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晏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金光涌出,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之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花果山,水帘洞前。
孙悟空立于高台之上,周身金光流转。
那金光初时如丝如缕,继而如雾如云,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上九霄。
花果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是那金光太盛,将日光都压了下去。
金光之中,隐隐有日月星辰流转,有山河大地隐现,有龙凤麒麟飞舞。
更有那混沌初开,鸿蒙始判的虚影,一闪而逝。
异象持续了整整一盏茶功夫,方才缓缓消散。
十王看着那画面,脸色齐齐变了。
阎罗王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太乙金仙……果然是太乙金仙……”
楚江王皱眉道:“既已证得太乙金仙,生死簿上,为何还有他的名字?”
李晏道:“这便是贫道今日要与诸位阎君分说的。”
“生死簿者,记载三界生灵之寿数。
然太乙金仙者,已超脱生死轮回,不伏阴司管辖。”
“其名在簿,不过是旧时之影。若不及早清除,日后必有误勾之患。”
“今日勾的是孙悟空,他性情温和,贫道一番解说,便未发作。”
“他日若勾的是个脾气暴躁的,一怒之下,打将进来,诸位阎君……”
十王已听得脸色微白。
他们活了数万年,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转轮王沉吟道:“道友此言有理。
只是,清除太乙金仙之名,非同小可。需得天庭批准,方可施行。”
李晏道:“贫道明白。贫道今日前来,并非强求诸位阎君即刻清除。”
“只是有一事相求。”
阎罗王道:“道友请讲。”
李晏道:“请诸位阎君,暂缓那孙悟空之名,莫要再派鬼卒勾取。”
“至于天庭那边,贫道自会设法周旋。”
十王对视一眼。
宋帝王道:“道友,此事关系重大,我等需商议一番。”
李晏点头。
“诸位阎君请便。贫道在此恭候。”
十王起身,转入后殿。
殿中只剩下李晏那一缕神念,与那两个跪伏于地的鬼卒。
黑脸鬼卒偷偷抬头,望了李晏一眼,又连忙低下。
李晏微微一笑。
“两位差官不必害怕。此事与你们无关,阎君不会责罚你们。”
两个鬼卒闻言,连连叩首。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
十王从后殿走出,重新落座。
阎罗王开口道:“道友,我等商议过了。那孙悟空之名,可暂缓勾取。”
“但清除之事,需得天庭批准。
在此之前,还请道友约束那猴子,莫要惹是生非。”
李晏微微颔首。
“多谢诸位阎君。贫道铭记于心。”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内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此乃贫道近年修行所得的一点感悟,名《洞天演化十二法》。
虽粗浅,却也有些用处。权作谢礼,请诸位阎君笑纳。”
十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阎罗王接过玉简,神念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道友这《洞天演化十二法》,博大精深,直指大道本源。
这等重礼,我等如何敢受?”
李晏摇头。
“阎君客气了。
区区小术,不值一提。能与诸位阎君结个善缘,便是贫道的福分。”
十王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阎罗王道:“既如此,我等便厚颜收下了。”
“道友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阴司。我等必竭尽全力,助道友一臂之力。”
李晏拱手道:“多谢诸位阎君。”
说罢,他那一缕神念,渐渐淡去,最终消散于殿中。
十王望着那空中的玉符,久久不语。
良久,阎罗王叹了口气。
“这位李延道友,深不可测。”
秦广王道:“他方才那番话,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却又处处留情,步步退让。这等人物,最是难缠。”
楚江王道:“难缠倒不怕。怕的是,他背后还有高人。”
此言一出,十王齐齐色变。
转轮王低声道:“你们说,他修的是上古洞天之道,背后会不会是……”
阎罗王连忙摆手。
“莫说,莫说。那位的【尊号】在这天地,是一大禁忌。”
“咱们只管按他说的做,暂缓那猴子之名便是。”
“至于其他的,与咱们无关。”
十王点头,各自散去。
花果山,石室之中。
李晏缓缓睁开眼。
眸中,星辉流转,隐隐有混沌之色。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上扬。
心镜之中,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化解地府勾魂之劫,消弭孙悟空与阴司因果】
【缘法之气+800】
【与十殿阎君结下善缘,日后可借阴司之力】
【缘法之气+200】
【赠送《洞天演化十二法》,结缘十王】
【缘法之气+500】
【当前缘法之气:6700/5120】
李晏微微颔首。
这一趟地府之行,虽只是神念前往,却收获颇丰。
八百缕缘法之气,化解了勾魂之劫。
二百缕缘法之气,结下了阴司善缘。
五百缕缘法之气,换来了十王的好感。
而更重要的,是那根灰黑因果线,暂时被镇压了下去。
那北方之人,想借地府之手,引孙悟空入局。
如今此计不成,他必会另寻他法。
李晏沉吟片刻,起身走出石室。
水帘洞前,群猴正在操演武艺。
崩芭二将军,带着一队青壮猴,在山中平阔处,练习棍法。
马流二元帅,带着另一队青壮猴,满山巡视,提防外敌。
群猴秩序井然,气象一新。
孙悟空坐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怀里抱着小钻风。
那小东西如今已长了一圈,毛色油亮,眼睛乌溜溜的。
正抱着一颗野果,啃得专心。
见李晏出来,孙悟空招手道:“兄弟!来来来!”
李晏行至近前,在他身侧坐下。
孙悟空道:“兄弟,俺老孙方才越想越不对劲。”
李晏道:“大王何事不对劲?”
孙悟空道:“就是那个梦。”
“俺老孙活了这么久,从没做过这样的梦。”
“两个鬼卒,拿着批文来勾魂。这梦,太真实了。”
“俺老孙总觉得,那不是梦。”
李晏沉默了一息,缓缓道:“请大王怪罪,那不是梦。”
孙悟空金睛一凝。
“不是梦?那是什么?”
李晏道:“昨夜大王醉倒之后,确有两个鬼卒前来,要勾大王的魂。”
腾!
孙悟空瞬间站起。
怀里的小钻风差点被甩下去,只得抓住他的衣襟,挂在那里,吱吱乱叫。
孙悟空连忙把它拎回来,放在肩头。
他金睛之中,已满是凝重。
“兄弟,你说什么?那两个鬼卒,真的来了?”
李晏点头。
“他们手持批文,上有大王之名,说是大王阳寿该终,要带大王去幽冥界。”
孙悟空抓耳,眼中金光闪烁。
“俺老孙已证太乙金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么还会被勾魂?”
李晏道:“大王莫急。听我说完。”
“那两个鬼卒来时,我已察觉。
便以秘法遮掩了大王的气息,让他们寻不着大王。”
“他们寻不着大王,又感应不到大王的气息,便以为是批文有误,悻悻而回。”
孙悟空听着,金睛中的凝重,渐渐化为感激。
“兄弟,你又救了俺老孙一回。”
李晏摇头。
“大王言重了。咱们是兄弟,理当如此。”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李晏又道:“生死簿上之名,乃是旧时之影。若不及时清除,日后必有后患。”
孙悟空道:“兄弟,以为该如何?”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大王,那生死簿,在阴司十殿之中。”
“若想清除旧影,需得亲自走一趟。”
孙悟空金睛一亮。
“亲自走一趟?俺老孙去阴司?”
李晏点头。
“正是。”
“不过,是去办事,而非打进去。”
孙悟空抓耳,有些不解。
“兄弟,你这话,俺老孙听不懂。”
李晏微微一笑。
“大王莫急。容我细细道来。”
“那阴司十殿,掌管三界生灵生死轮回。
十殿阎君,虽是天庭所封,却也是灵显感应之类,明事理,知进退。”
“大王若打进去,便是与阴司为敌,与天庭为敌。
日后因果缠身,后患无穷。”
“但大王若走进去,以礼相待,说明来意,求他们清除旧影,他们未必不肯。”
“更何况……”
说着,他望向孙悟空。
“更何况,我已与十殿阎君,打过招呼了。”
孙悟空一怔。
“兄弟,你什么时候……”
李晏道:“方才,我以神念化身,去了一趟阴司。”
“我与十位阎君分说了大王的情况,请他们暂缓勾魂。他们已应允。”
“如今大王再去,便是顺理成章,而非擅闯。”
孙悟空听着,金睛越来越亮。
“兄弟,你……你连这个都替俺老孙想到了?”
李晏道:“大王的事,便是我的事。自然要想。”
孙悟空一把抱住他。
“好兄弟!好兄弟!”
李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连忙拍了拍他。
“大王,大王,轻些。”
孙悟空这才放开,仍是满脸感激。
“兄弟,那俺老孙什么时候去?”
李晏道:“不急。大王且等几日,让我再准备准备。”
孙悟空点头。
“好!俺老孙听你的。”
翌日晚上,月华如水。
水帘洞中,李晏与孙悟空相对而坐。
“大王,此去阴司,有一桩大事须得先料理妥当。”
李晏斟了一杯茶,推至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接过茶盏,金睛微动:“兄弟说的是那些小的们?”
李晏点头:“正是。大王与我若同时离去,花果山群猴无主。
若有人趁虚而入,掳掠杀戮,你我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回来时也已追悔莫及。”
孙悟空抓耳,金睛中闪过一丝凝重:
“兄弟此言有理。
俺老孙那些猴儿猴孙,虽有些武艺,却挡不住真正的高手。”
李晏起身,行至洞口,望着洞外沉睡的群猴,缓缓道:
“这三日,我布下一座阵法,护住花果山。”
说罢,抬手一挥。
袖中飞出三百六十五杆小旗,五色流转,璀璨夺目。
“此旗名【周天星斗旗】,乃是我仿上古妖庭至宝炼制。
虽不及那先天灵宝万一,却也得了三分神韵。”
说话间,那三百六十五杆小旗已冲天而起,悬于花果山上空。
李晏掐诀一指。
旗面招展,星光垂落。
一杆旗,便引动一颗周天星辰之力。
太阳,太阴,紫微,北斗,南斗……三百六十五道星光,自九天而降,将整座花果山笼罩其中。
那些星光化作一座光罩,从山顶罩到山脚,将整座山脉护得严严实实。
光罩之上,隐隐有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流隐现,飞禽走兽奔走。
孙悟空抬头望着那光罩,金睛放光:“兄弟,这阵叫什么名堂?”
李晏道:“此阵名【周天星斗小阵】,虽只是微缩版本,却也蕴含一丝周天演化之意。
寻常妖王鬼仙,入阵便迷。
便是天仙级数的高手,也须得费一番手脚,方能破阵。”
“更重要的是……”
说着,抬手一指。
那光罩之中,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虚影,正是孙悟空的模样。
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
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孙悟空看得一愣:“这是……”
李晏微微一笑:“这是我在阵中留下的一道大王的气息,以星辉凝聚而成。
若有强敌来犯,这虚影便会显化,以太乙金仙之威震慑来人。
便是唬不住,也能拖延些时辰,容你我赶回。”
孙悟空咧嘴大笑:“好兄弟!你想得忒周全!”
李晏又道:“还有一桩。”
他从袖中取出四枚玉符,通体莹白,内中有星光流转。
“这四枚玉符,请大王交给崩芭二将军,马流二元帅。
若有急事,他们只需捏碎玉符,我便能心生感应,即刻赶回。”
孙悟空接过玉符,郑重收入怀中。
次日清晨,水帘洞前。
群猴聚齐,黑压压一片。
孙悟空高坐石台之上,将崩芭二将军、马流二元帅唤至近前。
“俺老孙与李兄弟要出门几日,山中的事,交给你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