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又有些顾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谨慎了些:
“把拖拉机保养地点放在农场,会不会有人说闲话?毕竟师部维修点才是正规场地,我们这么安排,难免有人嚼舌根,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穿越到这个年代,周秉昆深知人心复杂,行事向来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反复斟酌,生怕行差踏错,给自己和其他人惹来麻烦。
“放心,理由我都想好了。”
马帅拍了拍胸脯,语气底气十足,
“师部维修点现在堆着七八辆待修的拖拉机,乱七八糟的,根本腾不出地方。国强农场大队部地方宽敞,地面还做过硬化,没有尘土,而且离师部近,来回方便。把保养地点放那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周秉昆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的顾虑烟消云散,笑着捶了马帅一拳,语气轻快:“完美!就这么定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国强农场?”
“后天。”
马帅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语气条理清晰,
“拖拉机后天一早就能到农场,我们跟着过去,一辆拖拉机保养下来大概要两个小时,我订的任务是一天保养两辆,十辆拖拉机刚好保养五天。等咱们忙完这些,哈尔滨发过来的面包车配件也该到了,刚好能赶上修面包车,不耽误咱们回吉春。”
“行!就这么干!”
周秉昆笑着应下,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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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帅刚一走,周秉义和蔡晓光一起过来了。
夜色又浓了几分,老槐树下的影子拉得更长,路灯的光温柔了些许,院子里的石凳还带着之前坐的余温。
周秉义、周秉昆两兄弟和蔡晓光挨着石凳坐下。
周秉义从中山装的兜里掏出一包长白山牌香烟,烟盒是朴素的红色,边角微微有些褶皱——这烟是马帅送的。
马帅心存感激,觉得要不是周秉昆这次来三师,他和家人之间隔阂,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捅破。没什么能用来感谢周秉昆的,把这一条长白山烟送给了周秉义。
长白山是吉春烟草厂产的,带着家乡的味道,对于常年在外的周秉义来说,格外亲切。
拿到烟的那天起,他便时常抽上一支,借着烟味慰藉心底的思乡之情。
周秉义抽出两根烟,递给蔡晓光一根,拿出火柴,“嗤啦”一声划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先给蔡晓光点上,再微微低头,给自己点燃。
火苗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眉宇间的疲惫。
蔡晓光吸了两口,又轻轻吸了吸吐出的烟圈,眼神里满是满足,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别说,还是长白山好抽!带着咱家的味儿,比这边的旱烟好抽多了。”
周秉昆坐在一旁,被飘过来的烟味呛得微微皱眉,抬手用手扇了扇,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又掺了点调侃:“晓光哥,我姐可是说了,她最不喜欢闻烟味,你这要是当着她的面抽,少不了要被她念叨。”
蔡晓光闻言,下意识掐了掐烟蒂,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呵呵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侥幸:
“你姐这不是没在么……再说,我就抽两口,解解乏。”
说着,又忍不住吸了一口,眼神却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凑近周秉昆,语气带着几分期盼:
“秉昆,等我们回吉春,就去二道河给拖拉机做保养,到时候就能见到你姐了。”
看着蔡晓光一脸期盼、眼里藏不住欢喜的样子,周秉昆忍不住笑了笑,
“好……是挺长时间没看到我姐了,也有点想她了。”
说到这里,周秉义轻轻拍了拍周秉昆的肩膀,语气柔和了许多,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秉昆,白天郑娟往师部打电话了……”
听到“郑娟”两个字,周秉昆心头猛地一热,像是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脸上的笑意瞬间用了上来,急切地追问:“娟儿往师部打电话,一定有要紧事吧?她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吗?”
“她挺好的,家里也都好。”周秉义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喜悦,
“她说,她弟弟的眼睛能看见了!”
听到郑光明眼睛复明的消息,周秉昆激动得忍不住挥了挥拳头,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光明眼睛能看到,娟儿就再没有遗憾的事了……哥,除了光明,娟儿还说别的事了么?”
“她刚说没几句,电话就被妈拿过去了。”
周秉义笑着回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暖意,
“妈絮絮叨叨问了我好些,问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又反复问你啥时候能回家,一聊就聊了七八分钟……”
周秉昆闻言,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泛起几分愧疚与思念,语气低沉了些:
“你不在家,我又出来这么长时间,妈一个人在家,肯定是想我们了……”
“是啊,也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回吉春。”
周秉义狠狠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形成一个大大的烟圈,渐渐消散在夜色里,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与期盼。
周秉昆看出了哥哥的惆怅,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地安慰道:
“哥,别急,早晚能回城的。
再说,你还有冬梅姐陪着呢,也不算太孤单。跟你说个事,马帅把新拖拉机的保养地点定在了国强农场大队部,我们走之前这几天,每天都要在那儿忙活,你也可以找个理由过去,多和冬梅姐见见面。”
“是么?那倒是好。”
周秉义闻言,眼睛一亮,猛地挺了挺上身,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欢喜,
“我和冬梅来日方长,倒是不急于一时,主要是她能多和她爸待待。这一次分开之后,估计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也不一定。”
周秉昆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的主意,
“北大荒还有吉春拖拉机厂的订单,有订单就少不了保养和维修。
等我们走了,你们宣传科多往厂里写几份表扬信,说说我们在这边的工作很满意,马帅那边让设备科也配合着写,厂子不可能不考虑的,到时候有外派北大荒的工作,说不定就能优先分配到我们组。”
周秉义一听,当即冲着周秉昆竖起了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
“秉昆,这个主意好!还是你脑子活泛。我们宣传科写,再让马帅的设备科也出面,两边一起发力,厂子没理由不重视,到时候说不定真能如愿。”
“这个主意确实好!”蔡晓光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笑意,“一年能派你们来一次,老郝和老陶也能趁机见见闺女。到时候,我在总务处再吹吹风,多提提你们的辛苦,这事一定能行。”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三人坐在石凳上,聊着家乡、聊着往后的期许,烟味与槐花香交织在一起,冲淡了心底的惆怅,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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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国强农场。
初夏的阳光格外明媚,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偶尔飘着几朵白云,农场的田野里长满了绿油油的庄稼,风一吹,掀起层层绿浪,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与麦香。
一天后,从吉春运来的十辆拖拉机陆续送到了国强农场大队部,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整齐地停放在硬化的空地上。
马帅带着周秉昆、郝似冰、陶成一同来到这里,为新到的拖拉机做小保养。
几人手里拿着扳手、滤芯等工具,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与干练。
农场这边也有眼力见,和之前两次一样,特意让郝冬梅和陶俊书过来帮忙——
他们并不知道,郝冬梅是郝似冰的女儿,陶俊书是陶成的女儿,只知道郝冬梅是师部宣传科副科长周秉义的对象,陶俊书的干哥是师部设备科科长马帅。
无论哪个年代,向来都是看人下菜碟,有关系、有靠山,总能被另眼相看。即便像郝冬梅、陶俊书这样有问题家庭的子女,一旦有了靠山,同样没人敢怠慢。
这个年代的拖拉机,在正式投入使用前,通常要做一次“小保养”:
更换发动机机油和机油滤清器滤芯,仔细清洗柴油滤清器,逐一检查离合器间隙、刹车踏板自由行程,再通过调整拉杆长度,保证每一处操作都灵敏顺畅。一辆拖拉机的保养工作,不算复杂,通常要耗费两个小时才能完成。
不过,外人不懂要保养多长时间,这给马帅有了操作空间。
跟周秉昆商量后,订下了一天保养两辆车——这样一来,十辆拖拉机刚好能保养五天,6号完工。接下来用三天时间,给那辆红星面包车大手术,6月10日返吉春,时间刚刚好。
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能这样和亲人、好友相聚,每个人的心里都满是欢喜。可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亲人分别,一股淡淡的离别愁绪便悄然涌上心头,欢喜中夹杂着难以言说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