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 第141章 马守常的儿子
吉春拖拉机厂的西北角,维修七班。

  墙角堆着半旧的轮胎,机油味混着黄油的醇厚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从这周开始,周秉昆做班长的维修七班开始接活了。

  整整一个白天,七班就一直忙着。

  给三辆拖拉机补胎,拆洗两辆车的空气滤清器,又换机油滤芯。

  给拖拉机的轴承抹黄油时,周秉昆还特意放慢了动作,讲给曾刚、郝似冰、陶成操作规范。

  四点的钟声刚过,厂区的广播里响起下班预备铃,门口的铁闸门“哐当”响了一声,不再接活了。

  陶成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从抽屉里翻出维修日志,开始细细整理;

  郝似冰弯腰收拾工具,把扳手按大小依次插进工具箱,整整齐齐透着老干部的规整。

  周秉昆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到正蹲在地上擦零件的曾刚身边,轻声问:

  “老曾,那个骆士宾同意去京城,你要是没意见,我就跟你闺女说了。”

  曾刚手里的抹布顿了顿,露出些无奈又释然的表情,

  “她总想让你去,你去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骆士宾就骆士宾吧……”

  能听出来,曾刚有些失望,周秉昆双臂抱在胸前,

  “那行,我跟你闺女说一声,让她走京城方面的手续。”

  说完转身走向郝似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老郝,中午我对象来了电话,晚上我和她去曲秀贞那,不知道能不能有好消息。”

  “马守常家?”

  郝似冰眼睛一亮,赶紧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

  “秉昆,要是提到我那口子,说什么,你可要记牢了。”

  “放心吧,我记得。”

  周秉昆点点头,忽然想起上次拜访的细节,眉头微微蹙起,

  “老郝,有件事我想问问。

  上回去马院长家,客厅墙上挂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马院长和曲厂长身后站着个小伙子,应该是他们儿子。

  聊天的时候我有意无意提了句‘孩子多大了’,可曲厂长立马打岔说别了的。能感觉出来,应该有难言之隐。你和他们家认识得早,对他们儿子有印象么?”

  他心里盘算着,去长辈家做客,聊天难免聊到家庭琐事,要是踩了人家的痛处可就不好了。

  郝似冰身子往身后的水泥墙上一靠,回忆着:

  “他儿子我有印象,叫……叫马帅,比冬梅大两届,今年虚岁二十五。

  我进去之前,在大院经常能看到他。后来听说老马两口子跟儿子闹了大矛盾,具体因为啥不清楚,只知道马帅一气之下就去北大荒,这都好几年没消息了。”

  “原来是这样。”周秉昆松了口气,心里暗暗记下“马帅”这个名字,打定主意今晚绝口不提,“行,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

  郝似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眼里满是赞许:

  “秉昆,你今年虚岁才十九,我怎么觉得你实际年龄至少要大上十年,做事特别靠谱。”

  周秉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三十啊……”

  “就是不像才奇怪。”

  郝似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似乎想从他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我这双眼睛看人可准了,地下工作十几年没看错过人。你这知识面,这处事的稳妥,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根本不可能有。”

  周秉昆心里一紧,穿越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绝不能露馅。

  忽然想起看过的心理学书里说,要是有人盯得眼睛,就把目光落在对方鼻子上,既能保持眼神接触,又不会显得局促。

  他依着法子照做,果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老郝,还真让你说着了。

  一年前我得了场大病,昏迷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差点没醒过来。

  说来也怪,昏迷之前我笨得很,胆子也小,连跟人说话都脸红;昏迷之后,就像突然开窍了似的,做事也有谱了。外人都说,我是被幸运星撞了,换了个人。”

  “那是封建迷信,不可信。”

  郝似冰连连摆手,可眼里的疑惑并没减少,

  “或许你本来就聪明,只是之前没机会显出来,这叫厚积薄发。”

  “可能吧……”周秉昆打了个哈哈,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老郝,老陶,今天我请一小时假,早走一会儿,跟对象汇合。”

  他说着看向正在整理材料的陶成。

  陶成推了推眼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笔尖朝门口指了指:

  “去吧去吧,路上慢走。有好消息明天记得跟我们说。”

  周秉昆嗯了一声,抓起墙角的军绿色挎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望着周秉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陶成走到郝似冰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郝,我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按理说,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不应该有他这么渊博的知识和沉稳的性子,除非的天才。”

  “天才也解释不通。”

  郝似冰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周秉昆刚才擦过的零件上,

  “最让我不解的,他明明有进整车车间的机会,却偏偏放弃了——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的地方。

  留在修理车间,还这么一本正经地干活,一点不抱怨,我真是看不懂他。”

  曾刚用抹布仔细擦着手上的油污,直到指缝都干净了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

  “老郝,你干了地下工作十几年,眼光够毒了吧?连你都看不懂,普通人就更看不懂了。秉昆这孩子是真优秀,就是……现在我不得不担心我那个刁蛮丫头了。”

  “你家丫头?她跟秉昆有啥关系?”郝似冰问。

  曾刚轻叹一声,目光也投向门口的方向,带着点无奈:

  “我老婆昨天给我来电话,说我闺女最近心神不宁,嘴里总念叨周秉昆,说喜欢上他了。可你们也知道,秉昆已经订婚了,跟他对象好得像一个人似的……这孩子,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呢?”

  郝似冰恍然大悟,

  “要是这样,可就难办了。秉昆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绝不会对不起他对象;你家丫头性子顽劣,怕是要钻牛角尖。”

  “是啊。”曾刚望着周秉昆远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