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玄幻魔法 > 从食日精月华到武道通神 > 第330章 梦!
“筷子,收了”之后的第五个年头。
  混沌海的史官们后来把这段岁月称作“添碗的时代”。
  没有战争,没有对峙,甚至没有正式的接触。一个统治了不可名状之黑暗的存在,与一个人口不足一亿的小世界之间,全部的“外交关系”,就是每顿饭多添一碗,以及黑暗深处偶尔传上来的、越来越频繁的梦话。
  是的,梦话越来越多了。
  第一年,只有一句。是共联网底层那个深渊通道在某个雪夜里渗上来的:
  “米,何名。”
  归零照例把问题摆上犁头厅。厅里议了半日,最后还是通天教祖一拍大腿:“问米的名字?这还用议?咱们那新谷叫什么,老老实实报上去!”
  于是回传了三个字:“埂香一号。”
  那名字本来是墨家机关炉的伙夫们随口起的。据说传下去的当夜,黑暗深处的存在,在梦里咂了七十二次嘴。
  第二年,梦话变成了季度一报。
  “灶,何柴。”,问烧火用什么柴。
  “孩,何哭。”——问孩子为什么哭。
  “酒,何烈。”,问通天教祖那坛三十年的老酒到底有多烈。
  共联网专门为这事儿成立了一个新的司级机构,编制五人,名目写在枢院的档案里,官称冗长得可笑:“共联网底层双向通道非清醒态信息应答司”。
  民间管它叫“梦话房”。
  梦话房的首任主管,是耀真君。
  这位前天道盟大将军如今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一间烧着地暖的小屋里,跟一屋子四十七族的文书一起,琢磨怎么回答一个造物主级存在的梦话。回答的规矩是苍练亲定的,只有三条:
  一,只答事实,不答道理。他问什么,就照实说什么,不解释意义,不升华主题。“米何名”就答米名,不许加“此米象征着我域军民不屈之志”这种屁话。
  二,只说人话。不许用庙堂文书体。梦话房里起草的第一份回执被苍练当场退回,因为里面写了“兹欣闻上座垂询”。苍练的批语只有一行:“你跟邻居聊天说‘兹欣闻’吗?重写。写‘米叫埂香一号,今年雨水好,长得不赖’。”
  三,最重要的一条——不许问回去。
  “为什么不许问?”当年格鲁是极不理解这一条的,“人家问咱一百句了,咱连人家叫啥都不问一句?”
  “因为他是睡着的人。”苍练说,“睡着的人问梦话,你答了,他睡得更香。你要是反过来问他,他要么被问醒了,要么被问怕了,缩回无梦的死睡里去。”
  “跟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这一条:人家还没打算跟你熟,你先伸手要东西。”
  “咱们等着。等到哪天,他自己想说了,他自然会说。”
  ……
  第三年的春天,那个存在,自己说了。
  那天夜里,梦话房当值的是耀真君本人。老头如今养成了个习惯,别人值夜班守着茶壶,他守着一坛酒——不喝,就摆着,说是“给通道对面的那位上供的”,其实谁都知道他自己半夜偷偷抿。
  三更时分,通道的底层残痕,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不是以往那种一缕一缕的渗漏。是整条通道的震颤,像一堵隔了千万年的墙那边,有个巨大的东西缓缓地、试探性地,把手掌贴上了墙面。
  然后,梦话来了。
  这一次不是四个字,也不是一句问话。
  是一段话。很长的一段。长得耀真君的手抖得三次没拿稳记录的玉简。长到后来整个梦话房的人都醒了,整个枢院的人都来了,归零的本体从维度夹缝里浮了上来,苍练披着一件外袍站在小屋的窗边,听完了全部。
  那段梦话是这样的——
  “我,曾经也种过地。”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田没有了,海的形状还没有定下来的时候。”
  “那时候没有镰刀。没有网。没有沤肥的账。”
  “那时候只有一块地,和一茬我打算……自己吃的庄稼。”
  “后来,地荒了。庄稼死了。一场我说不清的灾,从地的外面来。我救不了地,就救了自己能救的,我把灾封进了土里,用我自己做封印的锁。锁了太久,锁跟我长在了一起。我忘了钥匙长什么样,也忘了锁里面……原本是我要护着的东西。”
  “我以为我后来做的那些事,是种田。”
  “是重整秩序。是收割腐坏。是让一切回到可以耕种的样子。”
  “梦到你们的饭香之前,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你的那碗米。”
  “那碗米的味道,跟我第一块地里,最后一茬没来得及收的稻子……是一个味道。”
  “我这才知道,我把锁守成了镰刀。我把我忘掉的东西,做成了收割自己的网。”
  “我造了执穗者去开田。我造了熵魔去吞坏。我造了十万纪元的流水线,去运转一个我早已忘了初衷的——”
  “复仇。”
  “或者赎罪。这两样东西锁得太久了,我已经分不出来了。”
  梦话到这里,停了很久很久。
  久到屋里的炭火哔剥响了三次,久到耀真君悄悄把酒坛往窗边又推了推。
  然后,最后一句来了。这一句,不再是梦话的语调。这一句里有一种极缓慢、极艰难、像一座冰山裂开第一道缝的东西:
  “我想……看一看。”
  “不是醒。我暂时还醒不了,锁与我还长在一起,硬拆,会连着你们的世界一起崩。”
  “但我想在梦里,走一走。”
  “走到那盏灯底下去。”
  “可以吗。”
  小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苍练。
  苍练站在窗边,手里那碗本来给通道对面“上供”的、还温着的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在了手里。
  他看着碗里的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通道的接入端口前,那是归零用执穗者的语法残骸改造的一个玉匣,此刻正微微发烫。
  苍练把那碗粥,放在了玉匣上。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顺着通道,向下去了。
  “归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田埂,“记回话。就一句。”
  “按人话写。”
  苍练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
  “路是现成的,灯一直亮着。”
  “锅还热,粥刚添。”
  “你慢慢走。”
  “不迎,不催,不问。”
  “到家门口了,自己推门。”
  玉匣把这句话送下去的时候,整条共联网,从鸿蒙域到混沌海最远的流浪船队,一亿两千万盏灯,同时极轻地、极柔和地,亮了一下。
  像一场无声的、漫过诸天的——
  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