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眸光微凝。
心镜映照之下,这敖碧波周身气机澄澈,隐隐有龙形流转。
那龙形,蜿蜒盘旋,鳞爪分明,正是真龙之象。
且那气息,纯正浩大,绝无半点杂质。
【敖碧波】
【身份:南海龙王敖钦之孙女,真龙血脉】
【修为:真仙后期】
【特殊:身具先天水德之体,与四海气运相连】
【当前状态:心神澄澈,无禁制痕迹】
李晏心中稍安。
“原来是龙宫贵客。”
李晏微微颔首,侧身引路。
“姑娘请稍候,贫道这便去通报大王。”
敖碧波却摆了摆手。
“不必通报。小女子此来,一是奉祖父之命拜访。
二来也想亲眼看看,这花果山究竟有何等灵秀,能孕育出孙上仙这等人物。”
说着,抬眸四望。
但见七十二峰,宛如龙蟠虎踞,各具姿态。
峰峦之间,云雾缭绕,时聚时散。
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奇花异草,遍地皆是。
更有一条飞瀑,自水帘洞前垂落,白练悬空,水雾蒸腾。
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七彩光晕,美不胜收。
敖碧波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好一座仙山!”
她由衷赞叹。
“小女子自幼长于南海,见过无数海岛仙山。
但如花果山这般,集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于一身的,却是头一回见。”
李晏心中微动。
这龙女,倒是识货。
“姑娘过誉了。花果山虽有些灵秀,却比不得龙宫富庶。”
敖碧波摇头。
“道友此言差矣。
龙宫富庶,不过是外物堆积。
花果山灵秀,乃是天地生成。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道友便是那位,与孙上仙同归的先生?”
李晏点头。
“贫道李延,暂居于此。”
敖碧波上下打量他一番。
只觉这道人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但那双眼睛,隐隐有星辉流转,绝非寻常。
且那气机之中,隐隐透出一股混沌之意。
敖碧波正要再言,忽听一个声音传来。
“哟!有客人来了?”
一道金影,自水帘洞中跃出,落于李晏身侧。
正是孙悟空。
他今日穿戴着那副披挂,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
腰悬金箍棒,化作绣花针大小,藏于耳中。
金光流转,瑞气千条。
敖碧波见了,连忙盈盈下拜。
“南海敖碧波,拜见孙上仙。”
孙悟空抓耳,咧嘴笑道:“起来起来!俺老孙最烦这些虚礼。”
敖碧波这才起身,望向孙悟空。
只见这猴子,金睛紫瞳,隐隐有天地初开之象。
周身气息,浑厚如山,深邃似海。
她心中暗暗吃惊。
祖父说这猴子证得太乙,她还不信。
如今亲眼见了,方知传言不虚。
且那金箍棒,虽化作绣花针大小,却隐隐透出镇压山河之势。
此等至宝,竟也认他为主。
“上仙果然非凡。”
敖碧波由衷道。
“小女子久闻上仙威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孙悟空摆手笑道:“俺老孙有什么威名?不过是个山野猴王,自在逍遥罢了。”
说着,望向敖碧波。
“你就是那南海老龙王的孙女?”
敖碧波点头:“正是。”
孙悟空金睛微闪。
“那老龙王前些日子,还想把你说给俺老孙做媳妇呢!”
敖碧波闻言,脸颊微红。
“祖父他……他老人家也是一片好意。若冒犯了上仙,小女子在此赔罪。”
孙悟空连忙摆手。
“赔什么罪?俺老孙又不怪他。只是俺老孙是猴子,你是龙女,这怎么成?”
敖碧波掩口轻笑。
“上仙说笑了。修行之人,何分种族?只要道心相合,便是异类,也可结为道侣。”
孙悟空抓耳,有些窘迫。
“这个……俺老孙没想过这些。”
李晏在一旁看着,微微一笑。
这猴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被一个龙女几句话,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开口道:“姑娘此来,不知有何贵干?”
敖碧波正色道:“小女子此来,一是奉祖父之命拜访上仙,二来……”
说着,她微微一顿。
“二来,是想与花果山,做个交易。”
孙悟空金睛一闪。
“交易?什么交易?”
敖碧波道:“小女子听闻,上仙日前得了金箍棒,又得了披挂,心中欢喜。
但上仙那些猴子猴孙,却还赤手空拳,无有兵器。”
孙悟空点头。
“正是。俺老孙正琢磨着,给孩儿们弄些兵器来。”
敖碧波微微一笑。
“小女子愿助上仙一臂之力。”
孙悟空大喜。
“哦?姑娘肯帮忙?”
敖碧波点头。
“龙宫之中,兵器无数。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挝,镋棍槊棒,应有尽有。
小女子可做主,为花果山提供五万件兵器,供上仙那些孩儿们操演武艺。”
孙悟空金睛大亮。
“五万件!好!好!姑娘想要什么?俺老孙有的,尽管开口!”
敖碧波却摇了摇头。
“小女子不要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姑娘快说!”
敖碧波那一双妙目,落在李晏身上。
眸中水光流转,似笑非笑。
李晏心念微动。
孙悟空却已急不可耐。
“姑娘要看俺兄弟作甚?他一个修行人,有什么好看的?”
敖碧波掩口轻笑。
“上仙莫急。小女子是想与这位李延道友,打个赌。”
李晏眸光微凝。
“打赌?”
敖碧波点头。
“正是。小女子久闻花果山灵秀蕴秀,必有不世出之才。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
说着,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远处那四只老猴。
那四猴此刻正蹲在崖壁之上,朝这边张望。
“只是那四位老丈,小女子看着,有些不凡。”
孙悟空金睛一闪。
“哦?姑娘好眼力。”
敖碧波微微一笑。
“小女子虽修为浅薄,却也是真龙血脉,天生能辨气机。
那四位老丈,气息内敛,看似寻常,实则深不可测。
若小女子所料不差,他们必是先天异种。”
李晏心中微凛。
这龙女,果然不简单。
“姑娘慧眼。那四位老丈,确是先天异种。”
敖碧波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既是先天异种,必有惊人神通。
小女子斗胆,想与他们比试一番。”
孙悟空一怔。
“比试?”
敖碧波点头。
“正是。小女子以五万件兵器为注,与花果山比试五场。
五局三胜。
若花果山胜了,五万件兵器,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若小女子侥幸胜了……”
她望向李晏。
“那便请李延道友,随小女子往南海龙宫一行,做客三月。”
李晏眸光微凝。
这龙女,冲着他来的。
孙悟空却已跳了起来。
“不行不行!俺兄弟不能去!”
敖碧波笑道:“上仙莫急。小女子只是请道友去做客,又不是绑去。
南海龙宫,虽说不上洞天福地,却也有些景致。
道友去了,必不虚此行。”
李晏沉吟不语。
心镜之中,正在急速推演。
心镜映照之下,那双眼眸之中,虽有狡黠,却无恶意。
更多的,是好奇。
李晏心中有了计较。
“姑娘既想比试,贫道自当奉陪。”
孙悟空急道:“兄弟!”
李晏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是,这比试之法,须得由我方定。”
敖碧波笑道:“这是自然。道友请讲。”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第一场,论文。”
“文?”
敖碧波一怔。
李晏点头。
“修行之道,性命双修。文者,明理也。
不通文理,便是修得千年,也不过是一介莽夫。”
敖碧波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道友此言,深合我意。好,第一场,论文。”
李晏继续道:
“第二场,论武。”
敖碧波点头:“应有之义。”
“第三场,论道。”
“论道?”
李晏道:“修行之人,首重道心。道心不明,终是旁门。
第三场,便请姑娘与这四位老丈,各论一道。”
闻言,敖碧波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第四场,论术。”
“术者,神通也。姑娘乃真龙血脉,天生神通。那四位老丈,也各有千秋。
这一场,便比比各自的神通手段。”
敖碧波点头:“可。”
“第五场,论阵。”
“阵?”
李晏道:“姑娘若精通阵法,便与我这四位老丈,各布一阵。
破阵者为胜。”
敖碧波沉吟片刻,笑了起来。
“道友这五场,几乎囊括修行之全貌。
好!小女子应下了!”
孙悟空在一旁听着,抓耳挠腮。
李晏微微一笑。
“大王不必着急。这五场,自有四位老丈应对。”
说罢,望向那崖壁之上。
那四只老猴,此刻已跃下崖壁,向这边行来。
行至近前,四猴向孙悟空与李晏深深一揖。
通背猿猴道:“大王,道友,老朽等都听见了。”
孙悟空抓耳道:“你们四个,有把握吗?”
四猴对视一眼。
那通背猿猴道:“大王放心。老朽等比试神通,或许不敌这龙女。
但论文,论道,论阵,老朽等还是有些把握的。”
敖碧波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丈好大的口气。”
闻言,通背猿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姑娘乃真龙血脉,天生神通。老朽等不过是山中野猴,粗通文墨。
但若论道行底蕴,老朽等活了数千年,也不是白活的。”
敖碧波一怔,继而敛衽一礼。
“老丈教训得是。是小女子孟浪了。”
通背猿猴连忙还礼。
“姑娘客气了。老朽等不过是倚老卖老,不值一提。”
李晏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这四猴,虽自封修为,但那份从容气度,却是数千年修行打磨出来的。
比试之事,就这么定下了。
三日后,辰时。
水帘洞前,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以山石砌成,上铺软草,四角插着彩旗。
彩旗迎风招展。
高台之上,设着两张玉案。
一张在东,一张在西。
东首那张,乃是敖碧波之位。
西首那张,乃是四猴之位。
高台之下,群猴列队而立,翘首以盼。
李晏立于高台一侧,肩头蹲着灰貂,怀中探出玉鼠的小脑袋。
孙悟空坐在另一侧,膝头趴着小钻风。
那小东西今日穿戴整齐,毛色鲜亮,小眼睛乱转,兴奋不已。
辰时三刻。
天边涌来一团碧蓝云气。
云气散处,敖碧波落于高台之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罗裙,腰系丝绦,足踏云履。
一头青丝,挽成飞仙髻,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簪。
端的是仙姿绰约,清丽出尘。
四猴也已登台。
两只赤尻马猴,立于左侧。
两只通背猿猴,立于右侧。
它们今日也换了装扮。
虽是粗布短褐,却干干净净。
那通背猿猴上前一步,向敖碧波抱拳道:
“姑娘,老朽等斗胆,先请教第一场,文。”
敖碧波微微一笑。
“老丈请。”
通背猿猴道:“既论文,便以《道德经》为题。
老朽请教姑娘,何谓‘道可道,非常道’?”
敖碧波沉吟片刻,缓缓道:
“道者,万物之奥也。
可言者,非其常,可名者,非其真。
故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通背猿猴点头。
“姑娘解得是。那老朽再问:何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敖碧波道:
“无者,无形无象,天地未分之始。有者,有形有象,万物滋生之母。
二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通背猿猴又问:
“何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敖碧波道:
“谷神者,虚而能应,感而遂通。不死者,恒久不易。玄牝者,生生之本。
谷神不死,便是说那生生之本,虚而能应,恒久不易。”
通背猿猴再问:
“何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敖碧波道:
“营者,魂也。魄者,魄也。抱一者,魂魄合一,不离不散。
能无离者,便是那魂魄合一之境。”
通背猿猴问至此处,不由道:“姑娘解得通透,老朽佩服。”
“老丈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是照本宣科,不值一提。”
通背猿猴摇头。
“虽是照本宣科,却解得透彻,已为难得。
若再问下去,便是老朽刁难了。
这一场,算平局如何?”
闻言,敖碧波敛衽一礼。
“老丈胸襟,小女子佩服。”
第一场,平。
群猴欢呼,声震山林。
第二场,武。
那赤尻马猴上前一步,向敖碧波抱拳道:
“姑娘,老朽请教第二场。”
敖碧波微微颔首。
“老丈请。”
赤尻马猴从腰间抽出一根短棍。
那棍子,正是前些日子李晏所授,以青冈木削成。
棍长三尺七寸,重九斤八两。
木质温润,隐隐有光泽流转。
敖碧波见状,也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短剑,长不过二尺,剑身呈碧蓝之色,隐隐有龙影游走。
剑柄上,镶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明珠,光华流转。
“此剑与小女子同名,乃本命之器。老丈小心了。”
赤尻马猴点头。
“姑娘请。”
话音未落。
那一瞬间,高台之上,水雾蒸腾。
碧蓝剑光,自水雾中刺出。
快如闪电,疾若惊鸿。
赤尻马猴却不慌不忙,短棍一拨。
叮!
剑棍相交。
敖碧波只觉一股巨力自剑身传来,手臂微微一麻。
她心中一惊。
这老猴,好大的力气!
不及多想,剑势已变。
那碧波剑化作一道碧蓝光弧,自左而右,横扫而来。
赤尻马猴仍是那根短棍一挡。
叮!
敖碧波只觉剑身震颤,险些脱手。
她连忙后退三步,稳住身形。
望向那赤尻马猴,眼中满是惊异。
这老猴,用的只是最寻常的短棍,招式也是最基础的圈,点,劈三式。
可每一式,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赤尻马猴收了棍,抱拳道:
“姑娘剑法精妙,老朽佩服。只是姑娘的剑,太急了。”
敖碧波一怔。
“太急了?”
赤尻马猴点头。
“剑者,心之延伸。心浮则剑躁,心平则剑稳。
姑娘方才那几剑,快则快矣,却失了稳字。
若遇高手,一剑便可破之。”
敖碧波沉默良久。
然后,她收剑入袖,向赤尻马猴深深一揖。
“老丈教诲,小女子铭记于心。这一场,是小女子输了。”
第二场,花果山胜。
群猴欢呼声更高。
孙悟空咧嘴直笑,抱着小钻风,手舞足蹈。
“好!好!好!”
李晏微微颔首。
这敖碧波,倒是个虚心之人。
输了便认,毫不推诿。
这等心性,日后道途,不可限量。
第三场,论道。
另一只赤尻马猴上前,向敖碧波抱拳道:
“姑娘,老朽请教第三场。”
敖碧波点头。
“老丈请。”
赤尻马猴道:“既论道,便以《南华经》为题。
老朽请教姑娘,何谓‘逍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