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亡羊补牢,迷途知返。就像你说的,将来咱们这个家,不光有你、我和大哥,还有冬梅、娟儿和晓光,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我们周家将成为吉春城最荣耀的家!”
“姐,我马上就是周家的孩子了,也算我一个!”坐在炕沿上的冯悦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这时突然举着小手插话,眼里满是期待。
周蓉笑着伸出手,拉住冯悦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对,还有我们悦悦。咱们周家人口越来越多,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兴旺。”
“姐,一定能!”周秉昆听得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挥了挥拳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蔡晓光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欣喜的神色,压低声音对周秉昆说:
“秉昆,上回你递交的那份《技改方案》,劳动局的领导特别重视,我托人打听了,春节过后,就会有你受表彰的消息,到时候你可就是厂里的名人了!”
“是么?那可真是件好事。”周秉昆闻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伤的憨厚模样,他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朴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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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吉春拖拉机制造厂。
今天,是开工的日子。
老旧的大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春节余温的人们陆续走进来,混着车间零星的敲打声,给这寂静了半月的厂区添了生气。
一个春节的调养,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股松快的圆润,连带着眉宇间的疲惫都淡了许多。
郝似冰和曾刚也不例外,棉帽檐下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比起年前多了几分气色。
与其他劳改犯不同,郝似冰和曾刚事都不大,吃的住的也都可以。
在拖拉机厂,活虽多是搬钢板、抬轮毂的重力气活,却没什么人特意看管,只要不跑,就没人紧盯着。
节后运输还没有跟上,仓库里堆着的原材料只够半天用,上午的活没多久就干完了。
三人从食堂打了玉米面窝头和白菜汤进到有站炉的小屋取暖。周秉昆把饭盒几块酱色的兔肉夹了两大块,分别放进两人饭盒里:
“老郝,老曾,山里的野味,我哥托人捎来的,尝一尝。”
跟周秉昆相处半年,早没了起初的生分。
郝似冰和曾刚也不客套,筷子一夹就送进嘴里,兔肉炖得软烂,酱香裹着肉鲜在舌尖散开,两人都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春节那几天,管教所的菜里虽说能见着几个肉星,可哪比得上这整块的纯肉。两人吃得满嘴流香,连粘在碗边的肉渣都用窝头擦干净,一点不剩地咽进肚子里。
周秉昆看着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往门口瞥了眼,确定没有别人,凑到郝似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郝,初三那天,我对象在服装厂看到你爱人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静水里,郝似冰手里的筷子“当啷”磕在碗上,攥住周秉昆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颤抖,
“真的?”
“真的!”
周秉昆用力点头,眼神笃定,
“我对象亲眼见着的,错不了。”
这时,曾刚忽然站起身,拿起三人的空碗和饭盒:
“老郝,秉昆,你们聊,我去把饭盒刷了,再打壶热水来。”
说完,他晃悠悠走出了小屋,顺手带上门。
三个在一起半年,早有了不需言说的默契。
周秉昆跟郝似冰低声说话时,曾刚总会识趣地回避;
换成跟曾刚聊私事,郝似冰也会借口躲出去。
只不过周秉昆跟郝似冰聊得更多,与曾刚聊的少一些。
见曾刚出了门,郝似冰往前凑了凑,急切地问:“秉昆,我那口子怎么样?她……她还好吗?”
周秉昆又往炉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说:
“老郝,大年初三那天,我对象郑娟上班,看见金主任穿着打扫卫生的灰布褂子,进了曲秀贞厂长的办公室。
之后几天她特意留意了,金主任就在车间里打扫卫生。
郑娟说,就进办公室那回看得最清楚——精神头很足,除了鬓角比照片里白了些,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大干部。”
他怕有人进来取暖,语速飞快,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曲秀贞……是马守常校长爱人那个曲秀贞么?”
郝似冰眼睛一亮,忙追问。
周秉昆嗯了一声:“就是她。看那样子,曲厂长肯定认识金主任,对她挺照顾的。”
郝似冰缓缓点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苗上,声音里满是感慨:
“解放后她们在政府筹备组搭过班子,一起干了一年。
后来我爱人去了经审委员会,她去了吉春法院。
搬进干部大院后,两家住得近,上下班总碰面。现在我落到这步田地,老马老曲还肯搭把手,这份情分,太难得了。”
“老郝,都是革命老同志,谁心里没杆秤啊。要是你和金主任不是正派好人,他们早躲远了。”
周秉昆一脸正色,拍了拍他的胳膊,
“虽说眼下有难处,总有浮云散的时候,我看用不了几年,你和金主任准能回到领导岗位。”
这话像团火,一下点燃了郝似冰眼底的光。
他攥紧拳头,声音却异常坚定:“小周,我信!这一天肯定能来!”
正说着,屋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曾刚拎着水壶和刷干净的饭盒走进来。
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郝似冰收敛了情绪,看向周秉昆,换了个轻松的语气:
“秉昆,那天我随口说的那句话,到底让你听出什么门道了?我琢磨了一个春节,脑袋都想疼了也没头绪,你跟我们说说呗。”
曾刚把水壶往炉边一放,倒了一茶缸热水,笑着附和:
“是啊秉昆,我跟老郝俩,整个春节就琢磨这事儿了。
可看你当时那连蹦带跳的模样,分明是听出了大道理,快说说,不然老郝今晚都得失眠。”
这话问得周秉昆心里一紧,他哪是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是从郝似冰“诗词歌赋”的“歌”字,想到了用穿越前的歌词当诗歌,才把冯化成的诗比了下去。
可“穿越”这事儿,别说跟他们俩说,就是跟郑娟都不能提。
可不解释清楚,老同志一定会追问到底的。
这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