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听完,冲着曾珊竖起大拇指:“这个‘玥’字好,寓意也好,姗姗你有眼光!”
曾珊得意地扬了扬头:
“那可不,我小时候有私塾老师一对一教我读书!对了周秉昆,哈尔滨红肠买不到就算了,我听说吉春有足龄的野山参,这个总能买到吧?”
周秉昆轻叹一声:
“野山参都是夏天采的,现在山里雪厚,根本没有。要是想买,只能去商店或是供销社买干货。你要是不急,等夏天我让山里的朋友采些十五年的好参,给你寄去京城。”
曾珊摇了摇头:“还是先去看看吧,来吉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为了买野山参,《介绍信》都去我们那边街道开了。”
听曾珊这么讲,周秉昆点点头:“那你明天去?”
曾珊揉了揉脚踝,皱着眉说:“今天走太多路,脚疼。周三上午我见我爸,再去买吧。”
“行,周三我要是有空,就陪你一起去。”周秉昆笑着应道。
“好!”曾珊爽快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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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寒意,刮过拖拉机制造厂斑驳的红砖围墙,卷起地上的碎渣和枯叶。
过了正月十五,春节的气息慢慢散去,天依旧很冷。
厂区里一片喧嚣,钢铁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工人们裹着寒气干的热火朝天。
周秉昆刚把肩上的轮毂稳稳放在装卸区的木架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车间生产调度大刘,
“周秉昆,马上去主任办公室,赵刚主任找你。”大刘歌德挺远就向周秉昆喊。
进厂八个月,作为最基层装卸工的周秉昆,每日和轮毂打交道,极少去主任办公室。
握着劳保手套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到。”
穿过零件仓库,修理车间和整装车间,周秉昆走进一栋二层日本小楼。
所谓的主任办公室,其实是间打通的大屋,七八张掉漆的木桌挤在一起。
赵刚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比旁人的确实宽出一一些,桌角还摆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
周秉昆穿过一张张办公桌,站在赵刚桌前,见他正低头写着什么,没有留意他的到来,便轻声开口:
“赵主任,你找我?”
赵刚笔尖一顿,微微抬头,没多说什么,站了起来,“小周,你跟我出来一下。”
周秉昆“嗯”了一声,跟在赵刚身后。
出了办公室,赵刚推开主任室旁一间挂着“资料室”牌子的小屋。
两人进屋,赵刚反手关上门。
赵刚拉着周秉昆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掠过窗外光秃秃的白杨树,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秉昆,春节前你给整车车间提的合理化建议,厂领导和几个工程师都看过了。”
周秉昆的心猛地一提,心中暗道:一个合理化提案,怎么搞的神神秘秘的。
正要开口,他看见赵刚的喉结动了动要说话,便没有出声。
赵刚接着说:
“他们说,你一个装卸工能有这想法,值得鼓励。但——”话锋一转,赵刚的目光落到周秉昆脸上,“方案还不够成熟……”
春节时候,蔡晓光说过他的提议得到厂领导的赞许,现在赵刚却说不成熟,周秉昆觉察出有种不寻常。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也别灰心,厂领导对你工作热情还是很满意的。要是不想做装卸工,调你进整车车间当技工,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讨好,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一下,周秉昆心里的疑云更重了——这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搁置的提案顶多让文书登记存档,犯不着主任亲自找他谈话,还特意许出调岗的好处。
周秉昆已经能断定,这反常的优待,背后一定藏着他没说出口的隐情。
对于这个技改方案,周秉昆是有想法的。
写方案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靠这个方案敲开进到整车车间的大门,再一步步走向管理岗位,最终成为拖拉机厂核心骨干。
知道郑娟父母港商身份后,想法不太一样了。
对他来说,在基层做一线工人,通过实践摸清这个年代的造车工艺和短板,远比争个领导岗位更重要。何况,树大招风,这个年代,管理岗位容易被盯上,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是懂的。
与其在权力场里周旋,不如沉在一线,用更多时间把穿越前掌握的发动机、变速箱技术打磨成专利,等郑娟能去港岛了,申报成为知识产权,那样才有造车的底气。
想法改变了,背后有什么猫腻,周秉昆不再像之前那么在意。既然赵刚有意讨好,等价交换,拿些好处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他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脸憨厚的笑,语气带着年轻人的诚恳:
“赵主任,我年轻,也没正经上过几年学。那方案就是我天天在车间送轮毂,看工人们操作时瞎琢磨的,翻了几遍《拖拉机汽车学》做指导,其实没太高懂的真技术含量,不成熟也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
“至于去整车车间当技工,我进厂还不到一年,手上的活还没练扎实,道行差得远。真要调岗,我想去修理车间——那儿最苦最累,正好打磨手艺。”
这话不是客套。
周秉昆早看在眼里,为了赶北大荒那一千台拖拉机的进度,整车车间的质检早就形同虚设,这批拖拉机质量问题十分严重。
他有穿越前的技术储备,可那些先进技术在这个生产力水平下无法落地,只有扎在一线,亲手拆解、修理那些出故障的机器,才能把理论和实践拧成一股绳。
修理车间,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赵刚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选,眼中的惊讶变成了赞许,冲他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了些:
“好!扎根一线,不好高骛远,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栋梁!你要是真想去,我这就给厂部打报告!”
说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想法吗?”
周秉昆眼前一亮,又抓了抓头发,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看修理车间也有不少劳改犯,要是方便,我想把郝似冰和曾刚也带上。我们仨是去年的‘优秀生产小组’,一起干活顺手,换了人还得重新磨合,耽误进步。”
“这算什么事!”赵刚摆摆手,“优秀小组就得保留战斗力!行,这事我来办!”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那技改方案的事,就翻篇了,往后安心在修理车间干。”
“好!”
周秉昆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