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窘迫地别开眼,正想着该怎么接话,听见周母端着碗筷进来的声音:
“蓉儿、娟儿,酸菜汤好了,快过来吃!”
“妈,我去盛!”周蓉像是抓住了解围的救命稻草,连忙起身迎上去。
因为郑娟的话让周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本来吃饭时候话很多的她,整顿饭都没怎么吱声,像是换了一人。
吃过晚饭,周秉昆和郑娟明天还要上班,先回了里屋歇息。
周蓉没去小屋住,陪着母亲和悦悦睡在外屋。
躺在炕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弟弟的骂、郑娟的话、蔡晓光的脸、冯化成的诗,加上里屋隐约传来的声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直到里屋渐渐没了声响,才勉强有了点睡意。
里屋,周秉昆和郑娟窝在同一条被子里,身子紧紧贴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郑娟微微仰起头,鼻尖蹭着周秉昆的下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娇憨:
“秉昆,你白天在厂里干的都是力气活,怎么到了晚上还这么有劲?”
“我……我身体好呗。”
周秉昆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他心里清楚,哪是什么天生身体好,分明是穿越时给的馈赠——
没给什么惊天动地的金手指,也没给灭天灭地的系统,却给了一副强健体魄。不然凭着前世那副底子,白天扛了一天轮毂,晚上哪还有这般力气?
郑娟却半点没怀疑,在她心里,自从周秉昆把骆士宾、水自流那伙人打跑之后,周秉昆就成了无所不能的英雄。
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说:
“秉昆,我看姐心里还是装着悦悦她爸,想让她放下,怕是不容易。”
周秉昆低低“嗯”了一声,轻轻叹了口气:
“我姐就这性子,太认死理。不过也比以前好多了,多少能听进去话了。”
“晓光哥跟她是青梅竹马,对她又那么好,她咋就偏偏惦记着悦悦她爸呢?”
郑娟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解。
周秉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你忘了,我姐是个文学青年,悦悦她爸是知名诗人。
当初就是因为喜欢他的诗,才死心塌地爱他的。这股子执念,哪能说放就放?”
他想起姐姐说起冯化成诗歌的模样,眼里的光比什么都亮,心里也跟着叹气——文学的魅力,有时候真能迷了人的心智。
就像穿越前那些追星的小姑娘,明明是飞蛾扑火,为了爱豆一样勇往直前。
郑娟听明白了,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秉昆,要是有个人,才华比悦悦她爸还厉害,诗写得比他还好,姐姐会不会不再仰慕他的诗了,那她心里的结,是不是就能解开了?”
这话平平无奇,却一下提醒了周秉昆。
他猛地反应过来——冯化成能牢牢攥着姐姐的心,靠的不就是那点诗人的才华吗?
尤其在这个年代,诗人的名头可比后世唬人多了,多少人捧着敬着,自然能唬住一心向往文学的姐姐。
他心里不由得可惜——要是穿越时给个AI作诗的金手指就好了,虽说AI写小说差点意思,可论起作诗,吊打冯化成简直是手到擒来。
现在,有办法,也没用。
穿越前,连几首完整的诗都背不下来,更别说写了。
对着不擅长的领域,周秉昆有心无力。
轻轻揉了揉郑娟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点怅然:“娟儿,你说得对,可哪儿去找这么个比悦悦爸还厉害的诗人啊?”
“也是……哪儿那么好找呢。”郑娟眨了眨大眼睛,脸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带着几分失落,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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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吉春拖拉机厂的烟囱里,依旧冒着滚滚的白烟。
明天就是除夕了,各个车间里还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机器的轰鸣声、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半点没因为年关将近而松懈。
按照厂里的春节休假计划,除夕当天开始放假,要到正月初八开工。倒不是厂领导不想趁着春节多干几天,多交几辆车,实在是上游的原材料供应停工了,就算想加班加点,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周秉昆和往日一样,带着曾刚和郝似冰两个老同志,推着小推车往整车车间送轮毂。
他依旧是打头阵的那个,两个老同志也不含糊,甩开膀子跟着干。不到十一点,上午要送的轮毂全运进了整车车间。干完活,就能午休了。
三人端着饭盒,快步往打饭窗口凑。今天窗口前的铁盆里,竟然有饺子。
每人只分到五个,白菜肉馅,大多是白菜,即便这样,也够解馋的。
打好饭,三人揣着冒热气的饭盒,赶回临时歇脚的小屋。围坐成圈,筷子扒拉饭盒,吃的飞快。
吃光饭盒里最后的饭粒,周秉昆蹭到曾刚身边,低声问:“老曾,有件事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曾刚闻言抬了抬眼:“小周,啥事?”
“老曾,京城有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叫冯化成,你听说过没有?”
昨天夜里,郑娟的话提醒了周秉昆——
要是能在作诗上赢过冯化成,他在姐姐周蓉心里的高大形象,就不再高大。
到时候不用旁人劝,姐姐自会离他远远的。
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也没想出怎么在诗歌上压过冯化成。他想起曾刚早年在京城文化口待过,说不定能帮他想出办法,这才急着问。
“冯化成?我知道,京城诗圈里算一号人物。”
曾刚站了起来,抻了抻腰,“有次我去文联开会,他还上台朗诵过诗,我有印象。你问他干啥?”
听到曾刚真认识冯化成,周秉昆忙道:
“老曾,冯化成和我有点过节,具体咋回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现在我就想一件事——在作诗上压过他,你有没有啥办法?”
曾刚抓了抓后脑勺,又抬手拍了拍后脖颈,轻叹了口气:
“小周,你会作诗不?冯化成在京城诗圈里不算弱,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诗歌作品好坏很主观,可要是一点底子都没有,想压过他,我实在想不出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