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58章 桂树凋枯谁知心劫,天罡逆转自破邪眸
云路之上,李晏回望了一眼黑风山方向。
  自缚者,方能自由。
  这话观音说得没错,可只说了前半句。
  后半句是,能自缚者,必先自知。
  知自己心中有一头随时可能挣脱锁链的猛兽。
  那黑厮清楚自己有嗜血嗜杀的根性,所以用青藤日日夜夜勒着自己。
  怕自己辜负了师父那三年的点化。
  李晏收回目光,将心神沉入心镜。
  【当前缘法之气:126000/163840】。
  距离下一层还需不到四万点。
  此番月宫之行,若能勘破太阴之秘,应当够了。
  不多时,守门的天兵见是他,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通报。
  不消片刻,太白金星便匆匆赶来。
  “道友可算回来了。”
  太白金星将他引到通明殿侧的偏殿中,关上门窗,才说,
  “太阴星君府上的事,老朽又查了查。
  那桂树是被人抽干了太阴之精。
  太阴星君闭关不出,月宫中的仙娥也不敢声张,只偷偷禀了老朽。”
  “可曾查到是何人所为?”
  太白金星摇头,面上忧色更浓:
  “老朽以昊天镜观照月宫,只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月华,看不清面目。
  但老朽认得那月华的质地。
  那是太阴一脉的嫡传功法,三界之中只有太阴星君一人会使。”
  李晏眉头微动。
  太阴星君自己抽干了桂树的太阴之精?
  这说不通。
  桂树是她的道基所在,桂树枯死,她的修为便去了大半。
  没有哪个修行者会自毁道基。
  除非...
  “金星。”李晏道,“贫道想去月宫走一遭。”
  太白金星连连点头:“老朽这就去安排。
  只是道友切记,太阴星君乃天庭九曜之一,若当真出了什么岔子,牵连太广。
  道友先去看看,若有发现,速来报老朽。”
  李晏颔首。
  太白金星从袖中取出一枚月白色的令牌,递与他手中。
  令牌上刻着一株桂树,桂树下一只玉兔。
  “这是老朽从太阴星君府上的掌事仙娥那里借来的。
  道友持此令牌,可在月宫中通行无阻。
  只是那掌事仙娥说,太阴星君闭关的广寒殿,便是她也不敢靠近。
  殿外布下了数道太阴封禁,若无星君亲允,便是太乙金仙也难进去。”
  李晏将令牌收入袖中,向太白金星道了声谢,出了偏殿,驾云向月宫方向飞去。
  月宫在天庭之西,与太阳星君府遥遥相对。
  李晏一路行去,沿途所见的天兵天将比往常多了数倍。
  他以因果之眼扫过,这些天兵体内的异样气息又浓了几分。
  那气息已从经脉深处蔓延到五脏六腑,再过些时日,怕是要侵入灵台了。
  他按下心中思绪,加快云速。
  不多时,月宫的轮廓已在眼前。
  月宫建在一轮巨大的明月之上。
  而明月悬于云海之中,通体银白,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月华。
  月华如水,流淌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将整座月宫映得如同冰雕玉砌。
  可李晏以因果之眼望去,却见那月华的深处盘踞着一团暗影。
  那暗影与他先前见过的都不同。
  前几处的暗影是外来的入侵者,或是法则裂隙中爬出来的异域存在。
  可眼前这团暗影,与月华同源。
  他降下云头,落在月宫门前的玉阶上。
  玉阶两侧种着两行桂树,桂树通体银白,枝叶如霜。
  可是全都枯死了。
  树干上布满了裂纹,不断渗出银白汁液。
  那汁液在玉阶上凝成一汪汪银白的水洼。
  李晏蘸了一点银白汁液,放在鼻端闻了闻。
  那汁液无色无味,可却有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所过之处,经脉中的法力便微微一滞。
  他运转五行之火将那股寒意炼化,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汁液中的寒意与太阴寒气截然不同。
  太阴寒气虽冷,却是活的。
  可这汁液中的寒意是死的。
  思忖间,李晏持着太白金星给的令牌,向月宫深处行去。
  沿途的仙娥见了他手中的令牌,纷纷行礼避让。
  这些仙娥个个面容苍白,眼中隐隐有惧色。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仙娥快步走上前来。
  “这位仙长可是太白金星请来的?”
  李晏点头。
  那仙娥左右张望了下:“仙长快随我来。掌事仙娥在桂树林中等您。”
  她引着李晏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片枯死的桂树林中。
  林中央站着一个身披月白仙裙的女子,面容端庄,眉眼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
  她见李晏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小仙月娥,乃太阴星君府掌事仙娥。
  敢问仙长可是严礼道长?”
  “正是贫道。”
  月娥面上闪过一丝喜色。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与李晏:
  “道长,这是星君闭关前留给小仙的。
  星君说,若有朝一日她出了事,便将这玉简交给一个腰缠青藤的道人。
  小仙等了许久,不见那道人来,却等来了道长。
  道长与太白金星相熟,小仙便擅自做主,将这玉简交给道长。”
  李晏接过玉简,问道:“太阴星君闭关前,可曾说过什么?”
  月娥想了想,道:“星君闭关前三日,曾去了一趟太阳星君府。
  回来之后便面色不对,将自己关在广寒殿中,谁也不见。
  小仙在殿外守了三日,第三日夜里,忽听殿中传来一声惨叫。
  小仙连忙叩门,星君却不应。
  过了许久,星君方才开口,说她要闭死关,任何人不得靠近广寒殿。”
  “那声惨叫之后,可有什么异样?”
  月娥面上露出几分恐惧之色:“有。那夜之后,桂树便开始枯了。
  先是广寒殿外的几株,然后是整片桂树林。
  最后连月宫门前的两行桂树也枯了。
  小仙守了月宫数千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桂树是星君的道基,桂树枯,星君必有大劫。
  小仙想去禀报玉帝,可星君有令在先,小仙不敢违逆。
  只能偷偷找了太白金星。”
  李晏将玉简贴在眉心,以心神沉入其中。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太阴非阴,桂树非树。月宫之下,有物在眠。”
  太阴非阴,桂树非树。
  这八个字乍一看像是禅机,可李晏却从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太阴星君的道号之中有一个阴字,可她的本相未必是阴。
  桂树是她的道基,可那道基未必是树。
  她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示警?
  月宫之下,有物在眠。
  这物是什么?
  与他在荒山裂隙中瞥见的那只眼睛可有关系?
  将玉简收入袖中,对月娥道:“带贫道去广寒殿。”
  月娥面上闪过一丝迟疑:“道长,广寒殿外有三道太阴封禁。
  道长若是硬闯,只怕...”
  “无妨。”李晏打断她,“你只管带路便是。”
  月娥咬了咬牙,引着李晏穿过枯死的桂树林,向月宫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那股死寂之气便愈发浓郁。
  沿途的桂树已不仅仅是枯死,有些树干甚至开始腐朽。
  银白的树皮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灰黑。
  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孔洞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李晏停下脚步,以因果之眼望向那些孔洞。
  孔洞深处是一团团银白的丝线。
  那丝线与桂树的根系纠缠在一处,正在缓缓汲取桂树残存的太阴之精。
  丝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月宫深处,正是广寒殿的方向。
  广寒殿前,三道银白光幕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流转着太阴符文,呈月白色泽。
  寻常仙神便是靠近光幕三丈之内,便会被那彻骨的寒意冻僵经脉。
  可李晏站在光幕之前,面上却无半分异色。
  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将那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随即,右手按在第一道光幕之上。
  光幕上的太阴符文随之亮起,排斥之力从光幕深处涌出,试图将他震退。
  李晏不慌不忙,掌心吐出一缕大千世界之力。
  那大千世界之力与太阴之力一触,光幕便微微震颤起来。
  太阴符文上的银光与大千世界之力的五色光华交织在一处。
  相持了约莫盏茶工夫,光幕便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李晏侧身而入。
  第二道光幕上的符文,透着淡淡的暗红。
  李晏眉头微皱,掌心的大千世界之力又加了几分。
  嗞嗞——
  暗红符文拼命抵抗,可终究抵不住大千世界之力的侵蚀,被不断磨去光泽。
  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第三道光幕却出乎李晏的意料。
  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光幕上,有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人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缭绕银白月华。
  李晏认出这人影正是太阴星君的本相投影。
  故此,向那人影打了个稽首。
  “贫道严礼,受太白金星之托,前来查看月宫异象。
  星君若还有一丝神智尚存,请撤去封禁,容贫道入殿。”
  人影一动不动。
  李晏等了片刻,见人影没有回应,便打了响指。
  随即,浮现出一朵五色莲花。
  花瓣上的雷光跳跃闪烁。
  将莲花向前一推,莲花触及光幕,后者飞速化作虚无。
  广寒殿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那大门以整块寒玉雕成,门上刻着一幅太阴桂树图。
  图中的桂树枝繁叶茂,树下卧着一只玉兔。
  玉兔旁立着一个身披月白仙裙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慈悲,双手托着一轮明月。
  这便是太阴星君的本相。
  可此刻,那幅桂树图渐渐变了模样。
  桂树的枝叶上布满了暗红的脉络。
  玉兔的眼珠变成了暗红之色。
  而太阴星君双手托着的那轮明月中,隐隐有一只眼睛在缓缓睁开。
  李晏眸光一凝。
  他认得那只眼睛。
  那正是在荒山裂隙中,与他对视的那只眼睛。
  他推开殿门,迈步而入。
  广寒殿中一片漆黑。
  太阴星君以月华为灯,殿中本应亮如白昼。
  可此刻月华已熄,殿中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暗在殿中缓缓流动,从四面八方涌向殿中央那座高台。
  高台之上盘膝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披月白仙裙,头戴桂冠,面容与殿门上的桂树图中一般无二。
  她阖目而坐,双手结印,周身缭绕着一层银白月华。
  在她头顶三尺处,悬着一团暗红的虚影。
  那虚影呈球形,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脉络。
  核心处有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睛。
  无数丝线从那虚影中延伸出来,扎进太阴星君的百会穴,在不断抽取太阴之精。
  李晏以因果之眼扫过那团暗红虚影,心中微微一沉。
  “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那团暗红虚影中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李晏。
  紧接着,殿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尔见吾在裂隙之外,吾见尔在裂隙之内。
  尔封吾数道裂隙,吾取尔太阴之精。
  此乃交易。”
  李晏微微一笑:“谁说贫道在与你说交易?”
  说着,踏前一步,
  殿中那粘稠的黑暗便随之退去三分。
  紧接着,四壁的夜明珠重新泛出光泽。
  光辉落在太阴星君身上,那双阖着的眼睛渗出两道血泪。
  与此同时,头顶那只眼睛已完全睁开,冷冷注视着李晏。
  “尔敢。”
  李晏冷哼一声。
  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一瞬间,浮现出五色光纹。
  光纹向外扩散,转瞬之间便铺满了整座大殿。
  光纹过处,那些从虚影中延伸出来的丝线便随之崩断。
  崩断的丝线落在地上,化作一摊摊暗红黏液。
  黏液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让月娥只看了一眼便胃中翻涌。
  她连忙别过头去。
  “月娥。”
  李晏头也不回,“退出殿外,守住房门。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月娥咬了咬牙,躬身行了一礼,退出广寒殿,将殿门从外合上。
  殿门合上的瞬间,她透过门缝看见那道人将竹杖横在身前。
  左手掐了一个古怪法印。
  那法印她从未见过,既不是道门的九字真言,也不是佛门的大手印。
  随后,殿门彻底合拢。
  “吾记得尔的气息。
  数道裂隙,尔以雷意弥合,以五行封禁。
  尔的手段,吾已尽知。”
  “是么?”李晏笑了笑,“贫道的手段,你当真尽知?”
  说着,将竹杖往空中一抛。
  竹杖悬在半空,通体亮起五色光华。
  光华之中,杖身渐渐化作一株参天巨竹。
  那巨竹通体青碧,竹节分明,竹叶如剑,泛出雷光。
  那株巨竹的根系扎进广寒殿的地面,穿透了层层寒玉,直入月宫深处。
  根系所过之处,那些暗红黏液便被青碧光华炼化成虚无。
  虚影中延伸出的丝线被根系截断,再无法从太阴星君体内汲取半分太阴之精。
  虚影中的眼睛微微眯起。
  “此术有些意思。然则,尔以为这般便能困住吾?”
  话音落下,那团暗红虚影化为拳头小球。
  随即,球体炸裂开来。
  整座广寒殿为之震颤起来。
  四壁的夜明珠化作漫天齑粉。
  高台崩塌,寒玉碎片四处飞溅。
  那株参天巨竹被震得枝叶乱摇,竹叶上的雷光被大片抖落。
  李晏站在震颤的大殿中央,青袍被气浪吹得不断作响。
  他面不改色,只是右手五指张开,向下一按。
  这一按之下,那株参天巨竹的根系又深扎了数丈。
  根系穿透了月宫的地基,直入月轮深处。
  月轮之中蕴含的太阴之精被根系引动,顺着根系反哺回巨竹体内。
  巨竹得了太阴之精的滋养,竹身上的青碧光华又亮了几分。
  可是,那暗红虚影炸裂之后,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暗红光点。
  光点悬浮在殿中,密密麻麻,数以万计,如同眼睛,同时盯住李晏。
  “吾无形无相。尔如何封吾?”
  李晏摇了摇头,“比起观音禅院那尊分身,你确实多了几分灵光。
  只可惜,皮相之别,终究未脱凡骨。”
  上万只眼睛随之眯起。
  “尔知道什么?”
  李晏将右手收回袖中,
  “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汐涨落,万物有生老病死,皆是太阴之力在流转。
  可你不同。你抽取太阴之精,是为了让它们死。”
  说到这里,将目光落在太阴星君身上。
  “太阴星君闭关之前,曾去过一趟太阳星君府。”
  李晏缓缓道,
  “太阳星君乃她同修万载的道侣,她体内多了你这么一个东西,太阳星君难道看不出来?”
  此言一出,那上万只眼睛为之睁大。
  “太阳星君当然看得出来。”
  李晏道,“可他没有声张,还替她遮掩。
  贫道猜测,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太阴星君被异域之物寄生的消息传出去,
  天庭便会立刻剥夺太阴星君的九曜之位。
  而太阴星君失了九曜之位,便再无资格与他并称日月双君。”
  李晏面上露出一丝讥诮,
  “你挑太阴星君下手,便是算准了这一节。
  日月双君,看似同修万载情深义重,实则各怀心思。
  太阳星君要的是道侣双全的体面,太阴星君要的是九曜之位的尊荣。
  这二人之间那点私心,便是你趁虚而入的缝隙。”
  殿中响起了一阵笑声。
  “尔倒有几分眼力。可尔漏了一桩。”
  “哦?”
  “太阴星君去太阳星君府,非是求救,亦非告别,是去取一件东西。”
  “什么?”
  “太阳之精。”
  李晏眉头微皱。
  太阳之精乃太阳星君的本命之物,与太阴之精一阳一阴,相辅相成。
  太阴星君若得了太阳之精,便能阴阳合一,修为大进。
  可她体内已寄生了这般死寂之物,再取太阳之精,岂不是引火烧身?
  除非……
  李晏眸光一凝:“她要与你同归于尽。”
  那笑声为之消失。
  李晏望向太阴星君那张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几分敬意。
  这女子在发现自己被寄生之后,她不敢声张。
  因为一旦声张,那东西便会提前动手。
  届时她来不及引爆日月双精,那东西便会借她的肉身逃出月宫,去寻下个宿主。
  而那东西的下一个宿主,极有可能是太阳星君。
  日月双君若同时沦陷,天庭九曜便折了其二。
  三界的日月轮转便会彻底紊乱。
  到那时,白昼如夜,黑夜如墨,万物失序,阴阳颠倒。
  这代价,三界承受不起。
  “可惜啊,可惜啊。”
  “她取太阳之精时,吾便已察觉。
  她将太阳之精藏在灵台深处,试图在吾吞噬她元神之际引爆。
  可吾岂会给她这个机会?
  吾封了她的灵台,将太阳之精连同她的元神一并冻结。
  她如今不过是一具活尸,连自爆都做不到。”
  李晏闻言,飞快将右手从袖中抽出。
  掌心中托着一枚玉简。
  “太阴非阴,桂树非树。月宫之下,有物在眠。原来如此。”
  李晏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刻,他将玉简往空中抛去。
  玉简在空中炸裂,化作漫天玉粉。
  玉粉洒落之处,广寒殿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初时极细,转眼间便扩大到数丈宽。
  缝隙下方是一片漆黑虚空,虚空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上浮。
  那是一株桂树。
  通体银白的桂树,枝叶如霜,树冠如盖。
  树根处盘踞着一团银白虚影。
  那虚影的形状变幻不定。
  偶尔化作一个身披月白仙裙的女子,时而化作一只玉兔,或是化作一轮明月。
  这是太阴星君的道基本相。
  殿外那些枯死的桂树不过是障眼法,是用来迷惑那东西的伪装。
  她将自己最后一点本命真灵封在道基之中,沉入月宫深处,陷入沉睡。
  暗红虚影中的眼睛猛然睁大。
  “不可能!吾已搜遍她的灵台,她的道基早已被吾吞噬殆尽!”
  李晏淡淡道:“你搜的并非心台。
  灵台是修行之本,心台是性命之根。
  太阴星君修道万载,岂会将道基只放在灵台一处?
  她以心台为根,将真正道基藏在月轮深处。
  你吞噬的,不过是她用太阴之精捏造的一具假壳。”
  桂树完全浮出地面,落在高台废墟之上。
  树冠之上,那团银白虚影渐渐凝实,化作一个身披月白仙裙的女子。
  那女子面容与太阴星君一般无二,只是周身缭绕着一层淡金之光。
  那光从眉心处溢出。
  眉心处,还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结晶。
  太阳之精。
  她将太阳之精封在了自己道基的最深处。
  太阴星君睁开眼来,眸中有两团银白火焰在燃烧。
  目光在李晏的青袍上停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道长。多谢。”
  说完,她便转过头去,望向那团暗红虚影。
  那双银白火焰般的眼中,涌起决绝之色。
  “你寄我体内数百年。”
  “你以我为食,月华为路,桂树为媒,将你的触须伸向三界各处。
  你以为我不敢与你同归于尽。
  你错了。”
  还没说完,双手结印,眉心那粒太阳之精随之亮起。
  金光与银光交织在一处,在周身形成一道金银相间的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广寒殿的穹顶,冲上月宫上空,直入九霄云外。
  这一刻,三界中,所有修行之人都感应到了这道光柱。
  灵山脚下,一位正在扫地的老僧停下手中的扫帚。
  他垂下眼帘,低诵了一声佛号:“太阴星君,何至于此。”
  长安城中,大慈恩寺内的钟声无故自鸣。
  寺中僧人纷纷抬头,只见天边那道金银光柱贯穿云层,久久不散。
  幽冥地府之中,阎罗王从案牍上抬起头来,眉头紧皱:
  “太阴将陨,日月将倾。速去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在广寒殿中,李晏望着那道光柱,身形一闪便到了太阴星君面前。
  “星君,且慢。”
  太阴星君动作微微一顿。
  “你以日月双精引爆自身,确实能重创此物。”
  李晏沉声道,“可你死之后,月宫无主,月轮失序。
  三界的潮汐,生灵的作息,万物的阴阳平衡,皆会大乱。
  这代价,你可曾想过?”
  太阴星君露出一丝苦涩笑意:“道长,我何尝不知?
  可我体内这孽障已与我的元神纠缠太深。
  若不趁我还有一丝清明之时将它重创,待它彻底吞噬我之后,三界的损失只会更大。”
  “未必。”李晏密语传音,“贫道有一法,或可两全。”
  太阴星君一怔。
  李晏从袖中取出那只四灵八卦炉,托在掌心。
  炉盖自动打开,炉中飞出一团赤金真火。
  那真火在炉口盘旋了一圈,随即化作一只火凤,展翅飞上半空。
  “此火乃四象离火之精,在丹炉中以天火煅烧万载方得一丝。
  它能炼化天地间异种气息,也能焚烧元神中的异物。”
  李晏望向太阴星君,
  “只是此法凶险万分。
  真火入体,会将你的元神与那东西一并焚烧。
  你若撑不住,便是形神俱灭。”
  太阴星君眸中银白火焰跳动了几下。
  “道长。你可知我修道多少年?”
  李晏摇头。
  “一万三千年。”
  太阴星君道,
  “一万三千年前,我不过是太阴星上一缕月华。
  是道祖点化了我,封我为太阴星君,掌管月轮运转。
  一万三千年来,我看遍了人间的悲欢离合,看尽了潮汐的涨落起落。
  我从一缕月华修到九曜之位,从无知无觉到了有情有义。”
  说着,眼中涌起复杂情绪,
  “道长,一万三千年太久了。
  久到我已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可今日,我想起来了。
  我最初不过是一缕照在桂树上的月光。
  那株桂树下,有一只白兔。
  白兔仰头望月,眼中满是欢喜。”
  说到这儿,面上露出一丝释然,“道长若能替我保住月轮,便是幸事。
  至于我自己,活了这些年,也够了。”
  李晏闻言,将那只火凤收回炉中。
  “星君,贫道有一言相赠。”
  “道长请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天地亦有情,以日月为双眸。
  日月双眸之中映着的,便是万物生灵。
  星君掌管月轮万载,见过的生灵比贫道多得多。
  那些生灵在月华之下啼哭,欢笑,生老病死。
  星君可曾想过,他们眼中的月光,便是星君自己?”
  太阴星君身子一震。
  “星君若与那东西同归于尽,月轮失序,潮汐紊乱。
  月华下啼哭的婴孩,月下相会的男女,月夜中赶路的行人,月辉下修行的生灵...
  他们眼中的月光便会永远消失。”
  李晏道,“星君方才说,你自己不重要。可贫道以为,星君很重要。
  不是因为星君是九曜之一。”
  太阴星君怔怔地望着李晏,眼中那两团银白火焰渐渐平静下来。
  那些眼睛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道:
  “尔等以为,在此处说些感人肺腑之语,便能改变什么?
  她体内有吾,吾体内有她。她与吾已是一体。
  尔要杀吾,便是杀她。
  尔要救她,便是救吾。
  两难之局,尔如何破?”
  李晏转过身来。
  他面上无喜无悲。
  只是眼中渐渐浮起日月沉浮,天地生灭的景象。
  李晏淡淡道,“贫道会要让你自己出来。”
  “天真。”
  “是么?那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啪!
  李晏打了个响指。
  大殿之中,浮现出道道符文,形成一个玄奥至极的图案。
  那图案乍一看像是周天星斗图,细看却又截然不同。
  图案中央是北斗,四方是二十八宿,外围是三十六天罡。
  上万只眼睛猛然睁大。
  “天罡三十六变?
  不可能!
  此神通自道祖开天辟地之后便已失传,三界之中无人能全通三十六变!”
  “那是你以为。”
  李晏竖起剑指,立于眉心前,“今日贫道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罡三十六变。”
  话音未落。
  广寒殿中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那株从地底升起的银白桂树被一道青碧光华罩住。
  树干上的暗红脉络开始飞快消退。
  树冠之上,那些枯黄的叶子重新泛出银白光泽。
  一片新叶从枝头探出头来,在金银交织的光柱中微微颤动。
  同一时间,太阴星君周身的气息开始逆流。
  体内那些被死寂之气冻结的经脉,被强行逆转。
  死寂之气与太阴之精在经脉中激烈冲撞。
  太阴星君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可眼中清明之色又多了几分。
  轰隆隆——
  广寒殿穹顶之上,浮现出一幅周天星斗图。
  图中的星辰开始移动,北斗倒悬,紫微易位,日月并辉。
  转动间,数万只眼睛不断睁闭。
  它感觉到与太阴星君之间的因果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
  “这不可能!”那声音终于失了冷静,“因果已定,岂能强行剥离!”
  李晏手势再变。
  紧接着,广寒殿中,风雷齐鸣,水火交济,阴阳颠倒,五行逆乱。
  那株银白桂树在大神通的笼罩下,与太阴星君之间的本命联系被重新贯通。
  太阴星君身子一阵抖动。
  她感觉到一股精纯至极的太阴之精,在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体内。
  那是她藏在地底的道基,也是她最后一点本命真灵。
  此刻被李晏以斡旋造化之术重新激活。
  开始反哺她这具几乎被死寂之气掏空的躯壳。
  “不——”
  上万只眼睛的嘶吼声,向三界扩散而去。
  灵山脚下,那扫地的老僧将扫帚扔在地上,盘膝而坐,口中诵起了金刚伏魔咒。
  长安城中,大慈恩寺的钟声停了,寺中僧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幽冥地府中,阎罗王从案后站起身来,面上满是凝重之色。
  而在广寒殿中。
  七道五色箭影,钉在上万只眼睛的七个方位。
  东,南,西,北,上,下,中。
  七箭定七星,七星锁七魄。
  后者被七箭钉住,开始变形扭曲,眼中渐渐浮现出恐惧之色。
  “昔年道祖以此术钉住混沌中的一位不可名状者。
  将其封在混沌边缘,永世不得入三界。
  你比那位,差远了。”
  说着,右手五指张开,向下一按。
  七箭齐震。
  啊——
  上万只眼睛炸裂开来。
  嘭——
  惊天动地的巨响。
  广寒殿的穹顶被掀翻了大半,月华如瀑倾泻而下。
  一瞬间,三界之中,无数双眼睛都在望向这儿,揣测月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广寒殿的废墟之上,李晏负手而立,青袍在月华中泛出淡淡的清辉。
  面前那七道五色箭影已化作青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上万只眼睛炸裂后的暗红碎屑尚未落地,便被涤荡成虚无。
  太阴星君端坐于残破的高台之上,那株银白桂树在她身后缓缓舒展枝叶。
  树冠之上,一片片新叶正在月华中舒展开来。
  她眉心那粒太阳之精已敛去金光,重归沉寂。
  “道长。”
  太阴星君起身,向李晏一拜。
  这一拜,月华随之荡漾,桂树上的枝叶沙沙作响。
  李晏伸手扶住她,道:“星君不必如此。贫道不过是顺手为之。”
  太阴星君望着眼前这个道人,笑了一下。
  “道长说顺手为之。”
  “可这一顺手,却救了我一万三千年的道行,也救了月轮之下无数生灵的日夜轮回。”
  李晏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太阴星君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枚月白色的玉璧,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温润。
  璧上刻着一株桂树,桂树下卧着一只白兔。
  玉璧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太阴。
  “此乃太阴玉璧。”太阴星君道,
  “持此璧者,可引动月轮之力,照见三界之中一切太阴之气的流转。
  道长代天巡狩,日后或许用得着。”
  李晏接过玉璧,只觉入手温润。
  有一股清凉之气从中透出,与自身的五行之气相融,说不出的舒服。
  他将玉璧收入袖中,向太阴星君打了个稽首:“多谢星君。”
  太阴星君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枯死的桂树林上。
  那些桂树在她道基复苏的那一刻,已重新泛出了银白的光泽。
  树皮上的裂纹正在缓缓愈合,枯黄的叶子随之舒展,枝头探出点点新芽。
  “道长。你可知道,那东西为何偏偏挑中了我?”
  李晏静静望着她。
  太阴星君垂下眼帘。
  “一万三千年前,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
  她望向殿外那轮高悬的明月。
  月面上的环形山清晰可见。
  “后来,我修成了人形,得了九曜之位,与太阳星君并称日月双君。
  我开始有了喜怒哀乐,得失之心,尊荣眷恋。
  渐渐在意自己是不是天庭最尊贵的女仙,太阳星君是否真心待我......
  一万三千年,我修了一身的道行,却也攒了一心的杂念。”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东西之所以能寄生在太阴星君体内,恰恰是因为她的执念。
  执念越深,缝隙便越大。
  “星君。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阴星君转过头来。
  “道长请讲。”
  “凡修行者,皆有所执。
  执于道者,为道所困。
  执于德者,为德所缚。
  执于众生者,为众生所累。
  星君执于太阴之位,九曜之尊,日月双君的名分。
  这些执念,便是那东西趁虚而入的缝隙。”
  话音落下,月光洒在太阴星君身上,将那袭仙裙镀上银辉。
  “道长说得是。”她轻声道,
  “我执于太阴之位一万三千年,却忘了自己最初不过是一缕照在桂树上的月光。”
  说到这里,眼中多了一丝郑重。
  “道长。你救我这一次,我无以为报。
  但有一桩旧事,我压在心底许久,今日想与道长说一说。”
  李晏眉头微动。
  “道长可知,天蓬当年调戏嫦娥,是在何处?”
  李晏道:“蟠桃会上。”
  “蟠桃会。”太阴星君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蟠桃会乃天庭盛典,三界仙真齐聚。
  天蓬便是再蠢,也不至于在那般场合公然调戏嫦娥。
  他虽性子粗豪,却绝非不知轻重之人。”
  李晏默然。
  “那嫦娥仙子。”太阴星君道,
  “本是广寒宫中一位寻常仙娥,入我月宫不过三百年。
  她生得极美,性子却冷,平日极少与人往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冷面冷心的仙娥,偏偏在那日蟠桃会上,主动端酒去了天蓬案前。”
  李晏眉头微动。
  “她端酒过去时,天蓬已醉了大半。
  她将酒盏放在案上,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的内容,至今无人知晓。
  只知天蓬听完之后,面色大变,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她顺势向后一倒,撞翻了案上的酒壶。
  满殿仙真齐齐望来。
  只看见天蓬醉醺醺地拽着嫦娥的袖子不放,嫦娥满面惊慌地挣扎后退。”
  “那之后的事,道长便知道了。
  玉帝震怒,将天蓬押上斩妖台。
  太白金星求情,改为贬下凡间。
  天蓬投了猪胎,嫦娥则回了广寒宫,从此闭门不出。”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计较。
  “星君可曾查过,那嫦娥的来历?”
  太阴星君摇了摇头:“查过。
  查不出。
  她入月宫的文书是太白金星亲自批的。
  上面只写着她是下界一散修,因功德圆满被接引上天。
  可我问过太白金星,他说那文书是玉帝让他批的。
  我再问玉帝,玉帝只说此女根器不凡,让我好生照看。”
  “玉帝亲自安排的人。”李晏喃喃道。
  “正是。”太阴星君道,
  “我起初以为,玉帝是想借天蓬调戏嫦娥之事敲打天蓬。
  毕竟天蓬手握八万水兵,在天庭势力不小。
  可后来我才发觉,事情没有那般简单。”
  “何处不简单?”
  “天蓬被贬之后,我去了一趟天河水府。”
  太阴星君眼中银白火焰跳动了几下,
  “天河水府中,天蓬的帅案上,还摊着一卷未写完的奏折。
  那奏折上写着,天河之水近日有异,水中隐隐有一股暗流自西海方向涌来。
  逆流而上,直冲天庭。
  天蓬怀疑有人在暗中抽取天河之水,用以滋养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