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郑娟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
“曾珊也不想她的秉昆哥穿得破破烂烂的,让人觉得像是我这个媳妇没什么用似的。”
郑娟提起了曾珊,一种莫名的压力涌上周秉昆的心头。
这一次去京城,一定会见到曾珊的。
在吉春,因为郑娟在,曾珊表现得很克制。可在京城,没有郑娟,还是在她的地盘上,曾珊会不会像陶俊书那样,对自己表露心意?
周秉昆心里没底。
前世的他,面对这样的事,不主动,也不拒绝。
这一世,有些不同了。
有郑娟这个爱人,他不想让她伤心。
还有就是曾刚、陶成这种忘年交,他们的女儿,怎么能没有个说法就拿下?那种事,周秉昆做不出来。
这个时候,周秉昆只能假装听不懂,转移了话题。
他拉过郑娟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轻声说: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呢……都九点了,我们早点睡吧。”
郑娟抿了抿嘴唇,一双美目水汪汪地看向周秉昆,
“我烧了水,给你洗了脚再睡。”
入冬前,周秉昆差不多每一天都会去浴池洗澡,已经很长时间没在家泡脚了。
入冬后,衣服穿得多了,身上蹭不到什么油,加上外面太冷,去大众浴池的次数开始变少。
郑娟便又开始每天给他洗脚,雷打不动。
周秉昆心疼老婆,不想她这么做,可郑娟却始终坚持,说她就愿意伺候他。
这样的坚持,周秉昆不好再说什么。
明天就是去京城了,虽然只有十天,可在郑娟心里,已经是很长时间的分离了。走之前,给他洗次脚,不仅要做,还必须要做。
热水在周秉昆脚面上荡漾着,暖洋洋的,郑娟拿着抹布,轻柔地在他脚面上擦着,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周秉昆,轻声说:
“秉昆,光明眼睛看不到的时候,我让他算算我们能有几个孩子,光明说,我们有四个孩子……”
听郑娟这么讲,周秉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娟儿,再过十多个月,我就二十周岁了,我们就能领证了,领了证就开始要小孩,我觉得四个不够,七八个最好,热热闹闹的。”
郑娟白了他一眼,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七八个?我可生不了那么多……不过……”
说到这里,郑娟明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声音也低了下去,“不过,光明说,你可不止四个孩子……”
郑娟的话,让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郑娟之外的女人,可别的女人要是主动贴上来,他会不会动心?会不会像前世那样,半推半就?
即便那样,生孩子是万万不能的。
他连忙握住郑娟的手,急声道:
“娟儿,光明的话都是两头堵,有真有假,可不能都信他的……对了,他还跟我说,你会受一辈子苦,你看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将来回了港岛,过得能更好。”
周秉昆觉得,这种事一定要说清楚,不然以后有的是麻烦。
郑娟见周秉昆急了,那着急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心里暗喜,觉得光明真的可能看错了。
她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眉眼弯弯的,
“秉昆,光明还说,我们会幸福生活在一起的。”
这句话,让周秉昆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他呵呵一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我就说么,光明都说了我们会恩恩爱爱在一起,怎么可能分开。”
说完,周秉昆把脚从水盆里抽了出来,用抹布随便擦了擦。
急不可待地把郑娟从地上抱上炕,开始解开她棉袄的纽扣。
郑娟身子轻轻拧了拧,一脸娇羞,声音细若蚊蚋,
“秉昆,洗脚水还没倒呢……”
“不管了,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我要好好亲亲我媳妇。”
说着,周秉昆伸手摸到灯绳,轻轻一拉。
屋子里瞬间变得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周秉昆和郑娟拥吻在一起,享受着离别前最后的温存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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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后海旁,曾刚家。
这是一座两进的大院,青砖灰瓦,透着老京城的韵味。前院的四间房子,借给档案局做办公室。后院的两间厢房,也借给档案局做库房。
只有后院的正房,留着自己家用。
即便这样,房子依旧很大。
除了东西两个大房间,每个房间都比太平胡同郑娟家的房子大上一圈,正房北向还有两个能住人的小房间。中间是客厅、厨房,外面还有一个冲水卫生间和锅炉房。
骆士宾在锅炉房里烧着炉子,曾珊和母亲李艳芳在房间里收拾着东西,曾珊一边叠着被子,一边笑着说:
“妈,我爸说,他们会被安排在农机局宾馆住。农机局宾馆离咱家六站地,坐公交二十分钟就能到。这七天,他能天天住在家里。”
李艳芳指尖撩了撩鬓角的散发,眼神里带着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67年,你爸被带走,一转眼三年多了。我都做好这辈子再见不到你爸的心理准备了,还好,他终于能回来了。”
“妈,你还没到四十呢,我倒是觉得,趁着我爸回来这几天,你们努努力,给我生个弟弟。”
曾珊一脸认真地说,眼睛里满是期待。
李艳芳嗤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你都知道我快四十了,还让我生?你这个丫头,坏透了。这次你爸回来,我最担心的是你。”
“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曾珊直了直上身,挺了挺胸脯,眼神里带着点倔强,还有点少女的心事,
“我是喜欢周秉昆,可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在没有想到将来怎么跟周秉昆在一起之前,我不会跟他乱来的。当然了,我也要考验考验他,看他和郑娟的感情有多深。”
听女儿这么说,李艳芳知道她一定有了自己的打算,她握了握女儿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珊珊,你要是以身入局,万一成了局中人,到时候想抽身,可就难了?”
“反正我要看他,到底有多爱郑娟!”曾珊嘟囔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李艳芳抬起头,喊了一声,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骆士宾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夫人,珊珊,我听说周老大要过来了?”
曾珊嗯了一声,
“明天上午的火车,后天就到。估计会先去农机局宾馆休息,晚上再回家。”
“一转眼,半年没看到周老大了,我都想他了。”
骆士宾手指卷着衣角,声音有些娇滴滴的,惹得曾珊一阵发笑。
“我记得,周秉昆可是打过你的,你还这么想他?”曾珊不解地问。
骆士宾舌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抹崇拜的神色,
“周老大是大英雄,被英雄打了,有什么丢脸的。他来了住哪屋,我现在就把被褥给铺上。”
看着骆士宾殷勤的样子,曾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看向母亲,
“妈,咱家现在四个屋,等爸回来,你们住在东屋,我住西屋,宾子住北屋,那秉昆哥也住北屋?”
“四个屋,只能这么安排了。不过听你爸说,农机局给他们安排了宾馆,估计周秉昆不会住在家里。”
李艳芳分析道,手里的针线活没停。
“农机局那个宾馆,看着就很破,还不如住在家里舒服呢……”
曾珊嘟囔着,心里却盼着周秉昆能住家里,这样就能多跟他待一会儿了。
李艳芳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
“珊珊,你爸和周秉昆来京城不是来玩的,是来工作的。农机局给留了屋子,要是不去住,就是浪费公家的资源,万一有人嚼舌头,是件很麻烦的事。”
母亲的话,曾珊当然懂,只不过,她不想周秉昆住在外面。可转念一想,周秉昆不在家住,那宾馆就他一个人住了,这样和他独处的机会不就更难得吗!
有了这个想法,曾珊一下子高兴起来,开始琢磨着见了周秉昆的面,要跟他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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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火车站,站台。
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员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
“从哈尔滨开往京城的1104次火车即将进站,请旅客们准备上车。”
听到这个声音,周秉昆和曾刚拎起行李,脚步都快了几分。
因为在京城只待一个星期的缘故,周秉昆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手提包。
除了这个手提包外,周秉昆还拎了另外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野山参,还有曾珊喜欢吃的哈尔滨红肠。
曾刚带的东西特别多,只要他觉得好的、在京城不容易看到的,都买了一大兜子,恨不得把吉春的好东西都带给老婆孩子。
行李倒是没怎么带,在他看来,马上就要到家了,家里什么都有,没必要带行李。
与半年前去北大荒时,厂子买票不同,这次去京城,往返车票都是农机局给买的,去的票竟然还是卧铺。
这样的待遇,让他们不用再坐一天一夜的硬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