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02章 齐天旗扬惊南阙 醉仙酒香会东方
门两侧,立着两排天兵天将。
  为首四大天王,各据一方。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于南天门前,负手而立,昂首挺胸。
  李晏紧随其后,垂手而立,面色如常。
  增长天王上前一步,正要按例盘问,忽见那猴子身后,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九天之上,一面旗帜迎风招展,旗面之上四个大字。
  【齐天大圣】!
  增长天王面色微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李道长前番来天庭,还是太白金星领着,客客气气地递了名帖。
  今日倒好,这猴子自己把旗号打上天了!
  多闻天王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哥,这猴子……可是玉帝亲口许了的。”
  增长天王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道:“二位……请进。”
  孙悟空咧嘴一笑,大步向南天门内行去。
  李晏紧随其后,路过增长天王身边时,微微欠身,拱手道:“有劳天王。”
  增长天王一怔,随即还礼。
  他望着那道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这李延,倒是个知礼数的,不似猴子那般张扬。
  二人入了南天门,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但见那天庭之中,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琼楼玉宇,金碧辉煌。
  仙鹤衔芝,青鸾献果。
  瑶草琪花,遍地开放。
  真可谓一派天宫气象,令人目不暇接。
  孙悟空却无心观赏,只顾大步向前。
  他此番上天,心中憋着一股气。
  那玉帝给他个弼马温,分明是瞧他不起。
  如今虽许了齐天大圣,却也是有条件的。
  他倒要看看,这天庭之中,究竟有多少人瞧得起他美猴王。
  李晏紧随其后,心中却暗暗计较。
  张开因果之眼,细细观望。
  只见那天庭之中,无数道因果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有的金光璀璨,连接向那凌霄殿方向。
  有些青翠欲滴,连接向那瑶池。
  还有的灰黑黯淡,隐于暗处。
  李晏心中暗暗记下。
  正行间,忽见前方一道金光迎面而来。
  孙悟空见了,咧嘴笑道:“老头儿,你来得正好!
  俺老孙正想问你,那齐天大圣府在何处?”
  太白金星闻言,面色微微一僵。
  可偏偏,这猴子如今是玉帝亲口许了的齐天大圣,他也不好发作。
  拂尘一甩,勉强笑道:“大王莫急。
  老朽此来,正是要带二位去那齐天大圣府安顿。”
  “那还不快走?俺老孙赶时间!”
  太白金星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得在前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那猴子。
  只见那猴子大步流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再看那李延,垂手而行,面色如常。
  太白金星心中暗叹。
  这两个,一个是烈火,一个是深水。
  烈火张扬肆意,深水不动声色。
  偏偏水火相济,配合默契。
  此番上天,只怕天庭要热闹了。
  一路行来,穿过宫阙,越过云桥。
  但见那沿途仙官,见了孙悟空,无不侧目。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之。
  面露不屑,冷哼一声,也有之。
  还有的避之不及,绕道而行。
  孙悟空却是不以为意,只顾大步向前。
  猴子心中明白,这些人瞧不起他,无非是因为他是个下界妖王,没有背景。
  可那又如何?
  他孙悟空,从来就不是靠别人脸色活着的!
  李晏跟在后面,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记在心中。
  他见那武德星君远远望见孙悟空,便绕道而行,面色不豫。
  又见那四大天师中的张道陵,见了孙悟空,微微摇头,面露不屑。
  唯有那许逊,见了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李晏心头暗暗计较。
  这天庭之中,果然是派系林立,人情冷暖。
  那武德星君,是玉帝心腹,重规矩体统,瞧不起下界妖仙。
  而四大天师,其中三人,自视甚高,等闲散仙入不了他们的眼。
  唯有那许逊,曾在凡间为官,深知人情冷暖,故而待人接物,多了几分和气。
  正思忖间,忽听孙悟空道:“兄弟,你看那是什么?”
  李晏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府邸巍然耸立。
  那府邸,虽不及凌霄殿那般宏伟,却也气象不凡。
  朱漆大门,金钉玉槛,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五个大字,【齐天大圣府】。
  孙悟空见了,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
  推开大门,只见府中,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应俱全。
  正堂之中,摆着紫檀桌椅,挂着名人字画。
  后院之中,还有一片桃林,虽不及那蟠桃园中那般繁盛,却也有几分意趣。
  孙悟空在府中转了数圈,越看越是欢喜,冲着刚送走金星的李晏道:
  “兄弟!这府邸,比俺老孙那水帘洞,也不差什么了!”
  李晏笑道:“大王满意便好。
  只是,咱们此番上天,可不是来享福的。”
  孙悟空闻言,收了嬉笑之态,点头道:“兄弟说得是。那咱们这就去查案?”
  李晏摇头道:“不急。大王且想,那三妖之死,牵扯甚广。
  咱们若贸然行事,只怕打草惊蛇。
  不如先拜访几位故人,探探口风,再做计较。”
  孙悟空道:“这天庭之中,俺老孙的故人,也就那老头儿和老倌儿了。”
  李晏道:“那便先去兜率宫,拜访老君。”
  孙悟空金睛一闪,道:“好!俺老孙正想看看,那老倌儿在做什么!”
  二人出了齐天大圣府,一路向那三十三重天行去。
  那兜率宫,位于离恨天之上,乃是太上老君的居所。
  这一路,越往上走,罡风越发凛冽,云海渐渐稀薄。
  沿途仙官,也越发稀少。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见一座宫阙。
  那宫阙,不似凌霄殿那般金碧辉煌,也不似瑶池富丽堂皇。
  古朴简拙,却有厚重之气。
  宫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三个大字,【兜率宫】。
  宫门紧闭,门前并无守卫。
  只有一只青牛,卧于门侧,阖目假寐。
  那青牛,体形硕大,通体青黑,两只弯角,金光灿灿。
  它听见动静,睁开眼,望了二人一眼,便又阖上双目,似乎并不在意。
  孙悟空上前,正要打招呼,李晏却抬手拦住他。
  “大王且慢。老君乃道祖化身,位格极高。咱们既是来拜访,便该守礼数。”
  说罢,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弟子李延,携花果山齐天大圣孙悟空,前来拜见老君。烦请通禀。”
  那青牛闻言,又睁开眼,望了李晏一眼。
  不复之前在兜率宫那般客套。
  它慢吞吞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瓮声道:“等着。”
  说罢,入了宫门。
  孙悟空望着那青牛的背影,金睛微闪,低声道:
  “兄弟,这老牛当初在地府的时候,可是帮俺老孙大忙。”
  “这位前辈,乃是老君的坐骑,跟随老君不知多少元会,自然是神通广大。”
  孙悟空闻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战意,却也只是嘿嘿一笑。
  片刻之后,宫门缓缓开启。
  那青牛踱步而出,瓮声道:“老君有请。”
  李晏拱手道:“有劳。”
  说罢,这才与孙悟空一同向宫内行去。
  穿过数重门户,但见丹炉林立,药香扑鼻。
  有那八卦炉,高有丈八,通体以青铜铸成。
  炉身之上镌刻着八卦图案,隐隐有火光流转。
  也有紫金炉,小巧玲珑,悬于半空,炉中隐隐有紫气升腾。
  还有九转炉,九层叠起,层层皆有符文流转,玄妙莫测。
  孙悟空看得眼花缭乱,啧啧称奇。
  李晏却是目不斜视,只跟着那青牛,向内行去。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见一座静室。
  那静室之中,一位老道盘膝而坐。
  那老道,鹤发童颜,身穿八卦道袍,手持一柄拂尘。
  周身清气流转,道韵盎然。
  李晏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弟子李延,参见老君。”
  孙悟空也跟着拱了拱手,咧嘴笑道:“老倌儿,俺老孙来看你了!”
  太上老君睁开眼,望了二人一眼,微微颔首。
  “坐。”
  李晏与孙悟空,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那青牛也踱步进来,卧于老君身侧,阖目假寐。
  太上老君望向孙悟空,道:“你这猴子,倒是有些胆色。
  齐天大圣,这名号,自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未有人敢用。”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俺老孙便是用了,又能怎样?”
  太上老君不置可否,只道:“名号不过虚名。
  要紧的是,你担不担得起这名号。”
  孙悟空闻言,正要开口。
  李晏却抢先道:“老君所言极是。
  是以,弟子此番前来,便是想请教老君,如何才能担得起这名号。”
  太上老君望向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想问什么?”
  “弟子斗胆,敢问老君,这天庭之中,是否玉帝一人,一言九鼎?”
  此言一出,孙悟空金睛一闪,那青牛也睁开眼,望向李晏。
  太上老君却是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李晏道:“弟子前番在天庭炼丹,见那文武仙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只是,弟子也听闻,天庭之中,派系林立,各有算计。
  是以,弟子想请教老君,这其中的分寸。”
  太上老君闻言,缓缓道:“你倒是个明白人。既如此,老夫也不瞒你。”
  他缓声道:“天庭之中,玉帝虽是至尊,却也不是事事一言九鼎。
  凡事皆有规矩体统。
  玉帝若要行大事,需得与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商议。
  三清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四御者,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五方五老者,西方佛老,东方崇恩圣帝,北方北极玄灵,南方南极观音,中央黄极黄角大仙。”
  “这些人,各有道场,各有弟子,各有势力。
  玉帝虽尊,却也不能独断专行。凡事需得商议,需得妥协,需得平衡。”
  孙悟空听着,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不耐烦这些弯弯绕绕,却也知道,李晏问这些,必有缘由,便耐着性子听下去。
  李晏又道:“那老君您,在这其中,又是什么位置?”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道:“老夫虽居天庭,却不管世事。
  只在此炼丹修道,清闲自在。”
  李晏心中暗暗点头。
  老君这话,说得明白。
  他是三清之一,位格极高,既不帮玉帝,也不帮旁人。
  只做个清闲散仙,逍遥自在。
  李晏又问:“那玉帝之下,又有哪些势力?”
  太上老君道:“玉帝之下,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
  这些,各有职司,皆有势力。
  其中,以四御为最。
  紫微大帝,御极星界,下辖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
  长生大帝,宰制万灵,所部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
  勾陈大帝,威御雷霆,总摄雷部三十六将,风伯雨师,雷公电母。
  后土皇地祇,厚德载物,垂治山神土地,城隍社稷。”
  “此外,还有那托塔李天王,统领天兵天将,掌兵权。
  那太乙救苦天尊,度亡魂。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掌刑罚善恶。
  这些,皆是玉帝之下,权柄极重的人物。”
  孙悟空听得头晕脑胀,挠头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俺老孙听着都头疼!”
  李晏却是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
  又道:“那灵山呢?灵山在天庭之中,又是什么位置?”
  太上老君道:“灵山在西牛贺洲,乃是佛门圣地。
  其主如来,号释迦牟尼尊者,乃五方五老之一的西方佛老。
  灵山虽在天庭之外,却与天庭渊源极深。
  每逢大事,玉帝必与如来商议。
  佛道两家,虽有分歧,却也相互依存。”
  李晏心中暗暗思量,这便是天庭的格局。玉帝虽是至尊,却也要平衡各方势力。
  三清超然物外,四御各掌一方,五老各据一地。
  灵山虽是佛门,却也是这格局中的一部分。
  他又问:“那玉帝此番招安大王,许以齐天大圣之名号,又让弟子与大王彻查那三妖之死。
  这其中,可有什么深意?”
  太上老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果然心思机敏。既如此,老夫便与你说道说道。”
  “那三妖之死,看似是寻常仇杀,实则牵扯极大。
  背后之人,位格极高,手段通天。
  玉帝让你们去查,便是想借你们的手,去试探那背后之人。”
  孙悟空道:“试探谁?”
  太上老君摇头道:“老夫不知。
  只是,能让玉帝如此谨慎的,三界之中,屈指可数。”
  李晏正要再问,忽见那青牛抬起头来,瓮声道:“老君,那金柑,该吃了。”
  太上老君闻言,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果子,递给那青牛。
  青牛接过,一口吞下,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孙悟空见了,金睛一闪,道:“老倌儿,它还吃金柑?”
  太上老君淡淡道:“这牛儿,跟随老夫多年,旁的倒也不挑,只爱吃这金柑。
  每日少说三枚。”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老倌儿,它倒是有口福。”
  李晏却心中一动。
  他望向那青牛,只见那牛吃完金柑,又阖上双目,假寐起来。
  它身侧,隐隐有一道因果线,连接向那北方不可知之处。
  李晏心头微震。
  正要细看,那因果线却忽然消散,无影无踪。
  心中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拱手道:“多谢老君指点。弟子感激不尽。”
  太上老君微微颔首:“你明白便好。那三妖之死,你们慢慢查,不急于一时。
  只是,有一事,老道需得提醒你们。”
  孙悟空道:“何事?”
  太上老君道:“那天庭之中,规矩森严,人情复杂。
  你们初来乍到,需得谨慎行事。
  莫要仗着有玉帝法旨,便横行无忌。
  有些人,便是玉帝,也不愿轻易得罪。”
  “老君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太上老君拂尘轻甩,道:“好了。你们去罢。”
  李晏与孙悟空起身,躬身施礼,转身向静室外行去。
  那青牛忽然睁开眼,瓮声道:“李小友慢走。”
  李晏回头,望了那青牛一眼,只见它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心中微微一动,却也不便多问,只拱手道:“有劳前辈。”
  说完,便与孙悟空一同出了兜率宫。
  出了宫门,孙悟空便道:“兄弟,你方才问那许多,可问出什么名堂了?”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问出了一些。”
  遮掩天机之后,又密语传音说:
  “那北方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天庭中的某位大能。
  甚至,便是那四御五老之中的某一位。”
  “哦?那咱们怎么办?”
  李晏道:“查。
  咱们如今有玉帝法旨在身,便是名正言顺。
  只要咱们不触犯那些大能的底线,他们便不敢明着对咱们动手。”
  孙悟空点头道:“兄弟说得是。那咱们从何处查起?”
  李晏道:“从猕猴王与禺狨王查起。
  这二人,是那北方之人的棋子。
  若寻到些线索,或许能知道那北方之人是谁。”
  孙悟空道:“那咱们这就去峨眉山?”
  李晏摇头道:“不急。
  大王且想,那猕猴王,如今在峨眉山中,与那通臂仙论道。
  那通臂仙,乃是上古神猿,道行高深,神通广大。
  咱们若贸然前去,只怕不妥。”
  “那咋办?”
  “咱们先回齐天大圣府,待贫道推演一番,再定行止。”
  孙悟空颔首道:“好!那便依兄弟所言!”
  二人向那齐天大圣府行去。
  这一路,李晏心中暗暗盘算。
  青牛吃完金柑之后,身侧出现的那道因果线,连接向北方不可知之处。
  这绝非偶然。
  那位前辈,虽是一介坐骑,却跟随老君不知多少元会,其一举一动,必有深意。
  莫非,青牛见过北方之人?
  念头百转间。
  二人回到齐天大圣府,合上大门,入了正堂。
  孙悟空往那紫檀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好不自在。
  李晏却是盘膝而坐,阖目凝神,运起【奇门遁甲】。
  但见眼前景象,倏然变幻。
  混沌未分,鸿蒙初辟。
  五行流转,如同磨盘碾动,生出无穷变化。
  八卦显化,各自居于本位,演化天地风雷水火山泽。
  李晏立于混沌之中,双手掐诀,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那奇门遁甲之术,以八卦为体,九宫为用,三奇六仪为枢机,八门九星为纲目。
  推演天机,穷究造化,端的是玄妙莫测。
  李晏自得此法,日夜参研,又得老君炼丹时指点阴阳之理,如今已能窥见一二分天机。
  此刻,心神凝聚,以那猕猴王与禺狨王为引,以因果线为绳,细细推演那通臂仙的根脚来历。
  不知过了多久。
  混沌之中,渐渐有光华凝聚。
  那光华,起初只是一点微光。
  渐渐壮大,如同明月当空,光华皎洁。
  最后化作一幅画面,悬于混沌之中。
  画面之中,一座巍峨高山,耸立于云海之上。
  那山,峰峦叠嶂,古木参天。
  山间云雾缭绕,时有仙鹤飞过,猿啼声在山谷中回荡。
  山巅之上,一座石洞,洞口悬着一道瀑布,好似白练垂空,水声轰鸣。
  洞口之侧,一块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位老猿。
  那老猿,身形高大,通体银白,唯有面庞漆黑如墨。
  双目阖着,似在入定。
  周身清气流转,隐隐有光华透出。
  他身侧,放着一枚朱红果子——蟠桃。
  李晏细观。
  只见那老猿虽在入定,耳廓却微微颤动,似在倾听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隐隐有宝光流转。
  “通臂仙……”李晏心中默念。
  掐诀再演,那画面渐渐变幻。
  只见那通臂仙每隔数日,便会取一枚蟠桃,细细品味。
  每吃一枚,周身光华便浓郁一分。
  偶尔有山中精怪前来拜见,他也不拒,只是微微颔首,指点几句。
  那些精怪得了指点,欢天喜地而去。
  又见那通臂仙每隔旬月,便会睁开双目,望向东胜神洲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李晏心中一动,推演再深一层。
  忽见那通臂仙身周,无数道因果线交织缠绕。
  有的连接向那峨眉山中的猕猴王,有的连接向那花果山方向。
  还有一道,隐隐连接向九霄之上,只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李晏正要细看,那画面忽然剧烈震荡,瞬间消散无踪。
  他心神一振,知道推演已到极限,再强行深入,只怕要遭反噬。
  当下收了功,缓缓睁开双眼。
  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孙悟空坐在对面,金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兄弟,可推演出来了?”孙悟空问道。
  李晏长舒一口气,缓缓道:“推演出一二。”
  他站起身来,在堂中踱步,沉吟道:“那通臂仙,果然非同小可。
  贫道观其根脚,乃是上古神猿之后,血脉纯正,道行深不可测。
  他盘踞峨眉山,不知多少年月,山中精怪皆以他为尊。”
  孙悟空道:“那他与那猕猴王,可有勾连?”
  李晏道:“有。贫道观那因果线,通臂仙与猕猴王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那猕猴王如今在峨眉山中,与通臂仙论道,名为论道,
  实则是受通臂仙庇护。”
  孙悟空金睛一闪:“那通臂仙,便是那北方之人?”
  李晏摇头道:“非也。
  通臂仙虽强,却也只是棋子。
  贫道观他身周,有一道因果线连接向九霄之上,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那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孙悟空冷哼一声:“这天庭之中,果然藏污纳垢!”
  李晏摆手道:“大王慎言。咱们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为上。”
  又道:“不过,贫道此番推演,倒也推演出那通臂仙的一个习性。”
  孙悟空道:“什么习性?”
  李晏笑着说:“那通臂仙,酷爱蟠桃。”
  孙悟空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这倒巧了!
  俺老孙那花果山上,也有几株桃树,虽不及那蟠桃园中的好,却也是……”
  “大王且慢。”李晏打断道,“贫道说的,不是那凡桃。
  而是那王母娘娘蟠桃园中的仙桃。”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兄弟的意思是……”
  李晏踱步至窗前,望向那天庭深处,缓缓道:
  “贫道推演中见得,那通臂仙每隔数日,便要食用一枚蟠桃。
  他那洞府之中,想必存有不少。只是,他那蟠桃,从何而来?”
  孙悟空道:“自然是有人送的。”
  李晏道:“通臂仙久居峨眉山,不常与天庭往来,却能得蟠桃享用。
  贫道猜测,是有人暗中输送。”
  “是以,贫道有一计。”
  孙悟空来了兴致,凑上前道:“兄弟快说!”
  李晏低声道:“咱们以天庭之名,给那通臂仙发一张蟠桃会的请帖,邀他提前上天。”
  孙悟空一怔:“蟠桃会?那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不是还有数月么?”
  李晏笑道:“大王有所不知。
  那蟠桃会虽是王母娘娘主办,但分发请帖一事,却是另有其人。
  天庭之中,每逢蟠桃盛会,都会给三界之中有威望的散仙,洞主发放请帖,以示恩宠。
  那通臂仙盘踞峨眉山,道行高深,资历极老,按理说,早该有他的请帖。”
  “只是,那通臂仙素来低调,不与天庭往来,故而蟠桃会请帖,从未发到他手中。
  咱们此番,便是要补上这一遭。”
  孙悟空挠头道:“可那请帖,是王母娘娘发的,咱们如何去发?”
  “那分发请帖之事,虽归王母娘娘管辖,却是由一位仙官具体经办。
  此人,便是那司职蟠桃会诸事的【东方朔】。”
  孙悟空闻言,金睛一闪:“在山中时候,俺老孙倒是听说过此人。
  据说此人机变无双,口若悬河,深得王母娘娘信任。”
  李晏点头道:“恩,那东方朔,乃是东华帝君的弟子,又拜在王母娘娘门下。
  其在天庭之中,身份特殊。
  他掌管蟠桃会请帖分发一事,已有数千年。
  但凡三界之中,有头有脸的散仙洞主,皆由他过目定夺。”
  他笑了笑道:“咱们只需找到此人,请他补发一张请帖给那通臂仙,便可名正言顺地将那老猿请上天来。
  届时,咱们再趁机擒拿住猕猴王。”
  孙悟空拍手道:“好计!那咱们这便去找那东方朔?”
  李晏摆手道:“不急。那东方朔虽只是个司职仙官,却也是个人精。
  咱们贸然前去,他未必肯帮忙。需得想个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地发这张请帖。”
  孙悟空道:“什么法子?”
  “贫道炼丹期间,听闻青牛前辈提过,那东方朔嗜酒如命。
  尤其喜好那凡间的美酒。
  他虽在天庭为官,却时常下凡,去那人间寻酒喝。
  咱们不如投其所好……”
  孙悟空笑道:“兄弟这是要请他喝酒?”
  李晏笑道:“不错。
  只是,这酒,不能白喝。
  咱们要借他的嘴,打听打听那天庭之中的各方势力。
  那东方朔在天庭数千年,见多识广,什么人情世故不知道?
  他若肯开口,咱们能省去不少功夫。”
  孙悟空道:“那咱们拿什么酒去请他?”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壶,道:
  “大王莫忘了,贫道在花果山时,也曾酿过几坛好酒。
  此番上天,特地带了几壶。
  此酒名曰【醉仙酿】,以那花果山上的灵果为引,以老君炼丹时赐下的灵泉为水。
  又以奇门遁甲之术封存,埋于地下一十八年,方得此一壶。”
  他揭开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孙悟空鼻子一抽,金睛大亮:“好酒!俺老孙闻着都馋了!”
  李晏连忙盖上盖子:
  “这酒,是给那东方朔准备的。待咱们办成此事,贫道再给大王酿几坛。”
  孙悟空也不在意,只道:“那咱们何时去找他?”
  李晏望了望天色,道:“此时天色已晚。
  贫道听闻,那东方朔每日傍晚,都会去那南天门附近的醉仙楼中饮酒。
  咱们这便去那里等他。”
  二人出了齐天大圣府,一路向南天门行去。
  那天庭之中,此时已是傍晚时分。
  但见那天边,晚霞似火,将层层宫阙染成金红。
  祥云缭绕间,时有仙鹤归巢,青鸾回林。
  沿途仙官,也渐渐稀少,各自归府。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见一座楼阁。
  那楼阁,虽不及凌霄殿那般宏伟,却也别有气象。
  三层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门前两株老松,虬枝盘曲,苍翠欲滴。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三个大字【醉仙楼】。
  楼中灯火通明,时有笑声传出。
  李晏与孙悟空步入楼中。
  只见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桌椅,已有三五位仙官在座,各自饮酒谈天。
  见二人进来,那些仙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孙悟空的名头,如今在天庭之中,已是无人不知。
  那齐天大圣的旗号,更是打到了九天之上。
  这些仙官虽面上不显,心中却各有计较。
  李晏却是不以为意,环顾四周,只见那二楼雅间,门扉紧闭。
  他正欲开口询问,那柜台后的店小二已迎了上来。
  那店小二,乃是一只修炼成精的仙鹤所化,生得眉清目秀,机灵得很。
  他见李晏与孙悟空,连忙拱手道:“二位仙长,可是要用膳?”
  李晏道:“敢问小哥,那东方朔仙官,今日可来了?”
  店小二一怔,随即笑道:“仙长说的是东方老爷?
  他老人家今日来了,正在二楼雅间呢。
  只是……”
  压低声音。
  “只是东方老爷今日心情不佳,已喝了不少酒,仙长若要见他,只怕……”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瓶灵丹,递了过去:
  “有劳小哥通禀一声,就说齐天大圣与李延道长,特来拜访。”
  店小二见了灵丹,眼睛一亮,连忙道:“仙长稍候,小的这便去通禀。”
  说罢,快步上了二楼。
  片刻之后,那二楼雅间的门扉打开,一个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齐天大圣?好大的名头!快请上来!”
  李晏与孙悟空对视一眼,拾级而上,入了那雅间。
  雅间之中,布置简朴,却别有洞天。
  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几只酒壶。
  靠窗处,一人倚栏而坐,手持酒杯,正笑吟吟地望着二人。
  那人,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髯,飘洒胸前。
  头戴一顶逍遥巾,身穿一袭青布袍,脚蹬一双云履,腰间挂着一只朱红葫芦。
  周身清气流转,隐有仙气氤氲。
  孙悟空见了,拱手笑道:“久闻东方老哥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东方朔上下打量了孙悟空一眼,笑道:“好一个齐天大圣!
  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坐下说话。”
  他又望向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便是李延道长?
  听闻道长精通丹道,深得老君赞赏,今日一见,真真气度不凡。”
  李晏躬身施礼:“李延见过东方先生。
  先生过誉了,贫道不过略懂皮毛,岂敢与老君相提并论。”
  东方朔哈哈一笑,道:
  “谦逊有礼,不似某些人,仗着有几分本事便目中无人。”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瞟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却是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桌上的酒壶便往嘴里倒了一口。
  “噗——”
  孙悟空一口喷出,咧嘴道:“这是什么酒?淡得跟水似的!”
  东方朔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大圣好大的口气。
  此酒名曰【琼浆玉液】,乃是天庭之中最好的酒了,大圣竟说淡如水?”
  孙悟空嘿嘿一笑,道:“东方老哥莫怪。
  俺老孙在花果山上,喝的是那山中灵果酿的酒,烈得很。
  这天庭的酒,虽好,却少了那股烈性。”
  东方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大圣有烈酒?可否让在下品鉴品鉴?”
  孙悟空望向李晏。
  李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那玉壶,放在桌上。
  “先生且看,此酒名曰醉仙酿。”
  说着,揭开壶盖,那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满室皆香。
  东方朔鼻子一抽,眼睛大亮,连忙凑上前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赞道:
  “好酒!好酒!此酒香气浓郁,醇厚绵长,果然非凡品!”
  还没说完,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
  东方朔拍案叫绝,
  “此酒入口甘冽,回味悠长,更有那花果的清香,灵泉的甘甜,果然是好酒!
  在下活了数千年,还从未喝过这等好酒!”
  他又连饮三杯,这才放下酒杯,长舒一口气,望向李晏,笑道:
  “李道长,你拿出这等好酒来请在下,怕是有事相求吧?”
  李晏微微一笑,道:“先生果然明察秋毫。贫道此番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东方朔摆手道:“且慢。让在下猜猜。”
  他沉吟片刻,道:“你们此番上天,是为查那三妖之死。
  那三妖之死,牵扯甚广,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找个人打听打听天庭的底细。
  是不是?”
  这东方朔果然机敏过人。
  他也不隐瞒,坦然道:“先生所言不差。
  贫道与大王初来天庭,对这天庭之中的各方势力,人情世故,皆不熟悉。
  是以,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东方朔闻言,只是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沉默片刻,才道:“李道长,你可知道,在下为何今日心情不佳?”
  李晏道:“听闻先生司职蟠桃会诸事,已有数千年。
  每逢三千年一会的蟠桃盛会,便是先生最忙碌之时。
  分发请帖,核定名单,安排座次,样样皆需亲力亲为。”
  “可是因为这个?”
  闻言,东方朔诧异望了李晏一眼。
  “难得,李兄懂我!”
  说完,又饮下一杯。
  “这差事,看似风光,实则最难做人。
  三界之中,有头有脸的散仙洞主,何止万千?
  可那蟠桃园中,三千六百株桃树,结出的果子却有定数。
  前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
  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是以,每次蟠桃会,能受邀者,不过数百。
  这数百名额,如何分配,便是天大的难题。
  给谁不给谁,座次在前在后,皆是大有讲究。稍有不慎,便得罪一方势力。”
  李晏听罢,心中了然。
  这东方朔虽是王母娘娘门下,却也不过是个经办之人。
  真正定夺名单的,另有其人。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自有苦楚。
  东方朔已然有了几分醉意,未等李晏两人反应,便是自顾自道:
  “此番蟠桃会,定在三月之后。
  可那请帖名单,至今未能定下。
  有人想多要几个名额,也有人想座次靠前,还有人想带弟子同来。
  各怀心思,各显神通。
  在下这几日,躲在此处饮酒,便是想清静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