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右手提着一个系着丝绒蝴蝶结的礼盒。
她的膝盖还微微发着抖，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燕姐！”
“一大早就来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苏韵微微欠了欠身，动作间牵动了还未完全康复的腿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刚好路过附近，想到小雅放暑假了，就带了些小玩意过来。”
唐一燕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的动作很标准，既不显得卑微，又充分表达了欢迎。
客厅很大，采光极好。
苏韵在沙发上坐下来时，刻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让阳光落在自己身上，显得整个人柔和而坦诚。
她把纸袋和礼盒一一摆在茶几上，一边解着丝带一边说：“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小雅应该会喜欢。
还有这套拼图，是进口的，图案是童话城堡，女孩子应该都会中意。”
唐一燕端来两杯柠檬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在那堆精致的礼物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苏韵脸上：“苏小姐太客气了。
小雅这孩子，哎........。”
“一燕姐，父母感情不好，伤害最大的就是孩子。”苏韵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
“小雅跟着钱先生时间长了，只会越来越自卑。
暑假时间长，你找机会接过来住几天的。”
苏韵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钱先生”三个字出口时，她注意到唐一燕端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微，若不是苏韵有意观察，几乎不会察觉。
唐一燕笑了笑，那笑容依然得体，眼底却有淡淡的倦意：“小孩子适应环境需要时间，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苏韵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有些话题点到即止就好，太过急迫反而会让人生出戒备。
苏韵换了姿势，微微前倾身体，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声音也放软了几分：“我叫你一燕姐，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唐一燕的回应很快，客气的意味很明显。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小雅，也是想跟你聊聊天。”
苏韵垂了垂眼，“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前在苏氏的时候，身边围的人多，可真正能说几句知心话的，没几个。
现在离了婚，反倒想通了很多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坦诚地看向唐一燕。
苏韵伸手轻轻碰了碰唐一燕放在膝上的手：“我说句心里话，虽然离婚了，我心里始终盼着阿澄好。
他这个人，不太善于表达，可嘴上不说，其实对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实意的。”
唐一燕没有抽回手，只是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苏小姐能这么想，是很好的。”
苏韵在心里把“是很好的”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唐一燕说话滴水不漏，既没有附和她的情感表达，也没有表现出排斥，像一堵包着天鹅绒的墙，柔软，却推不倒。
她今天有的是耐心。
来之前她就想好了，唐一燕不可能轻易对她交心。
她要做的，就是慢慢磨，一点一点把自己磨进对方觉得“可以说说话”的范畴里。
“对了，”苏韵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两张照片递给唐一燕看。
“你看，这是娇娇和圆圆上周的照片。她们俩跟着家里的老师学马术，晒黑了不少，可精神头特别好。”
照片上，两个穿着骑马装的小姑娘并排站在马场边，笑容灿烂。
唐一燕低头看了一会儿，神色柔和了一些：“长得真像江先生，尤其是眼睛。”
“是啊。”苏韵收回手机，叹了口气，“她们俩什么都好，就是……你知道的，因为家里的关系，从小没什么同龄的朋友。
在幼儿园的时候，其他小朋友的家长知道她们是苏家的孩子，都小心翼翼的，孩子之间玩起来也不自在。”
苏韵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唐一燕的脸：“所以我就想，要是小雅能跟她们经常一起玩就好了。
小雅五岁，比她们大一点，正合适当小姐姐。女孩子嘛，多个玩伴总是开心的。”
唐一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滑下来，在茶几的实木表面洇出一小片水痕。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小雅性子比较安静，怕生，可能……”
“怕生更要多跟人接触呀。”苏韵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娇娇和圆圆古灵精怪，可对小朋友很有耐心。”
她说着，又往唐一燕那边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亲昵。
“一燕姐，小孩子之间的感情最纯粹，没有什么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这番话她说得恳切，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唐一燕沉默了片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苏韵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唐一燕才说：“苏小姐有心了。等小雅过来的时候，我跟她说说看。”
“那太好了。”苏韵笑起来，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到时候你提前告诉我，我让司机去接她。”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小雅喜欢吃什么？
我让家里的厨房准备些点心，娇娇和圆圆喜欢吃甜食，可被阿澄管得严，很少吃。
小雅也是一样吧？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
唐一燕被她这一连串的细致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小雅……确实比较喜欢吃甜食，之前我不让她吃太多，担心闹牙疼。”
“嗯！”苏韵微笑着说，“多准备些水果和酸奶。我让人去买那种进口的果粒酸奶……”
她絮絮地说着，好像真的在用心筹划一场孩子们的小聚。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脖颈上，那截线条柔美纤细，肩上搭着的真丝围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唐一燕看着苏韵认真的侧脸，目光里有困惑，也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