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87章 袁天罡
行经半月,倒也太平。
  八戒这些日子心情甚好。
  自离了宝象国,一路上既无妖魔拦路,也无灾厄临头。
  每日里挑着行李,走饿了便嚷着要吃饭。
  吃饱了便哼哼唧唧地唱些不成调的小曲。
  呆子肚皮上的肥肉又厚了一层,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倒有几分富家翁的气象。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念珠,口中默诵《心经》。
  自宝象国一役,他悟透了自度亦须放下这后半句真言。
  心中郁结了十世的疑云散了大半。
  只是,悟是一回事,行又是另一回事。
  道理明白了,能不能在日后的劫难中真正做到放下,才是真正的考验。
  这一日,正值三春时节。
  山路两旁松柏苍翠,山桃烂漫如锦。
  林中鸟鸣啾啾,山风拂过,送来阵阵松香。
  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头。
  他今日倒有几分懒散,金箍棒斜斜地搭在肩上,走起路来一摇三晃。
  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奎木狼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它看到你了。”
  那话是冲着谁说的?
  是冲他,还是冲小和尚?
  猴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着。
  可每回以金睛观照,却只看到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连个妖气的影子也无有。
  听得玄奘呼唤,悟空将金箍棒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手搭凉篷望了一望。
  这一望,金睛之中光芒流转,猴脸上嬉笑之色渐渐敛了几分。
  “有趣。这山生得倒也齐整,只是齐整得过了头。
  天上日头照着,山间却不见一只飞鸟。
  听听,方才还有鸟鸣,此刻却连一声也无了。”
  玄奘闻言,侧耳细听。
  果然,方才还啾啾鸣叫的山鸟,此刻竟一只也不叫了。
  整座山静得可怕,连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呜声都消失了。
  这般寂静,他在白虎岭上也曾经历过。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在云雾深处,冷冷地俯瞰着山道上的行人。
  “大圣。”玄奘双手合十,低声道,“这座山,贫僧觉得不太对。”
  “不对便对了。”
  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俺老孙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山头不计其数。
  仙家福地有仙家福地的气象,妖魔洞府有妖魔洞府的征兆。
  这座山两者兼有。
  外头看着是仙家气象,里头却透着妖魔征兆。
  这等表里不一的山,要么是仙家被妖魔占了洞府。
  要么是妖魔假扮仙家在此盘踞。
  不管哪种,都不好对付。”
  话音方落,山坳深处传来一阵樵歌。
  【山前山后雨濛濛,山下溪水响淙淙。
  山中樵子砍柴去,砍得松枝送老翁。
  老翁问我何处来,我说山上有仙踪。
  仙踪渺渺无人见,只见白云千万重。】
  那歌声粗犷豪迈,中气十足,震得山间松针落下。
  四人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绿莎坡上,伫立着一个樵夫,头戴一顶老蓝毡笠,身穿一领毛皂衲衣。
  肩上扛着一柄板斧,腰间别着一柄钢叉,足蹬草鞋。
  玄奘见那樵夫生得雄壮,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他在马上欠身道:“这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那樵夫在道旁站定,将钢叉往地上一拄,上下打量了玄奘一番。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人,面上惊讶:“长老从何处来?怎么走到这山里来了?”
  “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僧人,路经贵山,见山势险峻,正自踌躇。
  敢问施主,此山何名?有何出处?”
  那樵夫闻言,面色骤变。
  将板斧往腰间一插,急走几步到玄奘马前,压低嗓音:
  “长老,你怎的走到这绝路上来了?
  这座山名叫平顶山,山中有个莲花洞,洞里住着两个魔头,专一在此吃人。
  长老若是想活命,趁早绕路走,莫要往前头去了。”
  玄奘眉头微皱,正要细问,悟空却抢先一步:“你这樵夫倒是有趣。
  既是山中魔头专一吃人,你一个打柴的,怎的在这山里来去自如?
  莫非你与那魔头有亲?”
  那樵夫面色不变,冷哼一声道:“你这毛脸和尚说话好没道理。
  我在这山中打了二十年柴,自然知道哪里走得,哪里走不得。
  那莲花洞的魔头虽凶,却只吃生人,不吃熟客。
  况且我师父与那魔头有几分交情,他们看在我师父面上,从不来为难我。”
  “你师父?”悟空金睛一凝,“你师父是谁?”
  樵夫将钢叉往肩上一扛,挺了挺胸膛,面上露出几分傲色:
  “我师父的名号,说出来怕吓着你。
  他老人家乃是大唐国师袁天罡的师弟,太乙真人门下弟子,法号玄机子。
  精通奇门遁甲,善能呼风唤雨。
  这平顶山方圆八百里的山神土地,见了他老人家都要打躬作揖。
  我虽是凡夫俗子,却也学了师父几分本事。
  寻常妖魔见了我,只有绕着走的份。”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中气十足。
  玄奘听在耳中,心中暗暗称奇。
  在长安时,便听说过袁天罡的大名。
  那是大唐国师,精通天文历算,推演吉凶,深得太宗皇帝器重。
  若这樵夫的师父当真是袁天罡的师弟,那倒也是一位隐世的高人。
  悟空却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将金箍棒往那樵夫面前一横:
  “你说你学了师父几分本事,俺老孙倒要考考你。
  这山里藏了什么古怪?
  你若说得准,俺老孙便信你。
  反之,休怪俺老孙嘿嘿了。”
  那樵夫也不恼,只将钢叉往地上一顿,叉尾入地三尺,震得碎石四溅。
  负手而立,朗声道:“你这毛脸和尚既然要考我,我便说与你听。”
  指向平顶山深处,云雾最浓之处:“那山腹之中,有一道地脉。
  地脉之中藏着一股煞气。”
  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它是一股被种下去的东西。
  这颗种子埋下去少说也有数百载,如今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莲花洞中的两个魔头,不过是这颗种子长出的两片叶子罢了。
  真正的根,还在更深的地方。”
  此言一出,满山皆寂。
  悟空金睛之中精光暴射。
  这樵夫所言,与他方才以金睛观照所见,竟有七八分吻合。
  那山腹深处确实盘踞着一团古怪的气息,非妖非魔,非仙非佛。
  猴子用金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里头的虚实。
  这樵夫竟能说得这般清楚,要么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要么便是那魔头派来的探子。
  “有趣。”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笑道,“你这樵夫懂得倒不少。
  俺老孙再问你,那颗种子是谁种下的?”
  那樵夫摇了摇头:“这个我便不知了。
  我只知那东西忌讳两样物事。
  一样是桃木,一样是心经。
  桃木能镇其形,心经能破其障。
  长老若要过山,不妨多诵几遍《心经》,或许能保得一时平安。”
  说到此处,他取下腰间的水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抹了抹嘴,将水葫芦挂回腰间,淡淡道:
  “毛脸和尚,你那双眼睛能看穿妖魔,可曾看穿过人心?”
  悟空眉头一皱。
  那樵夫却不待他答话,将钢叉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向玄奘抱拳道:
  “长老保重。前路凶险,但愿长老的禅心,能镇得住那山中煞气。”
  言罢,大踏步向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百十步,身形便隐入松林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八戒望着那樵夫消失的方向,挠了挠耳朵道:“这樵夫好生古怪。
  说他是人,那双眼却亮得吓人。
  是妖嘛?身上又没有妖气。
  猴哥,你说他到底是人是妖?”
  悟空望着那片松林,若有所思。
  方才那樵夫最后那句话,像是在点他,又像是在点玄奘。
  可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猴子一时也想不明白。
  沙僧将降妖宝杖横在身前,低声道:
  “猴哥,俺方才以弱水之力试探那樵夫的气息,却发现他的气息极怪。
  一探过去,竟被弹了回来。”
  “那是结界。”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那厮周身有一层极淡的结界。
  是别人替他布下的。
  这层结界能隔绝妖气探测,也能隔绝法力试探。
  布这结界的人,道行极高。”
  玄奘双手合十,默诵了一遍《心经》。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微微发亮。
  望向平顶山深处那团浓雾,
  道:“大圣,那樵夫方才说桃木与《心经》能镇住山中的东西。
  贫僧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
  “俺老孙也这般觉得。”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
  “可他没把话说全。桃木与《心经》能镇住那东西不假。
  但怎么镇,镇多久,镇完之后会怎样,他却只字未提。
  这厮说话留一半,不是好心,便是歹意。
  不管是哪样,咱们都得小心行事。”
  四人计议已定,继续沿山道上行。
  越往上走,云雾愈发浓重。
  那雾呈灰白之色,与寻常山雾大不相同。
  雾气沾在袈裟上,有几分粘稠之感。
  玄奘以手拂之,只觉像是摸到了蛇皮。
  悟空走在最前头,金睛四下游移。
  越往山里走,金睛看到的景象越是诡异。
  那灰白雾气翻涌之间,山道两旁的松柏竟变了模样。
  树干上那些皲裂的纹路,原本是天然生成的树皮褶皱。
  此刻看去,却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张嘴欲喊,紧闭双目,半张半合,表情各异,却皆是痛苦之状。
  树根处更生出了古怪的东西。
  惨白的根须破土而出,如同死人的手指,在雾气中蠕动。
  根须上还挂着暗红色的泥土,湿漉漉的,像血。
  玄奘骑在白龙马上,以袈裟袖口掩住口鼻。
  那雾气沾在袖口上,竟将锦斓袈裟的宝光都压暗了几分。
  他心中暗惊,这袈裟乃是观音菩萨所赠,上嵌七宝,水火不侵,邪魔辟易。
  如今却被这山中雾气压得宝光黯淡,可见这雾气非同小可。
  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身前,棒身金纹亮了三十六道。
  金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方圆十丈内的雾气逼退了数尺。
  可那雾气如同活物一般,被逼退之后并不消散。
  只在金光边缘翻涌蠕动,伺机反扑。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山势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平坦的台地。
  台地中央立着一块巨碑,高约三丈,通体呈青黑之色。
  碑身上刻着三个大字,平顶山。
  那三个字笔势古拙,铁画银钩,一看便知是出自高人之手。
  可字缝之中,却渗出了液体,粘稠如血,顺着碑身缓缓淌下。
  液体流过之处,碑面上便会浮现出一些古怪的纹路。
  那些纹路时明时暗,形似蝌蚪。
  玄奘翻身下马,走到碑前,双手合十,默诵了一遍《心经》。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猛然亮起,乌金光芒照在碑身上。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被佛光一照,竟蠕动起来,缩回字缝之中,不敢再往外渗。
  悟空金睛一凝。
  佛光照耀下,他隐约看见那巨碑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呈椭圆之形,约有磨盘大小,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
  像是心脏,却又比心脏大了百倍不止。
  更诡异的是,那东西还在跳动。
  一收一缩,极有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蛰伏其中。
  他将金睛催动到极致,想要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可金睛望过去,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可具体是什么,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便在此时,那巨碑顶端的纹路猛然亮起。
  猴子只觉灵台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金睛竟被弹了回来。
  他走南闯北这些年,一双金睛能看穿三界之中一切幻象。
  除了当年在灵台方寸山上,被菩提祖师以禁制遮住斜月三星洞。
  还有在五庄观中,被镇元子的地书之光挡了一回。
  这双眼睛还从未失手过。
  可今日,竟被一块石碑弹了回来。
  “有趣。”
  猴子龇牙一笑,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这碑底下埋的东西,道行不小。”
  便在此时,一阵山风从台地下方吹上来。
  那风不似寻常山风那般清冷,夹带一股阴寒之气。
  风中还掺杂一股腥味,闻之,似乎是陈年的血腥,又更像是腐烂的肉。
  玄奘面色一白,退了一步。
  八戒也捂住了鼻子,嘟囔道:“这是什么味儿?
  比俺老猪在云栈洞时,隔壁山头那乱葬岗还臭。”
  沙悟净将降妖宝杖横在身前,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在流沙河底住了数百年,河底的淤泥腐尸之气不可谓不重。
  可这山风中的腥味,比那流沙河底的腐臭更加诡异。
  不单是臭,还夹带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
  悟空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
  那棒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金光过处,天穹上那铅灰云层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天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照在台地之上。
  这一照,众人方才看清。
  台地边缘的山壁上,不知何时,竟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与巨碑上的蝌蚪纹路如出一辙。
  时明时暗,极有规律。
  仿若活人在之中呼吸不定。
  “这是镇邪碑。”
  沙悟净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明悟,
  “当年天庭镇压北俱芦洲的妖邪,用的便是这种镇邪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