拒绝了孙父的请求。
就这样,孙小宁一直留在周家生活,虽说没有正式过继,却和周玥一样,被周家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
周秉昆开着雪佛兰轿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也正是在这样的路况下,雪佛兰的优势才彻底显现出来,即便路面颠簸不平,车子的悬挂和减震效果依旧极佳,行驶起来平稳顺畅,没有丝毫颠簸不适感。
又行驶了一段山路,终于顺利抵达陈琦的住处,一座宽敞气派的大房子。
因为提前一天跟王保国打了招呼,陈琦早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院里的伙计远远看到车子驶来,连忙快步跑过去,打开了厚重的院门。
周秉昆稳稳握着方向盘,将车子平稳地开进院子里停好。
陶俊书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院里平整的水泥地面,还有宽敞周正的大房子,满眼惊喜地看向周秉昆:“昆哥,陈琦这里,可比二道河农场强太多了。”
周秉昆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港岛那边每个月给陈琦开五百元薪水,他的日子过得舒服着呢。”
“早知道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早就跟着过来了。”陶俊书笑着说道,满心欢喜。
“现在咱们有车了,以后只要你想来,随时都能过来。”周秉昆温和应道。
几人刚下车,陈琦、王保国和水自流就连忙迎了上来,陈琦的目光直直落在崭新的雪佛兰上,满脸堆笑地说:“周老大,这是郑娟小姐给你送来的新车吧?真够气派!”
周秉昆微微点头:“上周通过铁路托运过来的,车子开着确实不错。”
“周老大,还是郑娟小姐最惦记你。”王保国笑着打趣,随即伸手引路,“周老大,咱们进屋聊,茶都泡好了。”
周秉昆点头应允,经过水自流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络:“水哥,好久没见。”
经过这段时间的多方查证,金月姬已经基本确定,水自流就是她和郝似冰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
只是以当下郝家的处境,暂时还不方便直接相认。
周秉昆得知真相后,特意跟陈琦和王保国叮嘱过,一定要把水自流当成亲兄弟一样善待照看。
有了周秉昆的吩咐,陈琦和王保国自然不敢怠慢,处处照顾着水自流。
当初骆士滨去了京城之后,水自流一度在这边做着打手的营生,如今被周秉昆提拔成了这里的管家,院里大大小小、需要对外沟通协调的事,全都交由他打理。
别说,水自流本就是本地人,人脉熟、路子广,和林场的各方人员相处得十分融洽,自从他接手管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抢地盘、起冲突的糟心事了。
水自流依旧是一副淡然平和的模样,客气地回应,周秉昆笑着宽慰:“水哥,有空多回吉春转转,现在王天虎已经被我收拾老实了,你再也不用怕任何人,安心回来就好。”
“周老大,我记住了。”水自流轻轻点头,神色依旧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进到屋里,周秉昆和陶俊书挨着坐在屋中一侧,陈琦、王保国、水自流三人则坐在对面,屋里摆着简单的木桌木凳,透着山里人家的朴实。
周玥和孙小宁两个小姑娘坐不住,放下东西就结伴跑到院子外头玩耍去了。
周秉昆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鲜灵的桃子,擦了擦表皮,先递给身边的陶俊书,自己也随手拿了一个,慢慢啃了起来。
“老陈,老王,你们这日子,可过得赛过活神仙了。”周秉昆笑着开口。
王保国身子往前探了探,满脸真诚地接话:
“周老大,这都是托先生和夫人的福,不然,我们哪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现在想想都觉得庆幸,要不是找到了小姐,我这会儿还在金州海边打鱼,大琦也依旧在深山里靠打猎谋生,风里来雨里去的。现在我们都成了家,娶了媳妇,衣食不愁,日子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老大,这话我得说,要不是那一次我去你家,无意间撞见了大小姐,想找到她,那真比大海捞针还难,咱们也都没有现在的日子。”陈琦也在一旁感慨万千,想起从前的苦日子,满心唏嘘。
“周老大,我听小姐话里的意思,她明年就要回吉春了?”
王保国连忙跟上话,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
陈琦和王保国心里都清楚,他们如今的好日子,全都是郑娟带来的,和她息息相关。
只要郑娟在,他们每个月的酬劳就会源源不断,生活就能一直富足;可要是郑娟彻底留在港岛不回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即便能拿到一些生活费,也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宽裕。
如今每个月五百块的费用,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好的,他们自然打心底里希望能一直维持下去。
周秉昆微微点头,语气笃定:
“你们大小姐说得没错,明年夏天孩子满周岁了,她就回吉春,在这里住上几个月。”
王保国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笑着附和:
“老大,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吉春的冬天太冷,港岛的夏天又太热,夏天回吉春避暑,冬天去港岛过冬,简直是最舒心的日子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秉昆笑了笑,随即起身,
“老王,你们该忙啥就忙啥,不用管我们,我和小书,还有两个孩子,想去林子里逛一逛,散散心。”
他今天过来,本就是陪着陶俊书游玩散心的,不是特意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