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陶俊书的话,周秉昆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听得蔡晓光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秉昆,他们可都是被人打上‘有问题’标签的老同志,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倒好,还主动凑上去保护他们。这份境界,我是真的佩服,佩服!”
“你别佩服我,我还佩服你呢。”周秉昆话锋一转,看向蔡晓光,语气里满是真诚,“当年我姐对你那样,把你当成备胎,你不仅没有离开她,还时时刻刻护着她,换作是我,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话可是周秉昆的心里话。
周蓉当年的任性,他是看在眼里的,蔡晓光这份比舔狗还舔狗的痴情,实在是难得。
听到周秉昆提到周蓉,蔡晓光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缱绻:“你姐是我女神,能守着她,为她做些事,我心甘情愿,就算让我做她的奴仆,我都乐意。”
“晓光哥,你可真是痴情啊。”陶俊书坐在后座,忍不住轻声感慨道。
“晓光,等到明年,我姐就能回城了,到时候你们就结婚。”周秉昆看着蔡晓光,言语中满是祝福,“抱得美人归,那才是你幸福的开始。”
周秉昆提到了未来,蔡晓光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起来,连忙道:
“秉昆,我打听到冯化成为什么提前出来了。”
“哦?什么情况?快说!”
周秉昆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道。冯化成那个人,他厌恶到了极致。六七年起,他就惦记上了周蓉,这样的人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蔡晓光捋了捋思路,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我从农场那边打听来的消息,冯化成去年一年,在吉春的《红齿轮》杂志上,发表了十五首诗歌。其中有一首,还得了国家级的荣誉,另一首也拿了省级的奖。就因为这个‘特殊贡献’,他破格提前释放。
冯化成出来之后,还放话说,要为吉春的文化事业做出贡献。相关领导知道了他的想法,就让他去文联帮忙了。现在算是个临时工,不过工资是按正式工算的。”
蔡晓光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那他现在住在哪儿?”周秉昆皱着眉头,追问道。
“住在文联的集体宿舍里。”蔡晓光补充道,“文联对他还挺重视的,特意给他挤出来了一个小单间。”
“这个冯化成,竟然这么快就翻身了。”周秉昆恍然大悟,忍不住轻笑道,“怪不得上次见到玥玥,说话那么硬气。”
“是啊……”蔡晓光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茫然,“我就是担心,他还会来纠缠你姐,万一……”
话说到一半,他就闭上了嘴,不敢再往下说了。
“万一个屁!”周秉昆瞪了蔡晓光一眼,语气斩钉截铁,“我告诉你,没有万一!我姐早就看透他了,不会再跟他好的。只要你对我姐一心一意,她这辈子,只会嫁给你!”
周秉昆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蔡晓光心里的那些胡思乱想,瞬间烟消云散。他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秉昆,你放心,我这辈子,只会对你姐好,一辈子都对她好!”
“这就对了!”周秉昆沉声说道,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车子在雪地里颠簸着前行,差不多两个小时后,上午十点,终于到了二道河小学。
周秉昆把蔡晓光放下,看着他兴冲冲地往学校里跑,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随后,他发动车子,拉着陶俊书,往大队部的方向开去。
从吉春出来,这还是陶俊书第一次和周秉昆独处。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她心里头格外欢喜,扬了扬头“秉昆哥,我来吉春都一个星期了,你干嘛总躲着我啊?”
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说出来了,说完之后,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秉昆的背影。
周秉昆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后笑了笑,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坦诚:
“小书,你现在也知道,我有爱人了,是真心相爱不可能分开的那种。我要是不躲着你,天天和你凑在一起,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又不能对你负责,那对你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这样对谁都好。”
这也是周秉昆的心里话。
“我要是不觉得吃亏呢?”
陶俊书咬着嘴唇,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
“你不觉得吃亏,你爸也不会这么认为。”周秉昆叹了口气,语气认真,“我和你爸是忘年交,我不能做让他难受的事。”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陶俊书撅着嘴,小声嘟囔着,心里头满是委屈。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周秉昆回过头,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栋红砖房:
“小书,大队部到了,先去报到,有什么话,报到完再说。”
陶俊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大队部的牌子。她只好点点头,把心里的那些话咽了回去,轻声说:
“好,我先去报到。”
-----------------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周秉昆和陶俊书踩着院里的薄雪,推开大队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烧着个铁皮炉子,炉盖上映着昏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墙角堆着几捆麻绳和一摞旧报纸,比外头暖和几分。
报到处的长条桌后,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翻着一沓纸。
见两人进来,她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陶俊书身上。
周秉昆拎着陶俊书的行李,轻轻往桌前推了推她,陶俊书的心怦怦直跳,指尖都有些发凉——这可是决定她往后在在二道河干什么活,多少有些紧张。
女人接过陶俊书的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调转证明,又拿起桌上的照片比对了半晌,确认人证无误,才缓缓开口:
“小陶,你从北大荒建设兵团三师国强农场调到二道河农场的调动函已经收到,经农场商议,你的条件和农场的需要,你的工作安排在二道河小学,做小学的科任老师,教英语、美术和书法,正月初七来报到。”
“老师……”
陶俊书喃喃重复了一遍,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来之前,她还觉得能分个看仓库那样的后勤活儿就谢天谢地了,哪敢想过不用下地?更别提还能和周秉昆的姐姐搭伴,还有人照应。
这福气,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周秉昆在一旁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他拍了拍陶俊书的肩膀,示意她赶紧道谢。陶俊书连忙站起身,微微弓着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姐,那我初七来报到!”
说着,她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姐,快过年了,这包糖你拿着,给孩子尝尝。”
女人接过糖包,捏了捏,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和:“嗯,放着吧。”
“那我们先走了!”
陶俊书甜甜地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周秉昆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
刚踏出大队部的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陶俊书却半点没觉得冷。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猛地伸出双臂,挽住周秉昆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又带着雀跃:
“秉昆哥,你真好!”
周秉昆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吉春建设兵团的周部长这么给面子,竟然真的给陶俊书安排了教师岗。他心里一阵畅快,弯腰一把将陶俊书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三圈。陶俊书的笑声在雪地里散开,周秉昆放下她时,自己也忍不住咧着嘴笑——
知道陶俊书下乡地方调到二道河农场,就找到了吉春建设兵团负责人事的周部长。
周部长做过马守常部下,马帅和郭丽结婚时候,就在嘉宾席。当时周秉昆跟他干了三杯,算是认识了。
借着马守常干儿子的名头找他办事,也不算突兀。
说明情况,周部长让周秉昆把陶俊书基本情况写了一下,然后让他回去等信。
本以为最多能谋个轻松点的后勤活儿,例如看仓库之类的,哪成想直接不用干农活了。当然,这个年代老师的社会地位不高,可总比在地里干活强多了。
他心里不禁感慨,无论哪个年代,有人就是管用。再想想过几年,郝似冰、曾刚、陶成他们都会陆续回到领导岗位,有这些人托举,自己将来造车的念想,怕是真能成。
陶俊书被放下来,心里的欢喜还没散尽,她挽着周秉昆的胳膊,歪着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娇俏,声音又轻又柔:“秉昆哥,你帮我做了这么大的事,我想报答你,什么都行,不用你负责。”
这话很直白,周秉昆心头猛地一荡,心跳开始加快。
换做前世,陶俊书说出这句话,现在可能已经开房滚被单了。
可这一世,有太多的顾忌,想想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