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这三年在农场的苦累都不算什么,唯有对妻女的牵挂,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李艳芳的哭声紧跟着响了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思念和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她也紧紧回抱着曾刚,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嘴里反复呢喃:“刚哥,刚哥,你总算回家了,你总算回家了……”
这样动情的相拥,让站在一旁的周秉昆鼻头一酸,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能懂这份久别重逢的滋味,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是熬过长夜的盼头。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这股子滚烫的情绪将自己包裹。
曾珊挽着周秉昆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一次,周秉昆没有把她推开,甚至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安慰着。
就在这时,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传了出来:
“周老大,你来了!”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把几人从情绪里拽回了现实。
周秉昆轻轻推开靠在肩上的曾珊,往前迎了两步,脸上漾开笑容:
“大宾子,我来了。”
曾刚也松开了抱着老婆的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又小心翼翼地替李艳芳擦去脸颊的泪痕,指尖抚过她眼角的细纹,“艳芳,三年了,你一点儿都没老。”
李艳芳破涕为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间满是柔情:
“我还没到四十,哪能老得那么快。倒是你,比以前瘦了,看着倒年轻了,也好看了。”
“去年比现在更瘦,颧骨都凸出来了。”
曾刚转头看向周秉昆,笑得爽朗,
“这一年跟着秉昆吃香的喝辣的,又胖回不少,总算有点人样了。”
周秉昆上前两步,搓了搓手,笑着打趣:
“老曾,那我今天该叫嫂子了?”
没等曾刚开口,一旁的曾珊噘着嘴嘟囔道:
“你才多大,应该叫阿姨。”
曾刚抓了抓头发,呵呵一笑,打圆场道:
“秉昆,我们各论各的,听珊珊的,叫阿姨吧。”
周秉昆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阿姨好。”
李艳芳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周秉昆,模样憨厚,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她心里暗暗思忖,女儿喜欢的,定然不是他的外表,而是这外表之下看不到的。
“秉昆,谢谢你!”
李艳芳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激,眼眶又微微泛红。
“阿姨,谢我干嘛。”周秉昆挠了挠头,笑得实在,“你不知道,我们那个维修组,除了我,就老曾能扛活,要是没有他,我得累死。”
“妈,他说的没错。”
曾珊立刻站到周秉昆身旁,替他作证,
“他们在二道河农场修车,脏活累活都是秉昆和我爸抢着干,另外两个就只会在一旁打下手。”
李艳芳闻言,满脸都是不信的神色,转头看向曾刚,挑眉道:
“你爸,真的会修车?”
“媳妇,你可别小看我。”
曾刚挺直了腰板,一脸得意,
“现在我可是修车大拿,靠着这门手艺,将来肯定能养活你们娘俩。”
曾珊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吹牛了,有什么话进屋说,外头风大。”
“对对对,进屋说,进屋说!”
曾刚连忙应着,伸手揽住李艳芳的肩膀,往屋里走。
骆士宾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周秉昆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声音又尖又细:
“周老大,还是你好,给我安排到这么好的地方。”
这献媚的模样,让周秉昆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淡声叮嘱:
“那就好好干,多挣一些钱。”
“周老大,我听你的!”
骆士宾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那我去烧锅炉了……”
说着,便颠颠地走开。
一行人进到客厅,屋里有暖气片,暖烘烘的。
刚说了没几句话,曾刚就拉着李艳芳进了东屋,还轻轻关上了门。
那扇门一关,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周秉昆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心里有点别扭,客厅和东屋就隔着一道门,总觉得待在这里不自在。
可曾珊却像是没察觉似的,毫不在意,她端来洗好的大枣,那是曾刚从吉春背回来的,递给周秉昆:“你也尝尝。”
周秉昆接过来,却没心思啃,只拿手捏着。
坐着坐着,东屋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周秉昆更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道:“珊珊,屋里有点闷,我们到院子里坐坐吧。”
曾珊嘟了嘟红红的嘴唇,抬眼瞟了瞟东屋的方向,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秉昆哥,京城是比吉春暖和点,可外头也挺冷的。你要是觉得屋里闷,我们去那屋待着。”
说着,她指了指西边的房间。
东屋的声音渐渐大了些,周秉昆连忙点头:
“行,我们去那屋坐坐。”
曾珊扬了扬眉毛,眨了眨眼睛,笑得狡黠:
“好。”
两人进了西屋,屋里摆着清一色的实木家具,梳妆台的镜面擦得锃亮,桌椅的木纹清晰可见,一张带着床帘的雕花大床立在屋子正中,床头刻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就像电视剧里宫廷里的物件,气派得很。
周秉昆穿越到这个年代快两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精美的老物件,他心里啧啧称奇,忍不住走上前,伸手细细摩挲着床头的雕花,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的温润。
曾珊反手把门关上,东屋的声音一下就被隔绝在了门外。她走到周秉昆身边,下巴微微扬起:
“老物件罢了,我家还有好多呢,你要是想看,我带你挨个看。”
周秉昆侧过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曾珊身上。
她已经脱下了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穿了件白色的紧身毛衣,将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得一览无余。周秉昆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双峰,心头不禁一荡,眼睛有些移不开了。
曾珊心里却有些得意,干咳两声,“秉昆哥,你别看什么呢?”
周秉昆顿时觉得有些失礼,连忙移开目光,看向曾珊的脸,努力平复着心绪,岔开话题道:
“珊珊,这张床好气派啊!”
曾珊扬了扬眉毛,“那是当然!秉昆哥,你上去躺躺,感受一下?”
“不不不。”周秉昆连连摆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这是你睡的地方,我去躺多不合适。”
曾珊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知道他是刻意在跟自己保持距离。
她撇了撇嘴,有些小失落,却还是嘴硬道:“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脏兮兮的,别把我的床弄脏了。”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方桌,“坐那儿吧。”
周秉昆松了口气,连忙走到方桌旁坐下。曾珊坐在他对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秉昆哥,我爸前妻开始往家汇钱了,家里的日子一下就好了起来。”
曾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轻声说道,
“一有钱,我就想干点啥,你主意多,帮我出出主意呗。”
周秉昆拿起桌上摆着的一对玉石球,指尖转着球,沉吟片刻道:
“珊珊,你现在不是已经上班了么,好好上班就行了。等你爸彻底解放回城,稳定下来了,再想着干点什么也不迟。”
曾珊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
“你不知道,我那份工作就是个闲差,每天去了就是坐着,啥活都没有,就算我回家睡觉,也没人管。总这样待着,我都快闲出病了,还是找点事儿做才踏实。”
周秉昆很能理解曾珊的这种状态。
人不怕忙,越忙越有精神头,可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越待越颓废。
这个年代不比他穿越前,那时候还能打打游戏刷刷视频消磨时间,现在要是闲下来,那真是度日如年。
他的目光扫过屋里摆着的那些老物件,忽然灵光一闪,上身微微向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
“珊珊,现在你爸还没有彻底平反,不适合做太张扬的生意。之前在吉春,我看你辨野山参的眼力就很厉害,想来从小也是见过不少值钱东西的。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多接触一些古玩、玉器、字画之类的,好好练练眼力,等将来政策宽松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
这个建议,是曾珊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个年代,人人都对古玩古董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周秉昆竟然让她往这方面钻研。她愣了愣,有些疑惑。
“我外公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曾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可现在这个环境……一言难尽。你怎么想着让我往这方面钻研啊?”
“你外公要是这方面的专家,那你可就有最好的老师了!”
周秉昆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珊珊,中国五千年的文化,肯定会源远流长的,而那些古玩古董、字画玉器,就是五千年文化最好的载体。你把眼力练出来,将来绝对是大有可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