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郑娟的压力只有自己知道。
一边要死死咬定自己是52年被捡的,不能露半点破绽;
一边又担心母亲年纪大,万一记错了话,两人口径对不上。
好在孙厂长提前透了消息,周秉昆及时告知郑大娘,母女俩统一了说法,才没问出岔子。
当年,能把事圆上,很重要一点是郑大娘当年为了给郑娟上户口,特意留了个心眼——
借了个不到一岁的女婴,去街道谎称是郑娟,才把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虽说细究起来处处是瑕疵,要是调查组再深入查当年郑大娘带她回村的细节,肯定能发现问题。
可郑娟终究只是个基层职工,调查组本就是因匿名信才介入,再加上曲秀贞力保,这事才算彻底翻篇。
“吉人自有天相,说的就是你。”周秉昆吻了吻她的脸颊,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你也别大意,厂里肯定还会盯着你。最近说话做事都要小心,千万别出岔子。”
“我知道,你放心吧。”郑娟笑着应道,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曲厂长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要不要谢谢她?”
周秉昆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语气郑重:
“娟儿,曲厂长帮你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别跟任何人提,也别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记住了吗?”
“我……我记住了。”郑娟连忙应声。
周秉昆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柔声说:“这才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子里也越来越亮。
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心跳。
这样的夜,格外让人沉醉。
两人对视一眼,又情不自禁地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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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拖拉机制造厂的北仓库,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再过几天就是1970年元旦,天比往常更冷了几分。
中午吃完饭,周秉昆和郝似冰、曾刚围在小房的站炉旁烤火。炉子里的煤坯烧得通红,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从炉膛传出几分暖意。
周秉昆看向对面的曾刚,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老曾,我按你给的地址,把冯悦迁户口的手续寄出去了,不会没人给办吧?”
曾刚抬起头,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放心,我在这儿改造,我老婆孩子没受牵连,日子正常过。材料里有我的信,看到信,她们肯定会办的。”
周秉昆憨憨一笑,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要是没有你家人帮忙,我还得自己跑一趟京城。我在那儿没亲没故的,单位肯定不会批假。就算到了京城,也找不到庙门啊。”
“要不是觉得你这小子靠谱,我才不管呢。”曾刚笑着打趣。
“我就是个装卸工,哪算靠谱啊。”周秉昆连连摆手。
一旁的郝似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
“小周,我和老曾都是过来人,干过革命也做过领导。一个人看走眼有可能,两个人总不会都错。
你不光有力气,还有想法,为人处世也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要是不算人才,全中国也没几个能算的了。”
“老郝,你过奖了。”周秉昆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我大哥比差远了,他是心里装着大家的人,我啊,顶多就是先顾着自己家。”
在郝似冰面前,他总不忘提一提大哥周秉义的好。
“顾大家是本事,顾小家也能有出息!”郝似冰沉声道。
曾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依我看,现在这环境,能顾好小家就不错了。”
郝似冰见他话里有怨气,连忙打圆场:“老曾,咱们不是说好莫谈国事嘛。没事聊点家常,别连累了秉昆。”
曾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对对,聊家常,聊家常。”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忽明忽暗。
曾刚干咳一声,“也是,我们已经这样了,可别牵连到秉昆。”
周秉昆看向曾刚,想起之前的话头:“老曾,半年前你就说闺女要来吉春看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她才十五,还是个孩子。”曾刚往炉边凑了凑,声音轻了些,“她妈不放心,我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跑这么远。”
“老曾,你可以啊。都五十多了,闺女才十五,老来得女啊。”郝似冰在一旁打趣,眼里带着笑意。
曾刚把手重新放到炉上烤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回升:“老郝,我不是跟你说过嘛。解放前我跟原配离了,她带着俩孩子去了美国。这闺女是解放后再婚生的,十五岁,正正常常。”
“要是你闺女真来了,老曾你别操心。”周秉昆笑着接话,语气实在,“我去车站接她,住我家,安全得很。”
“再等等吧,过一两年她大些再说。”曾刚想起女儿的性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那丫头任性得很,保不齐哪天就突然跑来了。”
“你闺女可是正儿八经的‘格格’,搁以前那是王府里的金枝玉叶,现在虽说不兴这个了,任性点也正常。”郝似冰半开玩笑地说。
曾刚却自嘲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老郝,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个,别给我找不痛快了,让我安稳过几天日子吧。”
“是我失言了。”郝似冰收了笑意,语气沉了沉,“现在啊,最重要的是摆平心态,过好当下。”
说着,他看向周秉昆,话锋一转,
“不过说真的,这半年跟秉昆你一起干活,日子倒比以前舒心许多。就是……总惦记着我家那口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金月姬,周秉昆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疚:“老郝,不是我不想帮你打听。可城东看守所规定,只有直系亲属能探视,我这外人,真是有心无力。”
郝似冰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过来安慰:
“秉昆,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怪你的意思。你也知道,她的事比我重了,想见一面,难啊。”
周秉昆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只能轻声说:“老郝,放心,一有机会我就帮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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