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回到里屋,自袖中取出东方朔留下的那枚玉简,心神沉入其中,细细翻阅。
玉简之中,除却天庭各方势力的粗略介绍,还有一份关于蟠桃园的详细记载。
李晏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天庭的布局,为日后行事做些准备。
可当他读到其中一段时,眸光不由得顿住了。
“蟠桃园中,有奇树一株,名曰九色仙葩。
此树与三千六百株蟠桃同根而生,乃王母娘娘自西昆仑移来,已历数万年。
其树高三尺,通体晶莹如玉,不结桃实,唯开花朵,花开九色。
三千年一开,花开之时,香气能飘九万里,便是灵山如来,亦曾遣人来求,供于佛前。
此花乃大阵阵眼,与天庭气运相连,禁制重重,有太乙金仙镇守。”
李晏眉头微挑。
九色仙葩?
他在天庭炼丹数十日,竟从未听说过此物。
继续往下看,玉简中又记载了镇守仙葩的女仙,董双成。
“董双成,王母娘娘座下女仙之首。
本为凡间女子,商朝末年人氏,因机缘得遇王母点化,修成正果,入天庭为侍。
其人性情刚烈,剑术通神。
修道数千年,已证太乙金仙之位。
镇守瑶池宫,日夜不辍,从未有过差错。”
李晏将这段记载反复看了两遍。
他合上玉简,在屋中踱步。
东方朔说这玉简是他多年心得。
可此人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仙?
仅仅是因为那几壶醉仙酿?
李晏心中存疑,却也不便深究。
无论如何,这玉简中的信息对他而言,确实是雪中送炭。
他正思忖间,忽觉袖中那枚记录缘法之气的心镜微微颤动。
李晏心中一动,心神沉入其中。
镜面之上,一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得东方朔赠玉简,知天庭秘辛,晓瑶池禁制,明九色仙葩来历】
【缘法之气+300(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当前缘法之气:10600/20480】
与此同时,东方朔辞了李晏二人,踏云而行,乘月色而归。
他一路之上,只觉脚下云朵轻软。
那醉仙酿的后劲,此刻才真正涌上来。
初时只是飘飘然,如乘春风。
行至半途,却觉天地旋转,星月颠倒,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酒……好烈的酒……”
东方朔喃喃自语,扶着云头,踉踉跄跄。
他修道数千年,自诩海量,便是那天庭的琼浆玉液,饮上一坛也不曾醉过。
可这醉仙酿,只饮了区区数壶,竟让他有了醉意。
那酒液入腹,起初只觉得甘冽爽口,回味悠长。
可此刻,却有一股炽烈的热流,自丹田而起,冲入泥丸宫,
在灵台之中炸开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烧肉身,却灼神魂。
东方朔只觉得识海之中,波澜骤起,浪涛翻涌。
那些平日被压制的杂念,纷纷浮上水面。
当年在凡间屡试不第的郁郁不得志。
初入道途时被师兄欺辱的愤懑。
在天庭为官数千年积攒的种种委屈不甘,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怪哉……这酒后劲怎么这般大?”
他强撑着稳住身形,从袖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塞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冲入灵台,将那些翻涌的杂念暂时压了下去。
东方朔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辨认了方向,继续向自己的居所行去。
他的居所,在天庭东南角,名曰【醉仙居】。
那是他数千年前初入天庭时,王母娘娘念他勤勉,特赐的一座小院。
院中只有三间瓦房,一方小园,与那些仙官的巍峨府邸不可同日而语。
但东方朔却不以为意,他在院中种了几株翠竹,养了一池锦鲤。
又在墙角埋了几坛自酿的果酒,倒也自得其乐。
此刻,那醉仙居已在望中。
东方朔按下云头,正要落于院中。
忽见前方云海之中,隐隐有数道身影,鬼鬼祟祟,向那瑶池方向潜去。
他心中一动,醉意去了三分,连忙收敛气息,隐于一朵祥云之后,定睛细看。
只见那数道身影,皆是黑衣黑袍,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
他们身形飘忽,在天庭的宫阙楼阁之间穿行,竟没有触发任何禁制。
东方朔心中暗暗纳罕,他在天庭数千年,对各方禁制了如指掌。
这些人能如此轻易地穿过层层守卫,绝非等闲之辈。
他正欲悄悄跟上去,忽觉身后一阵阴风吹来。
东方朔大惊,连忙转身,却见一只惨白的手掌,已按在肩头。
那手掌冰冷刺骨。
瞬息间,便有一股阴寒之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周身大穴。
东方朔只觉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张口呼救都不能。
“东方先生,何必鬼鬼祟祟?”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东方朔想要转头去看那人面目,脖颈却转动不了分毫。
“先生莫要挣扎。在下不过是借先生一样东西,用完了便还。”
那人说着,伸手探入东方朔袖中,摸索片刻。
轻易破解了储物袋的禁制,取出了一枚蟠桃园的通行玉牌。
东方朔心中大急,那玉牌是他数千年的信物,凭此方可自由出入蟠桃园。
若被人盗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将玉牌收入怀中。
那人得了玉牌,却并不离去,反而在东方朔耳边低低笑道:
“先生可知,那蟠桃园中,有一株奇树?
名曰【九色仙葩】。”
东方朔心中大骇。
他掌管蟠桃会数千年,如何不知那九色仙葩?
那花乃是王母娘娘的心头之爱,便是玉帝也不轻易示人。
园中更有天兵天将日夜看守,禁制重重,便是太乙金仙也难以靠近。
这些人要去盗那九色仙葩,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让他心惊的是,那人分明是要用他的玉牌潜入蟠桃园。
若那九色仙葩被盗,他东方朔便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先生莫怕。此事成了,自有先生的好处。”
那人说着,收回手掌,化作一道黑烟,向那瑶池方向飘去。
期间,东方朔被那黑衣人封了穴道,僵立云头,动弹不得。
只觉那股阴寒之力不断渗入经脉之中。
他修道数千年,体内法力浑厚,却被阴寒之力压制得死死的,半分也调动不得。
“好厉害的手段……”
东方朔心中暗暗叫苦。
他虽只是司职仙官,却也得了东华帝君真传,一身修为不在那些武官之下。
可这黑衣人方才那一掌,竟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掌力之阴寒诡谲,绝非寻常仙家手段。
他眼睁睁望着那数道黑影穿过层层宫阙,向瑶池方向潜去。
月光之下,那些黑影飘忽不定,时而化作一缕青烟,偶尔凝为人形。
他们所过之处,那些天庭的禁制阵法竟如同虚设一般。
东方朔越看越是心惊。
天庭的禁制,分为三重。
外层是【周天星辰大阵】,以二十八宿为基,以九曜星官为枢,密不透风。
中层是【天罡地煞阵】,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为引,变幻莫测。
内层是瑶池宫特有的【瑶台归元阵】,乃是王母娘娘亲手所设。
以九色仙葩为阵眼,以蟠桃灵根为根基,便是大罗金仙误入其中,也要被困上三天三夜。
可这些黑衣人,竟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东方朔大急,拼命催动体内法力。
可那阴寒之力将他的经脉封得严严实实。
他越是催动真元,那阴寒之力便越是深入,更是往骨髓里钻。
片刻之间,他只觉得四肢百骸如同针扎,灵台之中一片混沌。
但他毕竟是东华帝君的弟子,当年在凡间屡试不第,却能以儒生之身悟道。
又在天庭沉浮数千年,心性之坚韧,远非寻常仙官可比。
当下强忍剧痛,默运师门心法。
东华帝君一脉,以【青木长生诀】为根基,以【东华紫气】为根本。
紫气者,乃天地初开之正气,最是克制阴邪。
东方朔虽不能调动法力,却将那紫气凝聚于灵台之中,化作一缕火苗。
那火苗虽只有豆大,却是至阳至刚之物。
阴寒之力感应到那火苗,顿时消融了几分。
东方朔只觉得灵台之中一阵清明,连忙趁势将那火苗壮大。
那火苗得了紫气滋养,渐渐化作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火焰所过之处,阴寒之力纷纷退散。
可那黑衣人留下的禁制,却比那阴寒之力更加棘手。
那禁制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灵台,尽数笼罩其中。
火焰虽能驱散阴寒,却烧不破那大网。
东方朔心中一沉。
这禁制,分明是某个大能的手笔。
寻常仙人,绝无这等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而将紫气凝聚于双目之中。
紫气灌瞳,眼前景象顿时清晰了几分。
只见那数道黑影已到了瑶池宫外,正围着那株巨大的蟠桃树,不知在做什么。
那蟠桃树高有千丈,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枝头之上,三千六百个桃子,红艳艳,水灵灵,宝光流转。
树根之下,有一株奇异的植株。
那植株只有三尺来高,通体晶莹剔透,如同美玉雕成。
枝头之上,开着九朵花,红橙黄绿青蓝紫,外加黑白二色。
便是漫天星光,在其面前也黯然失色。
东方朔心头一震。
此刻,那九朵花已然绽放,花瓣之上,隐隐有九色光华流转。
那数道黑影围在仙葩之侧,各据一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一道道黑气自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向那仙葩缠绕而去。
那仙葩感应到黑气,顿时光华大盛。
九色光华化作九道光芒,冲天而起,与那黑气交织在一起。
那光芒之璀璨,便是隔着重重宫阙,东方朔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糟了!”
东方朔心中大急。
仙葩乃是瑶台归元阵的阵眼,若被盗走,整座瑶池宫的禁制便会崩溃。
届时,那三千六百株蟠桃树,那无数珍奇异宝,皆会暴露于外。
更可怕的是,那瑶台归元阵与天庭气运相连,阵眼一失,天庭气运必受重创。
他拼命催动紫气,想要冲破那禁制。
可那禁制任凭他如何冲击,皆是纹丝不动。
便在此时,那九色仙葩发出一声清鸣。
那声音,如同凤鸣九天,直冲云霄。
九色光华再次暴涨,将那黑气尽数逼退。
那数道黑影齐齐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黝黝的珠子,向那仙葩掷去。
那珠子只有鸽卵大小,通体漆黑,隐隐有幽光流转。
珠子飞至仙葩上方,忽然炸开,化作一团黑雾,将那仙葩笼罩其中。
黑雾之中,隐隐有无数怨魂厉鬼,张牙舞爪,嘶声尖叫。
那仙葩被黑雾一罩,九色光华顿时黯淡了几分。
那些怨魂厉鬼趁势扑上,撕咬那仙葩的枝叶。
仙葩剧烈震颤,花瓣之上,隐隐有裂纹浮现。
东方朔看得目眦欲裂。
那九色仙葩,乃是天地灵根,与蟠桃树同根而生,自有灵性。
它感应到危险,九色光华不断闪烁,将那些怨魂厉鬼震得粉碎。
可那黑雾却源源不断,无论震碎多少,便有更多的怨魂厉鬼涌上来。
便在此时,那瑶池宫中,传来一声怒喝。
“何方妖孽!敢闯瑶池!”
那声音,震得整座瑶池宫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宫中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位女仙,手持宝剑,踏云而来。
那女仙,生得面如芙蓉,目若秋水,头戴凤冠,身穿霞帔,周身金光万道。
此女是王母娘娘身边的女仙之首,董双成。
董双成修道数千年,一身修为已至太乙金仙之境。
她奉王母之命,镇守瑶池宫,便是那四大天王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
此刻,她见那九色仙葩被黑雾笼罩,顿时柳眉倒竖,宝剑出鞘。
但见一道剑光,如同匹练,向那黑雾斩去。
那数道黑影齐齐转身,各施神通。
为首那人双手一推,一道黑气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其余几人各据一方,双手掐诀,布下一道阵法。
剑光斩在巨盾之上。
轰!
整座瑶池宫都在剧烈颤抖。
那巨盾被剑光斩得粉碎,可那剑光也去势已尽,消散于虚空之中。
董双成面色微变,正要再出一剑,忽觉脚下一沉。
低头一看,只见那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黑冰。
那黑冰刺骨,顺着她的双脚,向上蔓延。
董双成冷哼一声,周身金光大盛,将那黑冰震得粉碎。
可就是这一耽搁,那数道黑影已得手了。
只见那九色仙葩之上,九朵花齐齐绽放,九色光华璀璨夺目。
可那光华只闪烁了片刻,便渐渐黯淡下去。
那九朵花,竟从枝头飘落,落入那黑雾之中。
为首那人抬手一招,九朵花化作九道光芒,落入掌心之中。
他收了仙葩,低喝一声:“走!”
数道黑影齐齐化作黑烟,向四面八方散去。
董双成大怒,宝剑连挥,数道剑光向那些黑烟斩去。
可那些黑烟飘忽不定,剑光斩过,竟如同斩在虚空之中,毫无阻碍。
片刻之间,那些黑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董双成立于虚空之中,面色铁青。
她镇守瑶池宫数千年,从未出过差错。
今日竟有人在她眼皮底下盗走了九色仙葩,这让她如何向王母娘娘交代?
便在此时,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云头之上,那道僵立不动的身影之上。
“东方朔?”
董双成眉头一皱,踏云而来,落于东方朔身前。
她见东方朔面色苍白,浑身僵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伸手在他肩头一拍,一股金光灌入他体内。
那金光至阳至刚,与那阴寒之力截然相反。
两股力量一交,那阴寒之力很快消散开来。
那无形的禁制,也被金光震得粉碎。
东方朔只觉浑身一松,踉跄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息,面色苍白。
“东方朔,你怎会在此?”董双成沉声问道。
东方朔正要开口解释,忽觉袖中一沉。
他伸手一探,面色大变,竟凭空多了一物。
那东西,温润如玉,隐隐有九色光华流转。
他将那物取出,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僵住。
九色仙葩!
那九朵花,此刻正静静躺在掌心之中。
花瓣之上,九色光华时隐时现,美得令人心悸。
董双成的目光落在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东方朔,你……乃同党?”
东方朔连连摇头:“不……不是我!是那些黑衣人!
他们从我身上偷了玉牌,又……又栽赃于我!”
董双成目光如电,在东方朔与那九色仙葩之间来回扫视。
她修道数千年,镇守瑶池宫,见过多少阴谋诡计,如何看不出此事蹊跷?
可那九色仙葩,偏偏就在东方朔袖中。
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而董双成面色阴晴不定,正要开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呼啸之声。
那呼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数十道金光自四面八方涌来,将这一方天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身穿一袭玄色官袍,腰悬金牌。
正是那三界巡察使,甄德。
他身后跟着三十六员天将,个个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甄德按下云头,目光扫过董双成与东方朔。
又落在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微微一变。
“董仙官,这是……”
董双成沉声道:“有人盗取九色仙葩,本官赶到之时,那贼人已逃之夭夭。
只留下东方朔在此,仙葩此刻便在他手中。”
甄德闻言,眉头紧皱,望向东方朔:“东方先生,你有何话说?”
东方朔面色惨白,他清楚自己落入了圈套,可他此刻纵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那些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连董双成都未能拦住。
他一个司职仙官,如何自证清白?
“甄巡察,在下是被人陷害的!”
东方朔强撑着道,
“那些黑衣人盗了在下的玉牌,潜入蟠桃园,又将在下定住,将这仙葩塞入在下袖中。
在下……”
甄德抬手打断他,沉声道:“东方先生,本官职责所在,不敢徇私。
你且随本官去凌霄殿,面见玉帝,自陈清白。
若真是冤枉,玉帝自会还你公道。”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天将便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东方朔。
东方朔想要挣扎,可他体内那阴寒之力虽被董双成驱散,经脉却尚未恢复,
法力运转不畅,哪里挣得脱?
他只能任由那两名天将架着,向那凌霄殿方向行去。
便在此时,一道金光自远处激射而来。
那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翻着筋斗,快如闪电,瞬息便至。
孙悟空身后,李晏驾着纵地金光,紧随其后。
孙悟空方才在齐天大圣府中打坐,忽觉东方天际有异,金睛一望,
便见那瑶池方向光华闪烁,隐隐有喊杀之声。
他与李晏对视一眼,二人当即动身,赶来查看。
此刻,孙悟空见东方朔被两名天将架着,面色难看。
顿时,厉声道:“放开他!”
那两名天将被这声厉喝震得心神一颤,脚下不由一顿。
甄德面色微变,上前一步,拱手道:
“齐天大圣,此乃天庭公务,还望大圣莫要插手。”
孙悟空正要发作,李晏已赶到身侧,一把按住他的手臂。
“大王,且慢。”
孙悟空回头,金睛之中满是不解。
李晏微微摇头,目光扫视一圈,心中已是雪亮。
这是局。
那黑衣人盗玉牌,盗仙葩,栽赃东方朔,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而他们二人,若在此刻出手相助,便是公然对抗天条,鄙视天庭法度。
届时,那幕后之人便有借口,将他们一并拿下。
那齐天大圣的名号,那彻查北方之人的机会,皆成泡影。
李晏心念电转,只低声道:“大王,那甄德是按天条拿人。
咱们若出手,便是与天庭为敌。”
孙悟空金睛一凝,怒道:“可那东方先生分明是冤枉的!”
李晏道:“贫道知道。可此刻,咱们不能动手。”
他望向东方朔,只见那人虽被架着,却仍强撑着,向他微微摇头。
那眼中之意,是莫要轻举妄动。
李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向甄德拱手道:
“甄巡察,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甄德打量他一眼,淡淡道:“李道长请讲。”
李晏道:“贫道与东方先生,虽只有几面之缘,却也知道此人,嗜酒如命,最爱清净。
他若真要做这等大事,岂会如此粗心大意,将赃物留在袖中?”
甄德闻言,面色不变:“李道长此言差矣。
贼人行事,千奇百怪。
有人胆大包天,也有人粗心大意。
本官只知,人赃并获,依天条当拿。
至于他是否冤枉,自有玉帝圣裁。
李道长若有不平,可去凌霄殿面陈,不必在此阻拦本官执行公务。”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李晏心中暗暗点头,此人果然不简单。
他也不再纠缠,只侧身让开,拱手道:“甄巡察公事公办,贫道岂敢阻拦?
只是,贫道与东方先生有数面之缘,想送他一程,不知可否?”
甄德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李道长有心了。请便。”
孙悟空还要再说,李晏已拉着他,跟在东方朔身后,向那凌霄殿行去。
一路之上,李晏暗暗张开因果之眼,细细观望。
只见那甄德身周,无数道因果线交织缠绕。
李晏默默记下,心中一动,正要开口,忽见前方凌霄殿已在望中。
那殿门大开,殿中灯火通明,文武仙官,分列两侧。
玉帝高坐于宝座之上,面色沉静,目光凝重。
甄德入殿,单膝跪地,拱手道:
“陛下,臣奉旨巡察三界,今夜于瑶池宫外,擒获盗取九色仙葩之贼。
人赃并获,请陛下圣裁。”
玉帝目光落于东方朔身上,又转到那九色仙葩之上,面色微微一沉。
“东方朔,你有何话说?”
东方朔跪伏于地,叩首道:“陛下明鉴!微臣是被人陷害的!
今夜微臣与齐天大圣,李延道长饮酒之后,便回醉仙居。
行至半途,忽遇数名黑衣人,将微臣制住,盗走微臣的蟠桃园通行玉牌,潜入瑶池宫,盗取九色仙葩。
微臣被他们定在云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得手而去。
待董仙官赶到,微臣袖中便多了这仙葩。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明察!”
玉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望向董双成:“双成,你且说说,当时情形如何。”
董双成上前一步,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她虽与东方朔同在王母门下,此刻却也不敢有半分偏私,只将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玉帝听罢,沉吟片刻,又望向甄德:“甄德,你如何看?”
甄德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
东方朔在天庭数千年,司职蟠桃会,从未出过差错。
今夜之事,若真是他所为,为何要将赃物留在袖中?
又为何要留在现场,等着被人发现?
此其一。”
“其二,那黑衣人若能穿过周天星辰大阵,天罡地煞阵,瑶台归元阵,
而不触发任何禁制,其修为至少也在太乙金仙之上。
东方朔不过是个司职仙官,道行有限,岂能与那些人同谋?”
“其三,臣方才查验过东方朔的经脉,确有阴寒之力残留,的确是被人以阴毒手法封了穴道。
他若真是主谋,岂会对自己下这等毒手?”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面相觑。
那武德星君出列道:“甄巡察此言差矣。
那贼人既然能穿过三重禁制而不触发,修为自然高深。
可正因如此,他若要杀东方朔灭口,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举,将仙葩塞入他袖中?
依臣之见,这分明是贼人内讧,或是东方朔分赃不均,被人出卖。”
武德星君这番话,也有几分道理。
殿中诸仙,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玉帝抬手,止住众人议论,目光落于东方朔身上:
“东方朔,朕再问你,你可认得那些黑衣人?”
东方朔摇头:“微臣不识。他们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
玉帝道:“他们可曾说过什么?”
东方朔一怔,随即想起那黑衣人临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那番话。
他犹豫片刻,终究不敢隐瞒,如实道:
“那黑衣人曾说……他们说,那九色仙葩,乃是王母娘娘的心头之爱,若能盗走,天庭气运必受重创。
还说……还说此事成了,自有微臣的好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那王母娘娘虽不在殿中,可这话传到她耳中,东方朔便是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玉帝闻言,面色沉凝。
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最后落于东方朔身上,淡淡道:
“东方朔,你且起来说话。”
东方朔叩首谢恩,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额上冷汗不断冒出,却仍强撑着挺直腰杆,不肯露出半分怯态。
玉帝道:“你方才说,那黑衣人曾言,此事成了,自有你的好处。此话当真?”
东方朔咬牙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那黑衣人确有此言。
只是微臣与他素不相识,他那话分明是栽赃陷害。
意在将微臣与那盗花之事绑在一处。
微臣对天起誓,绝无半分勾结!”
玉帝不置可否,只微微侧首,望向立于殿侧的一位老臣。
那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暗金色朝服,腰悬紫绶金印。
此人姓张,名衡,字平子,乃灵宝天尊门下弟子,掌天文历法,兼管天庭典籍。
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玉帝心腹中的心腹。
每逢大事,玉帝必会问计于他。
张衡出列,拱手道:“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想问问东方先生。”
玉帝颔首。
张衡转向东方朔,面色和缓,语气却如刀似剑:
“东方先生,你在天庭数千年,司职蟠桃会诸事,可曾出过差错?”
东方朔摇头:“不曾。”
张衡又道:“那蟠桃园的通行玉牌,你手中共有几枚?”
东方朔一怔,随即道:“共有三枚。”
“分别在何人手中?”
张衡这一问,殿中诸仙皆竖起耳朵。
那通行玉牌,乃是蟠桃园的重中之重。
三枚玉牌,各有其主,去向如何,关乎此案根本。
东方朔面色微白,却仍是朗声道:“第一枚,在微臣手中,今夜被那黑衣人盗去。
第二枚,在微臣弟子青玄手中,他奉微臣之命,采办蟠桃会所需的物品,尚未归来。
第三枚……”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张衡目光如电:“第三枚在何处?”
东方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第三枚,微臣今夜赠予了齐天大圣府的李延道长。”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那武德星君当即出列,厉声道:“好一个东方朔!
你将玉牌赠予一个下界散仙,意欲何为?
那李延,与那猴王同穿一条裤子,岂是安分守己之人?”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便要发作。
李晏按住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容禀。
东方先生赠贫道玉牌,不过是一时兴起,以作酒资。
贫道得此玉牌,从未踏入蟠桃园半步。
此物如今尚在贫道袖中,陛下若不信,可派人查验。”
玉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武德星君身上,淡淡道:“武德星君,你且退下。”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只得退回班列。
张衡又道:“东方先生,你赠玉牌与李道长,可曾禀报王母娘娘?”
东方朔摇头:“不曾。
这玉牌本是微臣私物,王母娘娘当年赐下之时,便说过可由微臣自行处置。
微臣赠予李道长,虽未禀报,却也不违规矩。”
张衡点头,又问道:“那黑衣人盗走你的玉牌,又定住你的穴道,你可看清他们用的是何种神通?”
东方朔沉吟片刻,道:“那掌力阴寒诡谲,似冰非冰,似毒非毒。
微臣被击中之时,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透体而入,封住了周身经脉。
微臣以师门青木长生诀中的东华紫气抵御,方能勉强凝聚灵台之火。
那禁制之力,却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尽数笼罩,任凭微臣如何冲击,皆是纹丝不动。”
张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东华紫气,乃是天地初开之正气,至阳至刚,克制阴邪。
你以紫气凝聚灵台之火,那禁制竟纹丝不动?”
东方朔道:“正是。”
张衡转身,向玉帝拱手道:“陛下,老臣有一言。”
玉帝道:“讲。”
张衡道:“那黑衣人既能以阴寒之力封住东方朔的经脉。
又能以禁制困住他的灵台,其修为之高,手段之诡,绝非寻常散仙所能为之。
而那禁制,如同一张大网,将经脉丹田尽数笼罩,这分明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殿中诸仙,方缓缓吐出四个字:“天罗地网。”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面色大变。
天罗地网,乃是天庭秘法,专司缉拿要犯。
此法需以天罡地煞为基,以周天星辰为引,非太乙金仙以上修为,不能施展。
而那禁制的精髓,便在于一个【困】字,使其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这等手段,绝非妖魔鬼怪所能掌握。
玉帝面色微凝,沉声道:“张衡,你的意思是,那黑衣人之中,有天庭之人?”
张衡拱手道:“陛下圣明。
老臣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觉得此事蹊跷。
那黑衣人能穿过三重禁制而不触发,又能施展天罗地网秘法,
若非天庭中人,岂能如此?”
殿中诸仙闻言,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那武德星君又出列道:“此言差矣。
那妖魔鬼怪,修行千年,或许也有相似秘法。
岂能以此断定是天庭中人?”
张衡淡淡道:“武德星君所言有理。
只是,那三重禁制,各有玄妙,非我天庭中人,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不触发禁制而通过。
武德星君若是不信,可去南天门试试。”
武德星君面色一僵,讪讪退下。
玉帝沉吟片刻,道:“甄德,你且说说,那九色仙葩被盗之时,你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甄德出列,拱手道:“回禀陛下,臣今夜奉旨巡察三界,行至瑶池宫附近,忽见那九色仙葩光华大盛,旋即黯淡。
臣觉有异,当即率领天将赶去,便见董仙官与东方先生立于云头,那九色仙葩正在东方先生袖中。”
玉帝道:“你赶到之时,可曾见到那些黑衣人?”
甄德摇头:“不曾。臣赶到之时,那黑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帝目光如电,扫过甄德的面庞,不置可否。
他又望向董双成:“双成,你赶到之时,可曾见到那些黑衣人?”
董双成道:“回禀陛下,臣赶到之时,那数道黑衣人正化作黑烟,向四面八方散去。
臣以剑光斩之,却毫无阻碍。”
玉帝道:“你可看清他们的身形?”
董双成摇头:“他们以黑巾蒙面,看不清面目。只是……”
玉帝道:“只是什么?”
董双成犹豫片刻,方道:
“只是那为首之人,身形高大,出手之时,掌心之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那金光,至刚至阳,与那阴寒掌力截然相反。
臣当时便觉奇怪,一人之身,怎会同时修习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力?”
殿中诸仙闻言,又是一阵议论。
李晏立于殿中,默默听着。
那为首之人掌心有金光闪烁,应是故意露出的破绽。
意在将此事引向某个修习至阳法门的大能。
而那天罗地网秘法,又指向天庭内部之人。
这一石二鸟之计,可谓狠辣至极。
他正思忖间,忽听那殿中有人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文官班列之中,走出一人。
此人面白无须,生得一副和善面孔,正是那司职天曹的刘延昌。
此人在天庭之中,品阶不高,却掌管百官考功,最是消息灵通。
玉帝道:“讲。”
刘延昌拱手道:
“陛下,臣听闻那齐天大圣府的李延道长,曾在兜率宫炼丹数十日,深得太上老君赞赏。
又听闻那李道长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能推演天机,穷究造化。
臣斗胆,敢问李道长,今夜之事,你可曾推演出一二?”
此言一出,殿中诸仙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晏身上。
孙悟空金睛一闪,怒道:“你这厮好生无礼!
我兄弟虽是散仙,却也是玉帝亲封的丹房主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
莫非怀疑我兄弟与那黑衣人有关?”
刘延昌连连摆手:“大圣息怒。
下官岂敢怀疑李道长?
只是那奇门遁甲之术,玄妙莫测,若能推演出一二天机,对破案大有裨益。
下官不过是随口一问,大圣何必动怒?”
孙悟空还要再说,李晏已上前一步,拱手道:“刘仙官所言有理。
贫道虽精通奇门遁甲,却也不敢妄言能窥破天机。
今夜之事,贫道确实推演过,只是那天机混沌,难以看清。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