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分。
京城东三环外,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私人会所。
这地方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青砖灰瓦四合院,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只挂了一盏仿古的铜灯,安静得如同寻常人家的老宅。
但能在这寸土寸金的胡同里拥有一席之地,整个京城绝对不超过二十家。
江衍把红色拉法停在门口的车位上,熄火,推开车门。
十二缸引擎的余温还未散尽,十月的微风悄然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
暗红色的金属漆面在光影下,折射出高级质感。
门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姿笔挺,看见车的一瞬间眼睛就直了。
拉法。
京城挂牌的拉法总共就那么寥寥几台,每一台背后的主子都拥有着手眼通天的能量。
门童硬生生压下乱飘的视线,规规矩矩地看向走过来的车主。
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剪裁极佳的休闲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浮夸的配饰,手里极为随意地捏着那把象征着千万财富的车钥匙。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江衍一言不发,顺手将车钥匙递了过去。
门童下意识双手接住钥匙。
他还没来得及再问次发问,会所内部的对讲机就响了,大堂经理的声音急促而恭敬:
“红色拉法?是不是红色拉法?”
“快请进来,我亲自接!”
门童吓得浑身一哆嗦,手忙脚乱地侧身让开通道。
江衍已经走进了内院。
四合院的格局保存得很完美。抄手游廊上挂着数盏暖黄色的灯笼,院子里的百年老槐树下摆着一套古朴的石桌石凳。
落叶铺满青石板路,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高级感。
穿过垂花门,便来到了里间的私密包厢区。
大堂经理姓陆,四十多岁,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快二十年,什么权贵巨头没伺候过?
此刻,他从内厅迎出来的步伐,硬是比平时快了两个节拍,额头上甚至挂着细汗。
“江先生,您到了,江瑶小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陆经理微微欠身,语气透着十二分的恭敬,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礼数的最高规格上。
江衍点了下头:“嗯。”
就这么毫无情绪起伏的一个字,听在陆经理耳朵里,宛如天籁。
他立刻殷勤地侧身引路,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面积不大,里面的布置却极为讲究。
黄花梨打造的长条茶桌横在中央。
墙壁上挂着一幅真迹八大山人水墨画,角落博古架上随意摆放着几件无价的钧窑瓷片。
仿古宫灯透出的暖光,将整间屋子映照得温润如玉。
茶桌的主位上,江瑶正端着一杯白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她今天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高定休闲西装,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整个人仿佛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女王气场。
而她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
左边的男生二十三四岁,长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腕上的表不张扬但一看就价格不菲。
右边的女生年纪相仿,短发齐肩,五官线条偏硬朗,身上带着一股英气。
她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看起来比男生放松不少。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两人条件反射般同时抬头。
紧接着,两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江瑶放下茶杯,笑意浮上眼底,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来,给你们介绍下。”
她微微偏头看向江衍。
“江衍,我亲堂弟。也是你们最近托了无数关系到处打听的那位正主。”
“水木大学物理与生物双专业特批生,北河省理科高考断层状元,狂砍741分!”
“前几天在水木开学典礼上那段震撼全网的演讲,两位想必都已经反复拜读过了。”
“现在整个京城二代圈子,都尊称他一声江神,虽然我这弟弟为人低调,不太喜欢这种虚名。”
“......”
江瑶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骄傲,宛如宣读着一份无可挑剔的神级履历。
亲堂弟的成功她也是与有荣焉。
她每多说一句,对面的两个人脸上就多一分动容。
韩子墨率先做出反应。
他几乎是在江瑶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直接跨出半步,谦卑地用双手握住了江衍的右手,姿态放的很低。
“江衍兄弟,终于见到真人了。”
韩子墨的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慨
“你开学典礼那段视频,在我们沪市的圈子里都传疯了。”
“尤其是那句‘核心技术被卡脖子的时候,你在外面学的再好,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这句话,算是真戳到我们这些人的心窝子里了。”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多出几分真实的无奈:
“不瞒江兄弟说,我们韩家除了航运,这几年也做不少投行业务”
“重点投了长三角几家半导体和高端智能装备的初创企业。”
“可结果呢?眼看着研发到了关键节点要出成果了,西方一道制裁令直接砸下来。”
“核心检测设备进不来,光刻胶等关键材料说断供就断供。”
韩子墨摇了摇头,语气越发诚恳:
“企业瞬间停摆,我们在背后做资方的,眼睁睁看着几个亿的真金白银被套牢在水里。”
“看着那些技术大牛熬得眼底全是血丝、一夜白头,那是真难受、真憋屈啊!”
“我有个在MIT读博的表哥,看完你那段话直接失眠了一晚上,他本来就立志回国,这下更坚定了他的信念”
“而我们这些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资方,更是深有体会。”
“江神这番话,确实是有顶级的格局和眼界!”
江衍看了他一眼。
韩子墨这个人,前世他听说过。
远洋船舶集团韩家的长孙,家族主业是航运、投行和外汇套利,在长三角算得上真正的老钱。
这种在资本圈摸爬滚打长大的二代,做事天然带着一股圆滑,但骨子里比谁都精明。
现在他主动用双手握手,姿态放得这么低,说明他很清楚江衍的分量。
但更让江衍稍微有些意外的,是韩子墨刚才那番话。