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郝似冰提到了体寒,曾刚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周秉昆,语气里满是推荐:
“秉昆,上次珊珊带回京城的野山参,按照宫廷配方磨成野山参宫廷粉给她妈喝,珊珊说效果特别好,整个人气色都上来了,脸上也有了红光。老郝,你老婆和闺女要是体寒,也可以试试。”
郝似冰脸色一喜,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语气里满是急切:
“老曾,要是有效用就太好了。我家老金还好,体寒不重。冬梅从小体寒,一年四季手脚冰凉,大夫说,她要是不注意保暖,将来生育都会有问题。可现在,人在北大荒,那么冷的地方,怎么保暖啊!野山参宫廷粉要是有这么大作用,简直太好了。”
能听出来,郝似冰言语间十分兴奋,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担忧。
郝似冰的一番话,让周秉昆瞬间想明白了前世的事——大哥周秉义和嫂子郝冬梅为什么一直没孩子。
说是郝冬梅掉进水井,被冷水刺激无法怀孕。这么看,很可能是她天生体寒是主因,在北大荒那么天寒地冻的地方生活七八年,再加上被冷水刺激,不过是雪上加霜的诱因罢了。
“有这好事?要是好用我家小书也用用,她打小在上海长大,没受过冻,去北大荒那么冷的地方,很有必要补一下。”
一直躺在拖拉机车斗里闭目养神的陶成坐了起来,看着周秉昆,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心疼。
周秉昆看着三人眉飞色舞的样子,呵呵一笑,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按照珊珊的说法,只有足龄野山参才有这样的效果。现在九月,再有两个月大雪封山,山路就不好走了,想弄都没办法弄了。”
“那就多搞一些,现在我们几个老家伙都没钱,花费你先垫上,等我们解放了,再算。”
曾刚笑着说,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
周秉昆一摆手,语气爽朗:
“老曾,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在一起共事这么久,没必要谈钱。将来你们解放了,我要是去看你们,别不让我进门就行。”
“不可能!”
这一次郝似冰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郑重,
“如果将来我解放了,你来我办公室不用通报,在办公室睡觉都行。”
郝似冰一向沉默少语,多年的地下工作和领导工作,让他行事格外沉稳,很少说些不该说的话。
但周秉昆不同,一年多的相处,郝似冰对他的能力格外欣赏,在他看来,周秉昆不仅是至交,还是益友,是值得托付事的人。
“老郝,咱们三个,你的职位最高。官复原职就是省里班子成员,就算你不想拦着,你的秘书也得把我赶走。”
曾刚笑着打趣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郝似冰一脸正色,沉声道:
“秘书要是这么不知好歹,我马上就换一个……”
说到这里,他眼色收起了锐利,内敛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什么时候能不能解放,不是我能决定的。”
“老郝,你家老金都要回城工作,你也不会远的。不像我和老曾,都是外地人,不彻底翻篇,连回原籍工作的可能性都没有。”
陶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怅然。
“就是,只要让我回京城,扫大街掏厕所都行。”
曾刚一脸无奈,眼神里满是对家人的思念。
周秉昆见几人说到了不开心的事,忙打圆场道:
“行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明天周日放假,我去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足龄的野山参,带回来一些磨成粉,再按珊珊留下的配方,磨上几罐子寄去北大荒和京城。”
“秉昆,小书那一份,你要单独给她,不然她又要不高兴了。”
陶成嘱咐一句,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了解。
六月份从北大荒回来这三个月,陶俊书给周秉昆写了十二封信,收信地址都是拖拉机厂。
与曾珊做事知道分寸、懂得火候不同,陶俊书是个恋爱脑,每一封信的内容都是对周秉昆的爱慕,字里行间透着刻骨铭心的感情,热烈得让人招架不住。
周秉昆看着那些信,心里犯了难,不知道怎么回才好。
一口回绝,担心她一个姑娘家想不开出事;接受这份感情,又不是他现在想要的。思来想去,信里只能跟她讲道理,希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陶俊书就像什么都看不懂似的,依旧不管不顾地写着情书。
没办法,周秉昆只能把回信的频率降低,之前陶俊书寄来两封,他会回一封,但现在,一个月才回一封信。
陶俊书感受到周秉昆的敷衍,便把信寄给父亲,让父亲转给周秉昆。
陶成本意并不想转,他很清楚女儿和周秉昆是没结果的。可陶俊书在信里要死要活的,他不敢不转。每一次转给周秉昆,还要陪着笑脸让周秉昆回信,哪怕是敷衍几句也行。
周秉昆要是往北大荒发野山参宫廷粉,要是让郝冬梅转交给陶俊书,那丫头一定又要不高兴了。所以陶成才连忙提醒周秉昆。
陶成女儿陶俊书、曾刚的女儿曾珊都喜欢上了周秉昆,在这个四人小组已经不是秘密,即便不是当事人的郝似冰也知道七七八八。不过,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这种儿女情长的事都藏在心里,很少有人会当面说出来。
陶成一下说出了口,曾刚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好。”周秉昆没说别的,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共乐区,少儿图书馆。
周秉昆在吉春服装厂接到郑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二道街,骑着自行车来到这里。
叶晚离开吉春一个月了,按照她跟政府达成的协议,少儿图书馆的二楼要在一个月内倒出来。
周秉昆又在服装厂有一搭没一搭地当着外人的面和郑娟闲聊,“意外”知道郑娟母亲没有工作,在家闲着,便顺势提出,房子收回来后可以让她帮忙看着。
今天是图书馆彻底搬出,郑大娘和郑光明住进去的日子,周秉昆和郑娟当然要过来看看。
骑着自行车拐进图书馆的院子,就听见二楼传来小女生清脆的声音:“哥、嫂子……哥、嫂子……”
周秉昆抬头一看,只见周玥扒着窗户探着头,正使劲儿跟他们招手,小脸上满是兴奋。
周秉昆和郑娟在窗户根下锁上自行车,手挽着手,慢悠悠地来到图书馆的后门。
这栋楼,一个正门一个后门,正门朝着大街,平日里是孩子们看书的地方,后门则藏在院子深处,安静得很。
郑娟母亲叶晚跟政府商量,正门依旧做少儿图书馆用,后门与图书馆用铁栅栏隔开,还特意修了一道侧楼梯,直接通到二楼,这样既不打扰图书馆的正常运作,也方便郑大娘和郑光明进出。
前几天来的时候,铁栅栏还没焊好,今天来,铁栅栏已经牢牢焊上了,中间留了个小门,上面挂着两把锁。
应该是郑大娘一把锁,图书馆一把锁,用来应急逃生的。
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两人慢慢上到二楼。
一个五米开间的大厅映入眼帘,宽敞得很。
大厅里摆着一个旧沙发,一个掉漆的茶几,还有一个老式座钟,东西不多,看起来都有些年头,收拾得干干净净。
“姐,这个房子好大啊。”
郑光明摸索着迎了上来,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周秉昆摸了摸郑光明的头发,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温和:
“光明,你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不是总想象着你姐住进大房子吗?现在不就有了么?”
“可我娘说,暂时你们还不能住进来啊。”
郑光明嘟囔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失落。
“光明,不急。”
郑娟莞尔一笑,脸上满是幸福的光芒,
“你和妈在这住稳当了,我们再过来。玥玥和小宁要是愿意过来住,就让她们过来,下面就是图书馆,你们还能在这看书。”
这时,郑大娘从里头的房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走到郑娟身边,握了握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安:“娟儿,这个房子,我们就这么住了?”
郑娟轻轻捏了捏郑大娘的手,语气笃定:
“娘,这个房子你就安心住。”
“这个房子,有太平胡同那个房子十几个大,都是砖砌的墙大玻璃窗,我们这么住,会不会有人说什么?”郑大娘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个年代,富裕的日子是不敢张扬的,生怕招来祸端。
郑娟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娘,你和光明在这是看房子的,在这住相当于你的一份工作,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说到这里,郑娟目光移向郑光明,语气郑重地嘱咐:
“光明,这个房子,除了玥玥和小宁外,其他同学都不要带来。有人问,就说娘是给别人看房子,不能随便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