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俊书的提议,让周秉昆微微一愣,他之前从未想过,带她一起前往京城。
他心里细细思量,陶俊书如今待业在家,确实无事可做,带她一起去京城,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可毕竟是去曾珊家里,曾珊心里会不会介意,他一时也拿不准,更何况曾刚回京不久,刚刚官复原职,陶俊书一同前往,难免会有些别扭。
看出周秉昆的犹豫,陶俊书微微翘起红唇,语气带着几分撒娇: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跟珊珊开口,没关系,明天我给她打电话,亲自跟她说,若是她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去京城。”
周秉昆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有些担忧地问道:
“小书,你去了珊珊家,不怕她欺负你吗?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女人。”
陶俊书扬了扬眉毛,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们都是你的女人,心里都清楚,和睦相处对彼此都好,顶多也就是斗斗嘴,开开玩笑,不可能真的欺负谁。就算她多陪你,我也不会嫉妒的,你放心。”
见陶俊书如此懂事通透,周秉昆心里的顾虑彻底消散,笑着说道:
“那好,你跟珊珊商量,若是她同意,我就带你一起去京城。”
“好嘞!”陶俊书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满眼都是期待,“我还从来没去过京城呢,听说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到时候让珊珊带着我,好好四处转转。”
说到这里,陶俊书微微沉吟,语气里满是向往:
“昆哥,我还没去过港岛呢,也不知道港岛是什么样子,好想看看你和娟儿姐生活的地方。”
周秉昆侧过身,手指轻轻在她的后背滑动,柔声说道:“你娟儿姐在信里说,她住的别墅有三层,足足二百多平,宽敞得很,你和珊珊以后若是去了,也完全够住。”
“娟儿姐自己一个人住吗?不和她的父母一起住?”陶俊书好奇地问道。
周秉昆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解释道:
“你娟儿姐的父亲,除了她母亲,还有两位偏房,港岛之前的规矩,是允许纳妾的,除了你见过的黄婷婷,还有一位。娟儿姐和她们住在一起,难免有些不方便,便借着生孩子的由头,搬到了自己名下的别墅里,独自居住。”
“那郑大娘和郑光明,一直跟娟儿姐一起住吗?”
陶俊书又追问道。
“暂时还在一起,不过听你娟儿姐在信里说,郑大娘信佛多年,心愿就是能剃度出家,专心修行,很快就要去港岛的天通庵剃度,之后就不跟她们一起住了。”
周秉昆把郑娟信里提到的内容,一一说给陶俊书听。
这个年代,从内地往国外打电话,线路很难转接成功,通讯极其不便,彼此之间的联系,大多依靠写信和拍电报,所以他们现在得知的港岛的消息,其实已经是十多天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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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港岛的天通庵,香火旺盛,晨钟暮鼓,是整个港岛香火最旺的尼姑庵,往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香烟缭绕,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郑娟亲手将郑大娘安顿在庵里,办好所有手续,看着郑大娘换上素净的僧衣,脸上露出释然平静的笑容,才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带着郑光明,缓缓离开尼姑庵。
这个年代的港岛,繁华程度与内地有着天壤之别,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再加上耀天集团的雄厚实力,郑娟一家人的生活水准,处在港岛的最顶层,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郑光明刚来到港岛时,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很不适应,待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郑光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隐在香火中的天通庵,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问身边的郑娟:
“姐,娘一辈子都在操劳,从来没有享过清福,她能适应庵里的生活吗?”
郑娟微微一笑,脸上满是温柔,语气笃定地说道:
“你放心,娘这么多年,最大的念想就是能进尼姑庵,专心修行,如今终于圆了这个梦,心里只有欢喜,肯定能适应的。而且庵里的师傅都说,咱娘是福相,心地善良,必定能长命百岁,安心修行就好。”
郑光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姐,当初我眼睛看不见东西,给人算命的时候,算到你过得苦不堪言,娘也早早离开人世,受了很多苦,现在看来,当初算的都是错的。”
郑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里满是欣慰:
“那你有没有算到,将来你的眼睛能治好,能重新看到这个世界?”
郑光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当初也没算到,不过,我算到过,你若是能遇到一位大贵人,就能彻底改命,过上好日子,这件事,倒是一点都没算错。自从认识了姐夫,你的命就彻底改了,我们全家人的命,都跟着改了。”
一提到周秉昆,郑娟下意识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瞬间溢满温柔,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周秉昆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
“光明,你说得对,你姐夫就是我们全家的福星,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们的,不仅改变了我的命运,也让咱们全家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郑光明微微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小声说道:
“姐夫什么都好,就是太有女人缘了,珊珊姐和小书姐,都那么喜欢他,将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人。”
听到郑光明这么说,郑娟心里微微一动,好奇地问道:
“光明,你从小就会看相算命,那你说说,你姐夫将来,还会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郑光明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确定:
“姐,我只看到,姐夫将来会有十多个孩子,而你只有四个,剩下的孩子,是不是都是珊珊姐和小书姐生的,我也看不清楚。”
和被蒙在鼓里的郑大娘不同,郑光明心思细腻,早就看出周秉昆和曾珊、陶俊书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在周家的时候,他怕郑大娘伤心,怕影响家庭和睦,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从未提起,直到来到港岛,远离了吉春的是非,才敢悄悄问出心里的疑惑。
郑娟当时回答得含糊其辞,可郑光明心里早已明白,再加上之前他就跟郑娟说过,周秉昆将来会有很多孩子,比郑娟生的多得多,便也不再避讳这个话题。
听到郑光明模棱两可的回答,郑娟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心里一直觉得,有曾珊和陶俊书陪在周秉昆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若是再有别的女人,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郑光明的话,让她心里顿时多了几分烦闷,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轿车旁,拉开车门,径直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郑光明见状,心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姐姐不开心了,便也不再多言,默默跟着上车,安静地坐在后座。
轿车缓缓启动,朝着郑娟的别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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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曾珊的家里。
经过一天一晚的火车颠簸,周秉昆带着陶俊书,拎着简单的行李,缓缓走进了曾家大院。
院子里的一切,依旧和从前一样,曾家的前院,依旧借给市档案局作为办公场所,人来人往,井然有序,并没有因为曾刚官复原职,而有任何改变。曾珊依旧是档案存放处的三名职工之一,不用出门奔波,在家门口就能上班,安稳又清闲。
看到周秉昆和陶俊书并肩走进院门,曾珊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迎了出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主动走上前,亲昵地挽住陶俊书的手臂,故意开玩笑说道:
“小书,你这可是自投罗网啊,到了我的地盘,我要是欺负你,秉昆可帮不了你哦。”
陶俊书知道曾珊是在说笑,丝毫没有生气,微微翘起嘴角,笑着回道:
“你要是想欺负我,也得等到明天,坐了一天一晚的火车,我实在太累了,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补一觉,别的什么都不想做。”
“我早就把水烧热了,足够你和秉昆两个人用,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房间。”
曾珊笑着说道,顺手接过陶俊书手里的手提包,转身朝着后院走去。周秉昆看着两个相处融洽的女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拎着行李,和陶俊书一前一后,紧紧跟在曾珊身后,走进了温暖的曾家小院。
阳春三月,京城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巷口的阳光透过斑驳的院墙,洒在曾家后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落得一地细碎的光影。
一进后院,骆士宾便快步迎了上来,他留着一头不算齐整的长发,脸颊瘦长,嘴角咧得大开,支着一口略显泛黄的大牙,脸上堆着刻意又谄媚的娇笑,眼神里满是逢迎。
他伸手稳稳接过周秉昆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胳膊微微用力拎起,声音甜腻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周老大,你总算到了!我想死你了!”
周秉昆看着骆士宾那双微微眯起、满是妩媚意味的眼睛,听着他娇滴滴的腔调,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却还是维持着友好的神色,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和:
“来京城讲课。”
骆士宾当即翘起兰花指,摆出一手拈花指的模样,慢悠悠抬手理了理额前凌乱的长发,指尖轻轻拂过发丝,眉眼弯得更柔,细声细气地回声问道:
“周大哥,你这次要住多久?”
“两个月,要待到六月份。”
周秉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语气从容地说道。
骆士宾闻言,抬起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长脸,嘴里连着发出几声“呦呦”的惊叹,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呦呦,那就太好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曾珊肩并肩、有说有笑的陶俊书,只见姑娘眉眼娇俏,肌肤白皙,一身素净的衣裳衬得身姿亭亭玉立,骆士宾收回目光,又看向周秉昆,好奇问道:
“周大哥,跟你一起这个小姑娘是谁?”
“跟我一起来的技术员。”周秉昆平静回答。
来之前,他早已和陶俊书商量妥当,若是没有个合适的身份,在京城住得久了,街道办的人迟早会上门盘问。
于是,他特意托蔡晓光开介绍信的时候,把陶俊书的名字一并加了上去,就这样,陶俊书便成了他此次来京城随行的技术员。
这个身份倒也合情合理,不会惹人质疑,上一次曾刚跟着周秉昆一同回京城,用的也是这个身份,有了正规的介绍信,陶俊书在京城便能自由走动,省去了不少麻烦。
一行人穿过后院,走进正房,屋里陈设简单,摆着几张木质桌椅,墙面刷得雪白,窗明几净,却不见一个人影。
周秉昆环顾一圈,看向站在一旁的曾珊,开口问道:“珊珊,你爸妈不在?”
曾珊轻轻点点头,说:
“他们都上班了。我爸最近特别忙,每天都要七八点钟才能回家。不过,他特意说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提前回来,要跟你好好喝几杯。不过,我跟他说了,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下午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
话说到一半,她瞥见骆士宾正站在一旁,便下意识收住了话头,眼底闪过一丝羞涩,没有继续说晚上要做什么,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陶俊书一路舟车劳顿,连着坐了一天一晚的火车,浑身都透着疲惫,忍不住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倦意:
“珊珊,你这一说,我都困了,我要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行,大小姐,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洗了澡,吃点饭,就去补觉。”
曾珊笑着应道,语气里满是贴心,说着便伸手拎起陶俊书放在脚边的行李,领着她往屋子北侧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