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阵:离位旗成】
【月华星力引动离火地脉,阴阳相济,阵法造诣+8】
【缘法之气+15(灵兽通玄,布阵得助)】
李晏持第三枚令旗。
转身,面向三里坡中央,那株百年老槐树下。
此处,正是坤位地脉交汇之眼。
坤为地,厚德载物。
他的星土道种,与坤位最契。
他握旗。
泥丸宫中,芥子洞天缓缓旋转。
星辉与土德交融,自泥丸而下,过十二重楼,经绛宫,入丹田。
沉入脚下大地。
旗杆入土,坤位已成。
三旗既立,坎,离,坤三才之位初定。
然阵法,不止三旗。
李晏盘膝坐于老槐树下。
灰貂跃回肩头,琥珀眸子凝望城外天色。
玉鼠从怀中探出脑袋,小眼睛眨巴眨巴,难得没有吱吱叫唤。
孙悟空也回来了,蹲在一旁,安静等待。
李晏闭目。
心神沉入泥丸宫。
芥子洞天中,三片龟甲悬于虚空。
他抬指,以神念为墨,在洞天中勾勒。
先画坎卦。
两阴爻中夹一阳爻,外柔内刚,水德潜藏。
坎卦成,洞天北方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与三里坡正北坎位令旗遥相呼应。
次画离卦。
两阳爻中夹一阴爻,外明内虚,火德昭彰。
离卦成,洞天南方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与三里坡正南离位令旗遥相呼应。
再画坤卦。
三阴爻,纯阴至顺,厚德载物。
坤卦成,洞天中央一道玄黄光柱冲天而起,与三里坡坤位老槐树遥相呼应。
三卦既成,李晏继续勾勒。
坎离相交,水火既济。
坤居中宫,厚土承载。
三才既定,八卦当全。
乾,兑,震,巽,艮。
五卦虚影,依次在洞天中显化。
虽无令旗实物对应,但卦象道韵已与方圆百里地脉产生微妙共鸣。
如同琴师虽只调了三根弦,其余五弦亦随之共振。
【地脉小周天阵】
【以坎,离,坤三旗为枢,引动乾,兑,震,巽,艮五卦虚影共鸣】
【功效:勘测方圆百里地脉波动,标记异常灵气涌动,可感知五气境以下修士遁术轨迹】
【当前范围:青石府方圆百里】
李晏睁眼。
眸中八卦虚影缓缓消散。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
晶石通体澄澈,内中封存着一滴鲜血。
血呈淡金,隐隐有剑芒流转。
这是赵元青留在方寸山的最后一滴血。
周明下山时,将此物托付海琼保管。
海琼临别前,将此物郑重交予留院的灰貂,并留下一段密语:
“周师弟说,若有一日,真阳剑神之道能重光于世间,便将此血,化入剑中。”
李晏想起,再度凝神。
以神念牵引,将这滴淡金真血,送入老槐树下的坤位令旗之中。
旗面玄黄之色微微一颤。
随即,那滴真血化开。
如墨入清水,丝丝缕缕,渗入旗面纹路之中。
旗面之上,原本只有星纹流转。
此刻,星纹之畔,多了一道极淡的金色剑痕。
剑痕细如发丝,却锋芒内敛。
【坤位令旗·异化】
【融入赵元青真血一滴,承载其临终未散剑意】
【当黑风老妖踏入阵中,此剑意可自行显化,斩向老妖道心劫门】
【一剑之威,相当于赵元青燃尽道种时所施展的金光裂霄·残韵】
【注:此剑仅可出一次,出则旗碎意散】
李晏望着那道金色剑痕,沉默良久。
孙悟空也看见了。
他金睛中的嬉笑之色尽敛,难得肃然:
“师兄……这是赵师兄的剑?”
李晏点头:
“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剑。”
孙悟空抓耳,欲言又止。
半晌,这猢狲闷声道:
“那老妖,俺要亲手砸烂他的脑袋。”
李晏未答。
他想起赵元青留在玉简中的那句话。
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这话不单是说给后来者听的。
也是说给那老妖听的。
只是那老妖捂着耳朵恨了八年,从来不肯听。
今夜,该让他听了。
随后,收起所有器物,望了望天色。
西天最后一抹霞光,正被墨色逐渐吞噬。
苍梧山脉支脉的尽头,黑风岭方向,隐约有阴云翻涌。
那云色灰黑,边缘泛着暗红。
云层翻涌,似有无数细小身影在其中穿梭。
李晏目窍全开,心镜映照。
八百里外,黑风岭洞府之门,正在缓缓开启。
【侦测:黑风老妖已出洞】
【随行妖众:约三百余,其中道种级首领七头,元神级鬼面枭王一头】
【行进路径:沿山道东行,预计一个时辰后抵达野狼谷】
【推演:黑风老妖遁术冷却中(三个时辰),无法直接挪移至青石府,需行八百里山道】
【此遁术冷却时间,约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李晏心念电转。
从黑风岭至青石府八百里,妖众行军。
一个时辰至野狼谷,两个时辰至乱葬岗,两个半时辰至枯木林。
三个时辰整,正好兵临城外三里坡。
而那老妖的遁术,也是三个时辰后恢复。
届时,他若攻城不下,或遭遇强敌,随时可撕裂虚空遁走。
“师弟。”
李晏开口,声如平常:
“黑风老妖已出洞,随行妖众三百余。”
“他遁术冷却尚有三个时辰。”
“这三百里山道,是他走向劫门的最后一段路。”
孙悟空腾地站起,周身气息一放即收。
只那一瞬,三里坡上草木低伏,虚空隐隐震颤。
他已半步金仙,全力施为,八百里山河皆可崩碎。
但他没有。
他压下战意,抓耳道:
“师兄,你说,怎么打。”
李晏起身。
他望向野狼谷方向。
那山谷轮廓如巨兽之口,静静等待着即将涌入的猎物。
“咱们就在三里坡等他。”
“等他走到镇外,望见那剑神像,想起八年前那一道剑光,”
“心神失守的那一刹那,我阵法发动,困住他所有退路。”
猴子接话:“俺的铁棒,从他天灵盖敲到涌泉穴。”
李晏点头:
“然。”
“然有一事,需师弟相助。”
孙悟空拍胸脯:
“师兄尽管说!”
李晏望向剑神像:
“师弟你半步金仙,变化通玄。”
“若那黑风老妖抵达镇外时,所见不只是剑神像。”
“还有赵元青。”
孙悟空一怔。
随即,这猢狲咧嘴笑了。
笑得金睛弯成月牙,笑得满口牙齿白森森:
“师兄,你这算计……”
“忒也缺德。”
“俺喜欢。”
说着,金睛里有一瞬的认真:
“不过俺明白。”
“那老妖欠赵师兄的不只是一条命。”
“他欠那一剑,欠那句话,欠这八年里每一夜念着赵师兄名字时,被恨意蒙住的眼睛。”
“一棒打死,太便宜他。”
“得让他亲眼看见。”
“看见赵师兄那道剑意,哪怕人死了八年,还是比他的恨更久。”
说完,身形一晃。
三丈之外,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眉目清俊,透着几分旧日傲气。
左手虚按剑鞘,右手握剑柄,剑出三分。
正是那尊剑神像的形貌。
惟妙惟肖。
不惟形肖,神亦肖。
孙悟空修地煞七十二变,拟万物形貌,本就入骨三分。
此刻他收敛周身金仙气息,将元神中一丝战天斗地的桀骜压下。
只留那道剑神像眉目间的从容决绝,与护佑苍生的慈悲。
他开口。
声线也变了。
是赵元青昔年说话时,那骨子里的傲,与傲褪去后沉淀下的温润:
“后来者若观此简,望以我为戒。”
“道途漫漫,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
这是他留在玉简中的绝笔。
李晏静立,望着那形神俱似的故人。
良久。
他轻声道:
“师弟。”
“俺在。”孙悟空应道。
“若你当年守那棵野桃树,果子未熟时便摘,可尝得到那口甜?”
孙悟空一怔,继而咧嘴:
“师兄,你又在绕俺。”
“不一样滴。落下来的更甜些。
俺蹲了一夜,那桃落进掌心,还带着露水,是它自己愿意落下来的。”
李晏微微点头:
“今夜,那老妖也是。”
顿了下:
“赵师兄,若在.....他会谢你。”
孙悟空没答话。
他望向暮色沉沉的西方。
八百里外,黑风翻涌。
戌时三刻。
黑风老妖率众妖军,已过野狼谷。
谷中本有猎户设下的捕兽陷阱数处,皆被鬼面枭斥候提前探出,一一避开。
三百妖众,无一伤亡。
黑风老妖坐于一顶玄黑轿辇之上。
抬轿的是四头道种级熊妖,身高三丈,肌肉虬结。
一步踏下,山道便印出一个三寸深的足印。
轿辇无顶,四面透风。
他身披玄黑道袍,长发披散,仅以一根白骨簪束起。
面容瘦削,颧骨高耸,肤色青白如久埋地下之人。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渗人。
那眼中没有眼白,瞳孔漆黑如墨,墨色中又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血光。
他望着前方山道。
八年了。
八年,他无数次在洞府中,以神念巡游这八百里山道。
每一处山石,每一株草木,每一个曾经留下足迹的角落,他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