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
周秉昆立刻拒绝,语气坚决,
“亲一亲抱一抱的,万一我来了情绪,真跟你怎么样了,你到时候寻死要活的,再跑去跟郑娟闹,我可不想惹那个麻烦。”
他觉得必须彻底说开,让陶俊书明白他的底线在哪里。
陶俊书轻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服气:
“你这个坏蛋,我才不会如你所愿呢……”
说着,她突然从周秉昆身上跳了下来,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围巾和衣角,仰着下巴,眼神坚定地说:
“周秉昆,我告诉你!我要是不想,你碰都别想碰我一下。我要是想了,你可得记住今天说的话,到时候别又推三阻四的!”
看着她气呼呼又带着点倔强的样子,周秉昆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掌:
“好呀,一言为定。”
陶俊书犹豫了一下,心里一横,也伸出手掌,“啪”地一声拍在了他的手上,清脆的响声在冬日的空气里回荡。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六,明天就是陶俊书和周蓉一起去二道河农场的日子了。
这段时间,周秉昆一家都住在图书馆二楼房子里,热热闹闹的。
周秉昆和郑娟住一间屋,周母和郑大娘住一间,冯悦和孙小宁住一间。周蓉住一间,陶俊书住一间。
每天蔡晓光都过来,在周蓉房间里待到很晚才走。
陶成晚上会看女儿,跟女儿说说话。
这几天,陶俊书倒是规矩,不再缠着周秉昆谈论感情的事。周秉昆说的很清楚,可以做情人,不能做爱人,陶俊书喜欢周秉昆不假,可还没有做好做他一辈子情人的心理准备。
她要再想想。
每天父亲一走,就陪着孙小宁和周玥下跳棋。
初六这天,周秉昆和蔡晓光都已经上班了,陶俊书想着要带些生活用品去农场,便拉着周蓉,陪自己一起去商场逛逛。
周蓉也要买些东西,就一口就答应了。
两人都穿得严严实实的,裹着厚厚的棉衣,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和手套,手臂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出了门。
吉春商场离图书馆大概有三四里地,走着过去也就半个钟头,两人嫌公交车挤,便步行过去。
路上的积雪还没化尽,踩上去软软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聊着农场的生活,聊着以后的打算,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周蓉,周蓉!”
那声音有些陌生,周蓉诧异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身材瘦长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朝着她们这边快步走来。
周蓉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试探着问道:
“你是……”
看到周蓉这副茫然的样子,男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沮丧。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周蓉,我是冯化成啊!你有我的照片,我们当年在京城见过面的。”
“冯化成”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蓉记忆的闸门。
她的思绪一下回到了七年前,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对文学充满了憧憬,对眼前这个写现代诗的男人,也曾有过几分懵懂的崇拜。
只是时过境迁,当年的那份激动和崇拜,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冯老师,你好。”
这样客气又疏离的称呼,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了冯化成的心上,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本以为,周蓉见到他会旧情复燃,会像当年那样满眼崇拜地看着他,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冷静,冷静得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蓉姐,这是谁啊?”
陶俊书也转过身来,好奇地打量着冯化成,轻声问道。
周蓉侧过头,对陶俊书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
“他是玥玥的父亲。”
“原来是玥玥的爸爸啊……大叔,你好。”
陶俊书立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当着周蓉的面被叫做“大叔”,冯化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强压着心里的失落,开口问道:
“周蓉,我之前给你写的那些诗,你觉得怎么样?”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诗歌能重新拉近两人的距离。
周蓉微微仰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沉声道:
“我没有看。
现在看来,现代诗不过是无病呻吟的产物,既没有美感,也没有多少文化价值。
如果有时间,我更想写小说,写一个能打动人心的好故事。”
两年前,她亲眼见识了周秉昆“三圈成诗”的才情,自那以后,对所谓的现代体诗歌就彻底祛魅了,别说写,就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周蓉的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冯化成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猛地仰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也提高了些:“周蓉,诗歌是文学的巅峰,怎么能说是无病呻吟?你变了,你彻底变了!”
“我长大了,当然会变。”
周蓉的回答依旧冷静,没有丝毫波澜,
“玥玥在我家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你的诗歌,我也不会再看一眼。”
说完,她轻轻握了握陶俊书的手,“小书,我们走。”
陶俊书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尴尬又紧张的气氛,连忙点点头,跟着周蓉一起转身:
“蓉姐,我们走。”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越走越远,留下冯化成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当年,第一次见到周蓉的时候,冯化成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娶她为妻,占有她,成了心心念念的追求。
即便在追求周蓉的过程中,他也没闲着,和几个爱慕他的文学女青年保持着暧昧的关系,可在他心里,那些女人不过是生命中的过客,只有周蓉,才是他想要的“战利品”。
终于等到周蓉可以下乡的年纪,他给她编织了一个美好的伊甸园之梦,邀请她一起去贵州,一起实现所谓的“文学理想”。
可就在他以为梦想即将成真的时候,周蓉却突然告诉他,没办法去贵州了。
五年的算计和等待,就这样戛然而止,冯化成怎么也不甘心。
于是,他辗转来到了吉春,想要和周蓉再续前缘。虽然在农场被周秉昆劈头盖脸地辱骂过,可他依旧没有放弃。
他拼命写诗,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创作中,不断地在各级刊物上发表作品,终于,他的诗歌得到了认可,获得了一项又一项的荣誉。
农场破例提前释放了他,不仅重获自由,还顺利进入了吉春文联,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本以为,现在的自己,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周蓉面前,光明正大地追求她了,可上次去周家,周秉昆从中阻拦,让他连见周蓉一面都难。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
春节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在少儿图书馆附近转悠,盼着能偶遇周蓉,和她重温旧梦。
可几天下来,周蓉很少出门,就算出门,要么是和蔡晓光一起,要么是和周家人结伴而行,他根本找不到单独和她说话的机会。
本来,他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周蓉,而且她身边只跟着一个年轻姑娘,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刚才见面之前,他脑海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重逢的场景,他甚至觉得,凭着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名气,今天一定能抱得美人归。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周蓉不仅忘了他的样子,就连当年那份懵懂的情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他的诗歌更是不屑一顾。
他心里又懊恼又愤怒,觉得自己像是被上天狠狠欺骗了一场。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跟周蓉说清楚!”
强烈的执念支撑着他,让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周蓉和陶俊书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就在他快要追上的时候,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姑娘突然从旁边的胡同里窜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冯化成一门心思都在追周蓉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前面有人,脚步收不住,一下子就撞到了那个姑娘身上。
姑娘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冯化成心里还惦记着周蓉,根本没心思管这个姑娘,只匆匆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想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可那姑娘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语气带着点泼辣:
“你这个人,把我撞了,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啊?没门!”
冯化成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耐烦,他本以为只是轻轻撞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难缠。他只好停下脚步,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说:
“姑娘,实在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窜到我身前,我才没躲开。再说,就撞了一下,能有什么事?”
他心里急着追周蓉,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