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周秉昆这一次转得比之前更快,一圈,两圈,三圈……刚回到原位,他就坐下拿起钢笔,仿佛不用思考似的,在笔记本上写下《青花瓷》三个字: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
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写完,周秉昆把笔记本递给周蓉:
“姐,你看看。”
就在刚刚,周秉昆听到《满绣》时,他脑子里立刻就冒出了周杰伦的《青花瓷》——两者都是写艺术珍品,题材正好对上。
这三圈,他没有想其他的诗,只在心里默默过着歌词。穿越一年,好多重生前的记忆都模糊了,依稀记着歌曲的旋律,具体的歌词要反复回忆才能记起来。
三圈过后,大差不差,一口气写了下来。
和上一首满心不屑不同,这次周蓉心里多了几分敬畏。
双手接过笔记本,当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瞬间就被诗文所吸引。
她从没想过,一首现代诗能把唐诗的凝练和宋词的婉约融得这么好,不突兀,也不晦涩。
读了一遍,意犹未尽,又读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够。
每读一遍,周蓉对这首诗就有新的感悟。
青花瓷作为精神载体,将器物美学、古典意境与细腻情愫熔于一炉,既有唐诗宋词的婉约气韵,又贴合现代人审美的情感表达,字字珠玑,传统文化的鲜活生命力展现的淋漓尽致。
读出这样的深意,周蓉更加想不明白,弟弟连吉春城都没有出过,怎么会对青花瓷会有这么深的理解?
难道真的是灵感来了,诗就能做出来了?
来来回回认认真真读了七八遍,周蓉才轻轻放下笔记本,沉默片刻后说:
“这一局,《青花瓷》胜。”
蔡晓光这下连看都不用看了,冲着周秉昆竖起大拇指:
“秉昆,几分钟就能写出一首诗,你比当年曹植七步成诗还厉害啊!”
周秉昆轻轻摆了摆手:
“我说过,现代诗是最简单的创作,不需要多少才华,多琢磨琢磨就能写出来——跟古人写律诗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听着是自谦,实则句句都在贬低冯化成,周蓉怎么会听不出来?
换在比赛前,要是弟弟这么说,她肯定会立刻反驳,为冯化成辩解。
可眼下事实摆在眼前——周秉昆在完全不利的规则下,写出了好诗,她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即便如此,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弟弟可能只是灵光一现。
再比两首,说不定就没这么好的灵感了。
于是她强挤出一丝微笑,看向周秉昆:“秉昆,咱们说好了比五首,五局三胜。现在才比两首,你别高兴太早。说页数吧。”
她紧紧攥着那本《冯化成诗集》,仿佛这样就能多些底气。
周秉昆抓了抓头发,想了想,开口道:
“姐,诗人的诗集,通常会把最好的一首放在第一页。我要是不选第一页,你肯定会说我胜之不武。
这一次,我选第一页。”
这话让周蓉眼睛一亮——
第一页的诗,是冯化成拿过全国青年诗歌大赛二等奖的作品,还得到过不少名家赞赏。弟弟偏偏选了这首,这下终于能扳回一局了!
她立刻翻开诗集第一页,平放在桌上。
周秉昆凑过去,看清了页面上的文字——《北陀寺的风》:
“风,钻入一截残垣刺透着凋零,云低鸦鸣风,送来阵阵炊烟融没着香火,碎了钟声风,怀着丝丝寒意窜入毛孔,灭了心热唤醒无上清凉。”
读完,周秉昆愣了愣——
他实在没看出这首诗好在哪,甚至觉得有些牵强。
转念一想,这个年代信息闭塞,写出些朦胧感,让人心生揣测,或许就算优秀的诗了。
再说文人圈子里本就多互相吹捧,你夸我的好,我赞你的妙,圈子外面的文学爱好者自然也就觉得好了。
想通这点,他便有了创作方向。
又是一圈,两圈,三圈……回到原位,他稍稍顿了顿,坐下拿起钢笔,又斟酌了半分钟,才在笔记本上写下:
《庐州月》
“儿时凿壁偷了谁家的光,宿昔不梳一苦十年寒窗,
如今灯下闲读红袖添香,
半生浮名只是虚妄三月,一路烟霞,莺飞草长柳絮纷飞里看见了故乡
不知心上的你,是否还在庐阳一缕青丝,一生珍藏桥上的恋人入对出双,
桥边红药叹夜太漫长,
月也摇晃,人也彷徨,
乌篷里传来了一曲离殇……”
写完,周秉昆把笔记本递给周蓉:
“姐,诗集是《北陀寺的风》,我写的是《庐州月》——风对月,题材最配,并且都是朦胧诗风格,你看看。”
周蓉盯着那本递过来的笔记本,却迟迟不敢接。
前两首的碾压已经让她心里发虚,她怕这一首还是一样的结果——那样的话,冯化成在她心里就彻底一败涂地了。
这个人,她崇拜了五年。
要是这份崇拜这么轻易坍塌,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落差。
可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迟疑片刻,她还是接过了笔记本,看到《庐州月》三个字,逐字逐句读了下去。
又是一首朗朗上口的诗——
古韵古风和现代诗的节奏融得恰到好处,乡愁里裹着相思,没有“举头望明月”的孤寂,却多了几分少年心事的纯粹。
故乡的模样、心上人的身影,在字句间愈发清晰。
读了几遍后,周蓉莫名有种彻底释怀的感觉,目光也变得平和起来:
“秉昆,这首诗,你又赢了。剩下两首,不用比了。你说得对,现代诗其实不难,只要灵感来了,就能写好。”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没等周秉昆和蔡晓光开口,就推开里屋门冲了出去。穿过外屋地,躲进小屋,死死锁上了门。
蔡晓光见状,起身就要追过去,却被周秉昆一把拉住胳膊:“晓光哥,别过去。”
“可你姐哭了!”蔡晓光急得声音都变了。
周秉昆却笑了笑:“晓光哥,我姐那不是伤心的眼泪,是大彻大悟的眼泪。从今天起,你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在她身边了。”
“真的?”蔡晓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周秉昆用力点头,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得对我姐好,一辈子对她好。”
“秉昆,我会的!我一辈子都会对她好!”蔡晓光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